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送你回家

  舒梨打招呼的声音刚出口就被裴序的询问截断。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裴序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出声，空气霎时凝固。

  舒梨率先反应了过来，放下手，“我没事。”

  裴序“嗯”了一声，这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舒梨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裴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舒梨见他脸色不好，说完就闭上了嘴，低下头不再看他。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麻袋上，几个空塑料瓶滚了出来，沾着泥土。

  舒梨弯腰去捡，手指还没有碰到塑料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人的指尖轻轻擦过，皆是一愣。

  舒梨一紧张，直接把塑料瓶从他的手里抢了过来，力气之大，半蹲的裴序都忍不住被她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

  舒梨拿着塑料瓶，关心道：“没事吧？”

  “……没事。”他伸出手，“给我吧。”

  “哦好！”

  舒梨将麻袋移交给他。

  裴序过舒梨手中的麻袋，将散落在外的其他几个塑料瓶重新装回麻袋。

  他的动作很快，却并不显慌乱。夕阳落在他垂下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舒梨站在一边，想上手帮忙又帮不上，只能尴尬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咦？

  鞋子怎么沾了一些泥，都脏了。

  舒梨盯着那处泥渍看，忍不住蔫巴巴地想。她今天穿得小白鞋，一丁点的污渍都会很明显，回家没准会被奶奶唠叨。

  裴序收拾好麻袋，抬眼就看到舒梨正低头看得出神。顺着她的视线，他也发现了鞋子上的污渍。

  他看了看巷子。

  前几天下过雨，巷子里几乎没有光照进来，地上泥泞不堪。

  她可能是在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

  巷子乌压压的，电线随处耷拉着，破败不堪。整个巷子都充斥着一股破落灰败的气息，污渍灰尘在这里是随处可见的。

  她白生生地站在这一处，简直是方枘圆凿，格格不入。

  裴序忍不住皱起眉。

  裴序的手臂被身后的裴奶奶拍了一把，他转头，裴奶奶焦急地比划着。

  ——她一手拉着裴序的胳膊，一手指着舒梨，用力地点头，随后又指了指屋内。

  裴序看着奶奶的手语，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郁色更深了一些。

  他转向舒梨。

  “谢谢你送我奶奶回来，”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有…刚才，抱歉。”

  他看向她的肩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舒梨忙摆手，“没事的，真的不严重，一点都不疼，只是轻轻地撞了一下而已。”

  她倒没有在撒谎，而是裴序撞得实在不疼。他应该是刻意闪避了，只不过巷子太窄没有避开。

  撞倒算不上，擦其实更符合一些。

  裴序又道：“用我送你回去吗？”

  “啊？”舒梨错愕地看他，有些受宠若惊。

  她脑子一热，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你忙你的吧。”

  “……”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

  这地方实在是有些偏僻，她踩着三轮车进来的时候倒是轻松。

  可回去不仅要踩着泥坑，她又有些忘记了进来时候的路，出不去怎么办？

  千万不要答应！

  千万不要答应！

  千万不要答应！

  她只是客套一下，一定要送她啊！

  舒梨心中疯狂咆哮，前面却半天都没有动静。她试探地抬起头看去，只看到了裴序进院的背影。

  “……”

  舒梨心一凉，傻在原地。

  就这么进去了？

  真的不送自己了吗？

  舒梨都快哭了。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坑坑洼洼的泥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白鞋。

  她穿着短裤，天色沉了下来，吹过来的风带着冷意，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舒梨吞了一大口口水，暗自给自己鼓了口气，抬脚准备走。

  她脚刚抬起，还没走出，身后忽然传来门开合发出的“吱呀吱呀”声。

  舒梨转头——

  裴序一手撑着门，一手推出来一辆自行车。

  舒梨眼睛一亮，随后又很快的黯淡了下去。

  他应该不是来送自己回家的，没准是出去买包盐，也可能是便利店的工作还没有干完，回去上班也说不准呢。

  舒梨悄悄地抬起眼看裴序。

  裴序将门关上，插上门闩，手中拿着一块抹布擦着后面的座位。

  舒梨看到他的动作，心中希望的小火苗忽然又重新燃起。

  他擦后座，是因为要送自己吗？

  应该是吧，不然他干嘛擦呢……

  裴序擦完后座，又俯身将前轮和车架上的几处泥点擦掉。

  舒梨看到这里忽然又没了底。

  送自己有必要擦得那么仔细吗？他该不会只是单纯地把车推出来擦车吧？

  这个念头一出，舒梨的脸色立马因为羞赧红起。

  是啊！

  她自己先说不用人家送的，裴序自始至终也没说要送她！

  她竟然还脑补那么多，自作多情他是推出车来送自己！在这里傻站着。

  太丢人了！

  舒梨转身就准备离开，她刚走出一步，裴序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你还记得出去的路？”

  “什么？”

  舒梨茫然地转身。

  裴序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等她回答刚刚那个问题。

  他随手将抹布放在前面的车篮里，长腿一跨，先骑上了车。

  “我送你。”

  舒梨几乎是立刻应声，“好……”

  她小跑过去，看到干干净净的后座，又看了一眼裴序挺直，显得有些疏离的脊背。刚要上车，一个垫子递了过来。

  “垫这个。”

  舒梨看了一眼泛着银光的金属后座，没有多犹豫矫情，接过来就垫在身下。

  她笑得很甜，“谢谢。”

  裴序一顿，声线僵硬得格外不自在，“没事。”

  “……”

  应该说不客气的。

  舒梨心中嘟囔。

  她坐下没多久，身下的车就开始前行。

  初秋的风有些冷，不过被裴序遮住了大半。他看着瘦弱，脊背却比寻常的少年显得更加宽厚有力，足以替她笼罩出一方遮风的港湾。

  舒梨忍不住缩了缩两条细白的长腿。

  巷子里的路崎岖不平，一路上都是磕磕绊绊的小石子。

  自行车实在是破旧，后座也小得可怜。

  舒梨害怕自己掉下去，也害怕惹裴序不开心后对方直接将她扔下去。

  双手就这么悬在半空，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走到巷口，一个左拐，半走神的舒梨差点从后座上闪下去。

  “啊！”

  舒梨短促地叫了一声，双手立马环在少年的腰身，脑袋还贴在他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