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换位

  火车一路往南，枯黄寥落的景色渐渐被沉寂的绿色取代。

  北海在锦市南边，气温常年如春，树木苁蓉，葳蕤茂盛。

  顾栀栀其实跟周淼之前去南方玩过。

  她们曾去过苏市，在那边住了两日，顾栀栀很喜欢那边江南水乡的静谧安和，也喜欢白墙灰瓦的古色古香。

  不过，用周淼的话来说就是，“太安逸了，人都变懒了，这里比较适合养老，栀栀，等我们老了，就来这里养老吧？”

  顾栀栀点头应了。

  此时，她坐在车厢里，看着渐渐显露的江南景色，还有那池塘里转动的水车，琉璃砖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碎光。

  顾栀栀眯了眯眼，抬头眺望了一下并不算热烈的阳光，空气中似蒙了一层纱，跟清晨明媚的朝阳全然不同，淡然而稀薄。

  这是要下雨了吗？她暗忖道。

  蓦然间，她想起了槐里胡同的老房子，想到每逢这时母亲都会提前将菜园子浇灌一遍，说唯有这样蔬菜才能长得更好。

  可惜，自她离开后，顾老爷子就再次用孝心给顾擎施压，要求他必须搬回老宅。

  昨晚张舒还给她打过电话。

  先是问了她的近况，问她在谢家过得如何？谢家人的态度如何？

  顾栀栀一一作答了。

  她到现在还没见过除谢忱舟之外的谢家人，所以她无法知道谢家人的态度。

  但是，陈姨和明叔对她很好，照顾的无微不至，谢忱舟虽然很忙，但对她也十分关切。

  这次出来她带的衣服有几件都是他给准备的。

  之前因为训练不能穿。

  但如今出来游玩，再不穿就似乎有些刻意了。

  刻意不要他的东西，跟他保持最基本的距离。

  但他似乎不怎么高兴。

  毕竟是寄人篱下，顾栀栀还是很懂得审时度势的，她没再矫情，所以出门前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再出来时手里就多了几件颜色清新，剪裁雅致的衣衫。

  张舒得知她在谢家过得不错，很是欣慰，让她收敛一下性子，尽量不要跟谢忱舟起争执，以免伤了和气。

  她语气温柔平淡，似乎只是母女之间的闲谈，但她还是听出了张舒语气里的那丝惆怅。

  “妈，是不是爷爷又为难你们了？”

  顾栀栀攥着手机眉头皱了皱。

  张舒沉默一瞬，知道女儿看似简单纯粹，其实心里很是细腻，于是也不再隐瞒。

  原来，顾老爷子等他们回老宅后，就特意跟他们商量了一下老太太遗物的事情。

  除了之前的股份，还有槐里的老房子之外，她还给顾栀栀留了一份嫁妆。

  只是，当初为了让顾秀秀同意婚事，老爷子就自作主张给了她。

  虽然如今婚事半途换了人，但东西却在二房手里。

  老爷子的意思是等顾栀栀和谢忱舟正式举行婚礼以后，他再把东西要回来添在她的嫁妆里。

  张舒当时就生气了，她觉得老爷子太过偏爱另外两个儿子，竟然将他们的东西随意转送他人。

  老爷子听到她的话，脸色没变，只冷笑着打量她道：“你一个外人，敢掺和我们顾家的事情？谁给你的胆子？”

  张舒听言脸色瞬间就白了。

  顾擎想开口替她说话，却被老爷子打断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生了栀栀，你觉得我会允许她回顾家吗？”

  听到老爷子的冷言冷语，顾擎顿时神色一窘，含在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

  “你爸这人平日里怎么都好，只要跟顾家有关，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句屁话都放不出来……”

  张舒恨得咬牙切齿。

  顾栀栀第一次听她说这种秽语，不由憋不住笑了。

  “妈，你可是淑女，不能说脏话，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要及时告诉我，你闺女我可不是淑女，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意太久的，是我们的一分也少不了！”

  ……

  她看着窗外思绪飘忽了很久。

  直到听到语音播报声，才不由回过神来。

  楚诀坐在旁边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休闲外套，衣领拉到最高，半张脸隐在衣领里，衬着他立体的眉眼看上去多了一丝神秘感。

  旁边车座上有几个女孩频频侧目朝这边张望，跟她视线对视后又不由露出嫉妒的神色。

  顾栀栀讨厌这种明晃晃的雌竟，她用胳膊杵了楚诀一下。

  后者立刻睁开眼睛转目看向她。

  “我要出去一下……”她淡淡的开口道。

  楚诀起身给她让路。

  她也没客气，出去后，就朝火车贯通道的方向走去。

  楚诀见状神色一怔，不由喊住她。

  “你要去哪儿？”

  “厕所！”顾栀栀回答的简洁干脆。

  楚诀面上一窘，转身坐了回去。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顾栀栀是不是走丢时，从车厢连接处走来一人。

  女孩长得很瘦，簪着公主头，个子不是很高，面容尚算秀气可人。

  她行至楚诀面前，一脸娇羞。

  楚诀抬眼看到她，眸色一怔。

  “你怎么过来了？”

  “顾栀栀跟我换了位子……”她得意地笑道。

  “胡闹！”楚诀顿时就火了。

  女孩吓了一跳。

  “她自愿的，我又没强迫她，你发什么脾气？”她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

  楚诀也说不上来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后牙槽隐隐的痛楚竟也无法让他冷静。

  过了今日，一切都结束了！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令他特别痛快的事情。

  但是为何心里会如此难受？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顾栀栀？

  这个想法再次在他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不由攥紧了手指，将指甲恨恨地插入掌心。

  “阿诀，你不会……”女孩看出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口忽然一滞。

  可惜，不等她说完，楚诀就打断了她的追问。

  “坐的好好的，为何要换座位？”他尽量抚平心绪，开口问道。

  女孩眸底慌了一瞬，但很快被她掩饰了过去。

  “谁知道啊，是她主动找的我……”

  楚诀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懒得追问，起身坐到窗边，给她让了一个位子。

  女孩心里一甜，忙小心翼翼地坐下，眼睛看向楚诀，一脸痴情。

  楚诀心里厌恶她的眸光，但为了计划又不得不对她虚与委蛇。

  他看着窗外，声音却悠悠地传过来。

  “计划不变，你最好别给我掉链子！”

  女孩勾唇一笑，笃定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对顾栀栀的恨意并不比楚诀少。

  毕竟，那样夺人心魄的一个人，任谁也喜欢不起来。

  她就想将她毁掉，把她这个高岭之花拉入泥潭，看着她匍匐在地如腐烂的蛆虫一般求饶，这才能令她感到一丝痛快和欣慰。

  楚诀不知道她其实还安排了别的节目。

  这次聚会定然会让所有人终生难忘。

  而楚诀的眸光，从此以后就只属于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