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顾家老宅

  锦市的富人区在伏龙街西面，几乎独占了整座伏龙山的半山腰。

  不过，这座山很大，分南北两侧。

  谢忱舟住在南边山下的别墅里。

  距离半山腰的老宅还有一段距离。

  顾家住在北边，要过去还得绕半个山道。

  司机将他和明叔放在了主楼门口，然后才将车开到了车库停好。

  谢忱舟喜静，所以才从老宅搬了出来。

  他这里除了明叔和司机之外，还有一个负责做饭的保姆叫陈姨，跟明叔一样，很小就跟着他了。

  别墅里剩下的工作则是雇了钟点工，定时上门打扫。

  陈姨听到声音连忙迎了出来，却见明叔在一旁挤眉弄眼，提醒她谢忱舟此刻心情不太好。

  但是，她却无视他的提醒，走过去温声道：“少爷，霜霜小姐来了……”

  谢忱舟听言蹙了蹙眉，“她不是在滨海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她的意思好像要回来待一段日子……”

  陈姨见他已经迈步上了台阶，连忙又追上来道：“还有陈家那个大小姐，因为她跟霜霜小姐一起来的，所以我就……”

  谢忱舟脚步微微一顿，神色却没变，淡淡道：“无妨，陈野给我打过电话了……”

  陈家大小姐陈瑶因为爱慕他，三年前曾在一场酒会上给他下药，差点儿就得逞了！

  这件事过后，她就被陈家送到了国外，没想到三年刚过她就回来了。

  谢忱舟走进大厅，就见会客区坐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一个明媚大气，一个温婉可人。

  他换了鞋，将外套递给陈姨，然后才松开领结，走到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定，姿态淡然地开口道：“你怎么回来了？”

  温婉美人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蓦地就垂下眼帘，蜷了蜷手指，一脸窘迫的闭了嘴。

  而明媚美人就自在的多，她侧躺在沙发上，笑嘻嘻道：“大哥，你这人真没良心，我这么久没回来，你都不想我？”

  “不想……”谢忱舟丝毫不给情面。

  明媚美人生气地坐直身子瞪着他，一脸委屈地说道：“怪不得我爸说你常年修无情道呢，果然是个没良心……你可知道我现在的名气有多大，能屈尊降贵来主动找你，你竟然还敢朝我摆脸色！”

  谢忱舟无语地拂了拂额角，“那你屈尊降贵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明媚美人这才心里舒坦了一些，又重新躺回去道：“我听说二哥跟顾家那边的婚事有变？”

  谢忱舟抬眸睨了她一眼，“你听谁说的？”

  明媚美人看了一眼温婉美人，轻咳一声回道：“你别问了，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嗯……”谢忱舟低低应了一声，并不想多言。

  他心里其实还有些发虚。

  如今，老爷子还在叶国，他希望一切在他回来之前最好都能尘埃落定。

  “那顾家那边是什么意思？秀秀还用嫁给二哥吗？”明媚美人紧张地问道。

  谢忱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温婉美人有些坐不住了。

  如今，老爷子不在，他是谢家的掌事人，谢家的一切事情都是他说了算，所以，顾秀秀嫁给谢宴礼这件事，他可以独做一切决断。

  “我不记得你跟顾家有什么交情？”谢忱舟声音低沉，抬眼看向她，眸色隐在金丝眼镜后面，神色不辨喜怒。

  谢霜霜之前根本看不上顾家的人，总觉得他们对三房做的有些过分了。

  也许她也是三房的缘故吧，所以有些感同身受。

  “哦……”谢霜霜打了个哈哈，看向旁边的温婉美人，“是陈姐姐想问的，顾秀秀这两日躲到她那边去了，因为有些担心，所以让她过来探探口风……”

  谢忱舟听言看向陈瑶。

  这是他从进屋后第一次把目光投向她。

  他虽然对她之前的行为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难以理解。

  他们跟陈家比邻而居，两家关系一直不错，陈瑶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性格很是恬静沉稳。

  当年他在得知罪魁祸首是她的时候，真的惊住了，缓了半天都不明白她为何要那样做。

  此时再见，他依旧感觉有些遗憾。

  也许，人性就是如此经不起考验。

  “你想帮顾秀秀？”谢忱舟启声问。

  陈瑶羞怯地点点头。

  “那你可知因为她的逃婚，顾家将三房的女儿塞了过来？”谢忱舟眸色微微加深。

  谢霜霜闻言捂住了嘴巴，惊呼：“什么？三房？”

  陈瑶也有些吃惊，她沉默了片刻，随即咬了咬下唇，轻声道：“听说那个三房很不受宠，让她代替再好不过了……”

  谢忱舟听到她的话，不由眯了眯眼，深邃的眼眸里都是骇人的冷意。

  果然，人性最经不起考验！

  原来有些人的外皮看似柔弱，内心却比毒蛇还更恶毒。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你们就走吧，我这里不留客……”谢忱舟站起身冷冷的扫了两人一眼，然后，转身朝二楼走去。

