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抱歉…我不是故意抱你的

  “吱——”

  单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停了下来。

  舒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收回手，局促地不知该看哪里。

  她抬头瞄了好几眼前面，眼里满是心虚，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说完，她懊恼地低下头。

  什么嘛。

  这样更显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上辈子自己在他身边也没有这么小心翼翼过，怎么现在…倒显得那么谨慎。

  这难道就是欠人情后的不自在吗？

  她已经准备好被他当成变态后挨骂的准备了。

  裴序侧首，并没有完全转过头，想象中的责备没有出现，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受伤了？”

  舒梨摇头，“没有。”

  裴序转头又扫她一眼，视线落在她两条光溜溜的腿。

  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外套拉开，递给身后。

  “天黑了，披腿上吧。”

  舒梨刚抬头就看到了从前面递过来的外套。她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短袖，她对比了一下，觉得还是前面骑车的人更冷。

  她拒绝道。

  “我不冷！你还骑着车呢，自己穿吧。”

  裴序并没有收回去，反而自顾自地道：“外套是刚洗过的。”

  “……”

  舒梨眨眨眼，片刻后反应出他话中的意思。

  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嫌弃他脏，所以才不穿他的外套的？

  “不不不，”舒梨舌头都快急到打结了，“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冷而已。”

  “那你披上。”

  他说着，又将外套往后递了递。

  “……好。”

  舒梨也不敢客气拒绝了，害怕自己再晚接过来一秒，裴序就把自己划入瞧不起她的范围内。

  她乖乖站起来将外套系在腰间，遮住了大半在外的肌肤。

  因为腰上系上了外套，她不好直接坐在后面，只能侧坐在后座。

  她的手瑟瑟地举在空中，犹豫之际，裴序已经重新蹬起了自行车。

  舒梨的手下意识地搭在他的腰间，好一会儿，见对方没有抗拒的意味后又将手往他的腰身处圈了圈。

  她的脸几乎靠在少年的后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气息——是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橙子味的，干净清爽。

  忽地，她的心中忍不住涌出万千的感慨。

  上辈子，少年时，她最渴望的位置就是陆景轩的后座，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成年后，她只坐过一次陆景轩的副驾。第一次，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身前的少年。

  真奇妙，真奇怪，真是个怪人。

  他们在上辈子明明没有多少交集，说过的话甚至没有她在课上睡得觉多。

  更多时候，他们之间的交流不过是她被迫向他问问题。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很少聊其他的话题，彼此了解甚少。

  她有做过什么很让他感动的事啊吗？

  舒梨自己先是摇头否认了，除了她心血来潮送给他蝴蝶小刀作为生日礼物，没有了。

  她有什么很耀眼的优点吗？

  舒梨也想不出来。

  她在高中时盯着上午那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妆容。是个人都不可能喜欢上她，整个一不良少女。

  舒梨思来想去，想不到自己身上可以有一个让裴序为她置生死不顾、甚至自杀的优点。

  舒梨的脑中蹦出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又被她一一否决。

  身后的女生静了两秒，忽然出声道。

  “裴序。”

  裴序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头，只是握着车把的手动了动。

  舒梨知道他听见了，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回答，自顾自地道。

  “我真的没有嫌弃你。刚刚没有接回来外套，只是怕你冷，真的！”

  她像是怕他不信，又道：“我们今天还吃了同一碗泡面呢，嫌弃的话是不可能这样做的…啊！”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停下，舒梨猛地往前一栽。

  裴序没有转过头，他只是露出一角紧绷的下颌线，声音带着一种闷闷的味道。

  “我知道！”

  “……”

  明明是平常那种平静的语气，她却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像是生气？又不像，像是恼怒……

  舒梨茫然地抬起头看他。

  裴序已经重新转过了头，正脸连一角都不肯再透露出来。

  舒梨莫名其妙地撇撇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戳到他了。

  知道就知道，忽然停车做什么？

  哦！她明白了。

  裴序一定觉得这件事十分郑重，害怕骑车回答的时候自己听不见，所以特意停下来说！

  原来他这么注意小细节啊。

  “……”

  裴序的脸隐在暮色中，只庆幸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光变得朦胧，不至于让对方看到他变红的耳尖。

  她这人…

  怎么那么自来熟？

  裴序心中有些气闷的想着，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次碰到她这样的人。

  舒梨家其实离裴序家有些距离，不过后半段路裴序像是打了鸡血，一路蹬得飞快。舒梨都要怀疑车链是不是已经冒出火星子了。

  “吱呀——”

