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太不懂事了

  大厅里的气氛在听到顾栀栀的话后，瞬间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就连咿呀作响的收音机也不知道何时被人收走了。

  茶桌旁边是一盏龙头盖顶的香炉，里面燃着檀香，袅袅冉冉得氤氲在空气中。

  “你——再说一遍？”顾老爷子眯了眯眼，沉声问道。

  顾栀栀顿时就被他的声压震得呼吸发窒，她用力攥了攥手指，指甲掐在手心里，虽然疼得厉害，但也让她心绪倏地安定了下来。

  她不能怂。

  这是他们应得的！

  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爷爷，您不能说话不算话，虽然当时没有外人在场，但金口玉言，您不能出尔反尔吧？”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这一刻，大厅里所有的人连呼吸都停滞了，几乎落针可闻。

  顾老爷子闻言猛的睁大眼睛，坐直身子，怒目而视，“你在质疑我？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老三，你太不懂事了，就连你的女儿也……”

  顾栀栀见他竟然将矛头指向父亲，立刻开口打断道：“这件事不怪爸爸，他什么也不知道……是我告诉他的，您的承诺不可能如此失了分量，对吧，爷爷……”

  她定定地看向他，眼神坚定，语气清脆而恭敬，令顾老爷子顿时就有些挂不住脸了。

  他也不想出尔反尔啊！

  如果顾栀栀真的嫁给了谢宴礼，这股份给了就给了。

  但是，她如今招惹上了谢忱舟，那是什么人？锦市的商业龙头，他只要说一句话，整个锦市都要抖三抖。

  婚约没了，他凭什么把股份给她？

  如若哪一日谢忱舟腻了，不想要她了，结果可想而知，她连能不能留在锦市都是个问题！

  不如……

  “栀栀，你看，这股份你要了也没什么用，老三的工作人脉都在云市，不如，我把云市的分公司交给他打理，如何？”顾老爷子缓了脸色，露出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来。

  顾擎夫妻交换了一下眼神，眸色有些松动。

  他们知道能让老爷子让步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如果再继续闹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张舒看向顾栀栀，刚想伸手扯她的衣袖，就见她身形一晃，跨步走到老爷子面前，满脸愠怒地质问道：“我出于尊重唤您一声爷爷，但您也不能倚老卖老吧？咱是不是说好了，只要我跟谢宴礼成了，您就把股份给我，我如今都跟他领证了，可是您呢？说反悔就反悔……您老人家这变卦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顾老爷子何时被人如此质问过，他气得老脸涨红，指着她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手指，斥责道：“你太没教养了，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我是答应你了，但是你领证了吗？什么时候领的，结婚证呢？”

  顾栀栀听到他的三连问顿时就噎住了。

  因为她前两个都能回答，只有第三个问题，她拿不出来啊……

  顾栀栀忍不住在心里骂谢忱舟，都怪他，非要把结婚证都拿走了。

  “放心，一会儿谢宴礼就过来了，您可以亲自问他，我到底有没有说谎……但是，爷爷，如果我没说慌，您何时履行承诺呢？”

  顾老爷子听闻谢宴礼要来，眸色顿时一变，他看向陈叔，就见后者皱着眉朝他摆手。

  他记得谢宴礼临去北海之前特意打来电话致歉，说相亲的事情只能暂时延后了。

  那他又是何时跟顾栀栀领的证？

  顾栀栀刚要回答，却听大厅的廊檐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粗狂而桀骜，带着令人不适的猖狂。

  她不由扭头望去，就见一个穿着灰色亚麻唐装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是位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看上去能有五十岁左右，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在看见他们时，不由浮出一丝虚假的笑意。

  “哟，三妹，你们来的还真早啊，怎么不让人说一声，我好早起些出去迎接你们……”女人嘴角带笑地走过来，拉着张舒的手，关切地寒暄道。

  张舒听言尴尬地勾了勾唇，没有回应。

  顾栀栀认出这两位是二房夫妇。

  她不由脸色一变，看了老爷子一眼，见他脸色淡定，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看样子这人是他叫来的？

  果然，二房的话音刚落，门外又进来两人，他们的穿衣打扮跟二房全然不同，规整得体的西装，云锦流苏长裙，简约温婉，相辅相成。

  顾栀栀对他们印象不深，但也知道应是大房夫妻二人无疑了。

  她有些疑惑了？

  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特意把两个儿子叫过来对她示威吗？

  ……

  顾老爷子此刻也隐隐有些后悔了。

  昨晚得知他们要回来时，为了能给他们一些体面，他特意让陈叔叮嘱另外两个儿子，务必放下手里的工作，早晨到主楼一趟，让他们相互见见，多熟悉熟悉，促进一下感情。

  谁知三房这丫头不按套路出牌，竟然一上来就开口要股份。

  这丫头看着乖顺，倒是伶牙俐齿的很！

  就连陈叔都觉得自己刚才看走了眼。

  跟二房的顾秀秀相比，后者才是个更好拿捏的性子。

  这丫头虽然容貌出挑，性子也出挑，似乎全身都是刺。

  刚才，顾家老二在进屋之前，就听到了顾栀栀的话。

  此时，见她站在那里，面容清冷，一句话都不说，脸色不由沉了下来，启声道：“老三这丫头是个傻子吗？怎么见了人也不叫，连尊老爱幼都不懂，真是没家教！”

