第十八章 杜燕的心事

  普通车厢里，人满为患。

  顾栀栀坐在杜燕身侧，让自己尽量贴近车窗，但依旧还有些拥挤。

  杜燕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避着旁人鄙夷的目光，期期艾艾开口道：“我还是回贯通道那里吧……”

  顾栀栀听言扭头看向她，摇头道：“不行，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呢，你就坐这里……”

  她刚才在贯通道看见杜燕坐在靠近车门的地上，肥胖的身躯缩成一团，像一块皱巴巴的五花肉，可笑又可怜。

  她原本不想管的。

  但杜燕也是他们团队的一员。

  她之前没这么胖的，体重也在正常范围，不知为何，这两年体重随着身高疯长，后面直接控制不住了。

  所以，她不得不退赛了。

  顾栀栀没想到她竟然也会来。

  毕竟，她和她一样，都是赵央最不喜欢的两个人。

  如果说赵央对顾栀栀是由妒生厌，那她对杜燕就是实实在在的讨厌。

  她觉得杜燕拉低了整个团队的档次。

  令他们这个原本格外令人瞩目的团队，变得黯淡无光。

  ……

  贯通道周围光线有些暗，因为临近卫生间和吸烟室，味道并不太好闻。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杜燕将埋在双膝间的脑袋抬了起来，见是她，先是一愣，而后才局促地咬了咬唇，一脸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你怎么在这儿？”顾栀栀见她故作缄默，皱了皱眉开口道。

  杜燕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就是车厢里空气不好，我出来透透气……”

  顾栀栀一脸无语，这里空气就好了？

  “你是出来上厕所吗？里面应该没人……”她脸颊微红，神情有些尴尬。

  顾栀栀没有否认，她透过旁边车厢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了然。

  “你跟我来……”她声音沉了几分。

  “什么？”杜燕惊讶地抬头看向她。

  “你去坐我的位子，咱俩交换一下……”

  “不行……”她猛的站起来，不停地“”摆手拒绝。

  肥嘟嘟的脸颊几乎红透了。

  顾栀栀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我那边人少，车座相对要宽一些，你坐着会更合适……”

  “我……我不想去……”杜燕声若蚊蝇。

  她脑海中浮出那张英俊的脸庞，心跳如雷。

  这次团建是她厚着脸皮央着曾是赵央教练的叔叔求来的。

  为的就是能再见楚诀一次。

  没人知道在她暗恋的这些日日夜夜里，她心里艰涩又难以言明的感受。

  她其实比顾栀栀他们都要小一些，当初学跆拳道也是一时兴起。

  赵央他们是体校出来的，是通过层层选拔的佼佼者。

  而像顾栀栀这种从道馆出来的虽然也有，但并不多，基本当作爱好学几年就放弃了。

  但，另一种比较受关注的就是俱乐部培养的选手。

  比如，楚诀。

  听说他学跆拳道的时候年纪不小了，但是他有毅力又坚持，所以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她认识楚诀比赵央都要早。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场并不怎么受关注的两市交流赛。

  叔叔看她暑假里闲的无聊，于是就带她去现场观赛。

  那天外面热的跟蒸笼一般，室内体育场空调的风力已经调到了最大，但依旧不算凉爽。

  她坐在观众席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里的饮料已经喝了大半，贴在座椅上的后背潮乎乎的很不舒服。

  就在她打算寻个理由离席时，忽听现场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一群打扮娇艳的女孩正在朝刚上场的一个男孩挥手。

  她们声音里有激动有羞涩，还有无法抑制的亢奋。

  见此情形，她不由好奇地凝目望去，就见比赛场上的两人，其中一个身形格外高大挺拔，动作敏捷而灵活，一举一动都带着力量之美。

  可惜他头上戴着防护头盔，看不清模样。

  直到比赛结束时，她都没真正看清他的容貌。

  但因的这份好奇心，她还是坚持看到了最后。

  其实，她当时是有些嗤之以鼻的，暗暗腹诽着这人能有多帅，会让那群女孩不顾矜持，为他欢呼加油。

  就在她打算随着人流往场外走去时，叔叔却开口喊住了她，然后领着她朝场外的更衣室方向走去。

  她环顾四周，见人基本都走光了，不由好奇地问道：“小叔，咱不回家啊？”