  老旧的刹车紧紧一捏，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

  舒梨的头发都被吹乱了，她随意地摇摇脑袋，从后跳下。

  她走到裴序跟前。

  裴序恰好看向她，两人对视一眼，舒梨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几分错愕。还没等她看清，对方已经低下头，不再看她。

  舒梨：？？？

  为什么不敢看她？

  她直觉不好，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了一眼，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刚刚甩了一下脑袋，非但没有把吹乱的头发恢复原位，反而甩出了一头静电，一头的长发树立，看上去像是蛛丝。

  舒梨又哀怨地看向身旁，裴序的肩膀抖了抖。

  她愣在原地。

  好消息：裴序笑了，还是因为她。

  坏消息：是嘲笑。

  她忍无可忍，伸手拍了他一把，“你是不是在笑我？”

  裴序抬起头，冷漠的眼睛浮上一层薄雾，显得单纯无辜。

  他虚握成拳抵在唇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舒梨皱着眉头看他，一脸的不高兴。

  裴序见她看上去真的生气了，轻咳一声，“没有。”

  舒梨不肯信他，“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就在笑，你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沉默。

  裴序忽然伸出手，抚平了她额头炸起竖立的头发，还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小的触电声。

  舒梨呆在原地，没想到他会亲自上手。

  裴序也呆在原地，他做了些什么？

  他心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若无其事地将她另一边的头发抚平，做完立马就收回了手。

  “抱歉。”他迟缓地道歉。

  舒梨心中早就没了那股子气，她脸颊有些发热，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将自己两包零食取出，准备转身进小区。

  “等一下。”

  裴序主动出声喊住她。

  舒梨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裴序从裤子的口袋中一包湿纸巾，纯白色的包装，皱巴巴的。

  看上去应该是从便利店或者哪个饭店里面顺带出来的。

  舒梨看了一眼，目光又疑惑地转向裴序。

  裴序的目光又转开了，声音不冷不热，“鞋子脏了。”

  舒梨福至心灵，两只脚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

  他竟然也发现了。

  一张湿纸巾而已。

  舒梨不客气地接过，“谢谢你啦。”

  “嗯，”裴序没有急着走，他又看向她，语气很诚恳地道：“奶奶让我和你说。今天的事情她很感谢你，那件事她也不是故意骗你，她很抱歉。”

  “……”

  骗她？

  舒梨想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骗是什么意思。

  裴奶奶是因为她说她不是裴序的奶奶而道歉。

  舒梨觉得这太大惊小怪，她当然理解老人家的心思。

  她口哑不能说话，裴序的父母不知去处，祖孙俩相依为命。老人家还只能靠捡破烂补贴家用。

  她怎么可能不理解呢？

  老人家只是害怕会影响裴序在学校的生活，害怕孙子被看不起，因此受到区别对待和孤立。

  舒梨也经历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她最懂了，她不可能会因为这个去不满什么。

  她立刻回答道：“我没有生气和不开心！你回去告诉奶奶，今天，我很开心可以帮助到她！”

  舒梨一边说着，甚至比了一段手语。

  这段手语很简单，也是她初学时学会的——没关系，我理解你！

  她学手语时学过理论知识，先天性不能说话的人，有时对手语的熟悉强过听力。

  她希望裴序可以转达。

  裴序也没想到她会手语，眼里闪过一抹讶异。

  他点点头，“我会和奶奶说的。今天…麻烦你了。”

  舒梨不好意思地将头发往耳后别了别。

  “不客气的！我们是同学，以后还会是朋友，好朋友！能帮你我特别开心，裴序！”

  “好了，我要回去了，拜拜！”

  裴序刚抬起头，还没出声，舒梨已经提着两大包零食跑了进去。

  她跑到一半又转过头，因为手里提着零食不能抬起头，只能胡乱地摆了摆肩膀。

  “明天见！路上小心！”

  “……”

  裴序呆呆地盯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直到人影彻底不见，他这才悄然地垂下眼。

  朋友？

  他这样的，配有吗？

  他又看了一眼小区——南廷华。

  全市有名的小区。地段很好，房价很高，住在里面的非富即贵。

  第一眼他就知道舒梨家里很有钱，家人也很宠爱她。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会和他做朋友？

  裴序嘲弄地低笑一声，并没有将舒梨的话放在心上。

  珍馐美食吃腻了，路边看到一条长得不错的野狗，想戏弄戏弄也是很正常的心理。

  逗弄腻了，自然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