  张舒听言脸色倏地冷了下来，她走过去护住顾栀栀，替她解释道：“栀栀一直都很乖，也许是跟你们不熟悉的缘故吧，毕竟她又不是这里长大的……”

  她话里有话的开了口，倒是让老二顿时无话可说。

  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都走到圈椅旁坐了下来。

  老爷子怕顾栀栀再胡说八道什么，于是，连忙朝陈叔使了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走上前道：“太好了，一家人终于聚在一起了，老爷的意思是想问问大房和二房的想法，三爷在外面住了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住了……”

  老大和老二听言相互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倒是老大媳妇最先温温柔柔地开了口，“这三弟本就是顾家人，能回顾家生活，自然再好不过了，我们都听爸爸的，您老人家说了算……”

  她的一番话说的简洁明了又恭顺委婉，令老爷子心情大悦。

  他刚要开口应下，就听顾栀栀突然开口道：“爷爷，我们不想回老宅，就想拿回奶奶给的东西……”

  她的话似湖中掷石，顿时激起千层浪。

  众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不约而同地看向顾老爷子。

  就见他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你太放肆了，真是无法无天了……顾栀栀，顾家容不得你在这里撒野，如果你再这样目无尊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老二连忙跳出来替老爷子指责道。

  “老二，你倒是惯会做好人，如果不是你闺女逃婚，能逼得我们栀栀不得不听爸的话，替你们去完成跟谢家的婚约吗？如今你还有脸指责我闺女目无尊长？最先目无尊长，不识大体的不应该是你闺女吗？”顾擎最受不了别人欺负他的女儿。

  顾老爷子是他的父亲，他就算生气也只能忍着。

  但顾老二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说她闺女不懂事！

  “哟，老三，你胡说八道什么？当初谢家只说要跟顾家联姻，但可没指名道姓是哪个闺女？我们秀秀那么漂亮出众，为何要嫁那谢家二房？也就你闺女才能配的上他了？土包子配私生子，怎么不算绝配？”顾老二说完率先哈哈大笑起来。

  他老婆听言也忍不住抿嘴偷笑。

  顾老爷子虽然拧了眉，觉得他言语有失，但因为生顾栀栀的气，所以并未指责什么。

  大房夫妻更是人精，只坐在一旁看戏，双双缄默不言。

  “二伯父，你好歹也是名门出身，也受过好的教养，怎么出口伤人，满嘴喷粪呢？谢家是你能胡乱编排的？如果此时谢家人站在这里，你还敢如此嚣张吗？你看不上谢宴礼，你以为谢宴礼就能看上顾家了？你们一边享受着跟谢家联姻带来的好处，一边又看不上谢家，你这端起碗叫娘，放下碗骂爹的做派真是挺恶心人的……”顾栀栀一直都没坐下，她打量着在坐的所有人，眸色泠然，语气带着十足的不屑，讥讽地回击道。

  顾老二听言腾地拍了桌子。

  他的脾气本来就不算好，此时被顾栀栀出言顶撞，顿时就怒火中烧。

  他站起身来，指着顾栀栀厉声斥骂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别仗着能嫁到谢家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顾老二不吃这一套，我告诉你，就算我爸同意把你奶奶的东西给你们，我也不可能同意，你们就守着那栋破房子，直到死吧——”

  他神色嚣张又张狂，带着令人窒息的狠戾，那模样似乎想吃了顾栀栀一般，让人忍不住全身发寒。

  张舒起身将顾栀栀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又紧张，她死死地瞪着顾老二，一副母鸡护崽的拼命架势。

  “栀栀，我们不要那些东西了，离开这里，以后权当没来过，这里都是一些背信弃义的伪君子，我们不要再跟他们废话了！”

  她低声对顾栀栀规劝道。

  顾擎也同意她的说法。

  这顾家不回也罢。

  除了母亲，他早就对这些人不抱任何希望了。

  遗物，股份，他更是曾未肖想过。

  “不行，不拿到我们应得的我不走，那些本来就是我们的，凭什么留给他们？我宁愿拿去喂狗也不给他们一分！”顾栀栀依旧不舍气地开口道。

  她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当赌注，凭什么不能拿回应有的赌资？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就算你奶奶立了遗嘱又如何？只要我活着，这些东西就是我说了算，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顾老爷子将紫砂壶重重放在茶桌上，声音低声有力，看向顾栀栀的眸色锐利如刀。

  在坐众人听言不由都松了口气。

  他们可不想让三房分走任何一点儿东西。

  这么多年，他们俩兄弟好不容易才渐渐分了胜负，怎么可能允许半路蹦出个程咬金？

  “原来顾家出尔反尔是祖传的啊？怪不得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说是吧？顾老爷子……”

  突然一道低沉又略带磁性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他的声音里装满了不屑和嘲讽。

  令所有人都闻之一变。

  “是谁？”顾老二询声厉喝道。

  那人自廊檐下踏步而来，走到大厅门口，姿态从容淡定。

  “是我……”

  他勾唇淡笑。

  众人却在看清他面容时立刻就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