  明叔连忙客气地上前送客。

  谢霜霜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外走去。

  唯有陈瑶立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不甘不愿地朝外面走去。

  因为，她刚才发现谢忱舟生气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生气了。

  是因为她掺和谢顾两家的婚事？

  还是不希望她跟谢家再有任何牵扯？

  她本来是想跟他道歉的，但是似乎他并不在乎。

  他根本不在意她对他的伤害。

  这比他恨她更令她难以忍受。

  ……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的那场插曲令他心神不宁。

  谢忱舟辗转了一夜，第二日很早就起来了。

  他给顾栀栀发消息说会晚些到，让她不必等他，他会从公司直接去顾家。

  顾栀栀过了许久才回了个〖好〗。

  他敛目看着消息，眸色微微加深。

  他原本觉得顾家的事情并不复杂，所以并不打算出手。

  但现在……

  他闭目假寐。

  他的人还没有被别人欺负的道理。

  ……

  而同一时刻，顾栀栀那边也早已准备妥当。

  她坐上副驾驶，看着远处初升的晨光对顾擎微微一笑。

  “老爸，你准备好了吗？”

  顾擎用力攥了攥方向盘，点头道：“都听闺女的，放心，无论结果如何，爸妈都是你的后盾！”

  顾栀栀扭头看向后座，“老妈，你准备好了吗？”

  张舒比了个手势，眼底含泪道：“放心，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栀栀，你就放手去做……不过，如果这件事不成，你也不要太难过，只要我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一切都值得……”

  “好！”顾栀栀颔首应道，声音清脆又坚定。

  “走，出发……”

  ……

  晨曦的空气中似浮了层薄薄的雾气，映着初阳割裂成一片片碎光。

  伏龙山上的空气要比城里凉一些，清风吹过带着山间独有的潮气，拂在面上，清新湿润。

  顾栀栀一家将车停在老宅外面的停车位上。

  管家陈叔早已侯在了大门外面。

  顾擎昨晚就已经将要回顾家的消息告诉了顾老爷子。

  所以，此时能得陈叔亲自迎接，已经算是莫大的荣耀。

  顾栀栀第一个下了车，她并没直接进顾宅，而是转身给张舒开门，等全家都下了车，她才挽着张舒的胳膊朝陈叔走去。

  看着漂亮秩丽，不骄不躁的顾栀栀，陈叔眼底浮出一丝赞许。

  这个丫头虽然没在老宅长大，性子倒是很不错，乖巧懂事，比二房那个强多了。

  顾栀栀一家跟在陈叔后面进了老宅，穿过古色古香的垂花院门，清幽雅致的亭台回廊，又穿过一道拱门，她才在几抹绿色的掩映下看的了一座琉璃灰墙的小楼。

  进了小楼，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扇古色古香的巨大屏风。

  屏风后面有一排梨花圈椅，椅子旁是张雕着四君子的加长茶桌。

  顾老爷子就坐在茶桌后面紫檀木做的软椅上。

  见他们进来，也不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们坐。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紫砂壶，头靠在软椅背上，神情冷淡，听着旁边收音机里传来的咿咿呀呀地曲腔，轻轻点着手指。

  顾栀栀见此情形眉头微微一拧，她刚要想说什么，就被张舒从旁边用力扯了扯袖口，只好咬着嘴唇，在最边上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待三人坐定后，就有几个穿着保姆制服的年轻女孩上前给他们倒茶添水。

  顾栀栀神色微微怔了怔。

  她看向张舒。

  见她面色如常，才知原来顾家早就奢靡到如此地步了。

  即如此，为何还霸占着他们的东西不给？

  “爸，我们今天回来是想跟您谈谈……”顾擎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宁静。

  顾老爷子听言轻轻掀起眼皮，依旧如炬的眸色淡淡的瞥向他。

  “哦，是吗？你要跟我谈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却洪亮，跟之前那个病殃殃的垂暮老人全然不同。

  顾栀栀坐在一旁，见他精神抖擞的模样，眸色不由一凛，忍不住腹诽骂道：呸，老奸巨猾的老东西！

  顾擎听言身躯不由一颤，迟疑了一下看向身旁二人，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从小就怕他。

  所以，才在长大后一心想逃离这个家？

  却没想到，直到现在他都没能逃离顾家的掌控。

  就算在云市，他也依旧活在顾家的荫庇下。

  顾栀栀看着再次垂首敛目，卑躬屈膝的父亲。

  只觉得胸口顿时就翻涌出了悲天怒火，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对顾老爷子道：“爷爷，其实是我有话要说……”

  顾老爷子看着眸色烁亮，一脸倔强的孙女，勾唇笑了笑问：“栀栀要跟爷爷说什么？”

  他现在很喜欢这个孙女。

  能被谢忱舟看中了，就算没了婚事又如何？

  据他所知，谢忱舟身边并没有女人，如果顾栀栀跟了他，哪怕是个情人，也比嫁给十个谢宴礼强。

  而且，没了那纸婚约，他之前的承诺也就作废了！

  “您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跟谢家的亲事成了，您就把奶奶留的东西还给我……我今天就是来取那些东西的……”

  顾老爷子闻言原本含在嘴角的笑意顿时就隐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