  叔叔却摆摆手，让她稍安勿躁。

  “我朋友有个学生在这里，我跟他说几句话咱就走……”

  杜燕虽然没有开口反驳，但心绪却开始有些烦躁。

  她都有些后悔跟着来了。

  就在她将这学生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的时候，更衣室门再次打开了。

  从里面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运动套装的男孩，剑眉星目，五官英俊而英挺。

  在看向她时，忽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杜燕只听见自己的心咔哒一声，似有什么钻了出来，并且还迅速长出了嫩芽。

  其实，她后来回想也知道楚诀那一抹笑意并不是给她的，而是朝着她叔叔笑的。

  但，那又如何呢？总之，从此以后，这抹笑意就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里，再也无法忘记。

  这么多年，她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不曾停歇，想着就算无法拥有，看看也是好的。

  然而，就在她拼了命想要追赶他脚步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育了，而且体重也随之跟着增加。

  她焦虑不安，痛苦崩溃。

  但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却是正常的。

  医生说等她再大一些身体有可能就会慢慢恢复了，平日里只要注重健康饮食就可。

  可是，她等不了。

  楚诀早已打算退役了。

  这次比赛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比赛了。

  所以，她费尽心机，用遍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才好不容易挤进了这个队伍里。

  其实，她一开始也是有些嫉妒顾栀栀的。

  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那种漂亮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似乎所有人站在她身边都会自惭形秽。

  但是，直到那个傍晚，她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看清楚诀这个人。

  那天，大伙儿基本都已经走了。

  她有个东西落在了训练馆里，于是折返回去拿。

  训练馆里早已熄了灯，她只能透过外面折射的光线摸黑进去寻找。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阵压抑的低吟声。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清楚那声音是什么，不由身躯一僵，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寂静的空间里，当所有声音都收敛时，人的耳朵要比任何五官都会被放大数倍。

  于是，她就听见从更衣室的方向断断续续传来一阵男女交杂在一起的暧昧声。

  她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荒唐。

  按道理，她应该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才对，但是鬼使神差的，她竟然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还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而就因这一眼，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

  后来，她回到家后，整个人都是颓靡的，消寂的，如行尸走肉一般。

  气愤，悲伤，不甘，惋惜……总之，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但之前被她束之高阁的爱情就此跌落在了尘土里，再也没了往日的光鲜。

  楚诀怎么会跟赵央……

  她知道赵央喜欢楚诀，因为她看他的眼神比她表现的都直白和热烈。

  但是，楚诀似乎曾未给她一个眼神，哪怕一个温柔的暗示都没有。

  可是，他还是跟她做了那种只有亲密关系才能做的事情。

  他怎么可以这样？

  杜燕那段时间十分痛苦。

  为此她直接退了赛。

  就连上学都浑浑噩噩的，心不在焉。

  父母还以为她是因为身体原因才怏怏不乐。

  所以，特意在家里轮流开导她。

  她看着满眼都是慈爱和疼惜的父母，终于醒悟过来。

  原来自己执着的那个人，其实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而已，这个世上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这次聚会她跟着来不为别的，只为跟自己多年的暗恋做一个了结罢了。

  ……

  她看着目露怜惜的顾栀栀，心里不由涌过一阵暖意。

  但是，她倏地又想起楚诀平日里对她那毫不避讳的偏爱，心口不由有些发沉。

  顾栀栀知道楚诀跟赵央的事情吗？

  她会不会也被蒙在鼓里呢？

  而自己要不要告诉她呢？

  只是，自己要怎么说她才信呢？

  难道跟她说，自己看到了两人偷情的一幕了？

  那也太难以启齿了！

  就在她纠结之际，顾栀栀却蓦地开口道：“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让赵央跟我换吧，她应该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