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实验室

  洪家老宅深处的书房，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威压。

  洪程锦端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扶手上精细的云纹雕花。

  他年纪约莫六十上下，须发已经斑白，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印在脸上，记录着无数风浪与算计。

  唯独那双眼睛，不仅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而亮得惊人，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与掌控感，让人不敢直视。

  “小野还没回来？”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分量，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旁边垂手站着的，是他的长子洪家宝。洪家宝五十岁上下，身材已经发福，挺着个圆滚滚的啤酒肚，一身绸缎唐装穿得松松垮垮。

  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看得出精心打理过。只是眼底下那圈浓重的乌青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泄露了他长期纵情声色的生活。

  他天生畏惧这个说一不二的父亲，听到问话，立刻欠了欠身子，声音都带着点不自觉的颤音和讨好：“听、听底下人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估摸着……再有半个钟头就能到。”

  洪程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视线从洪家宝身上移开，落在窗外枯枝缠绕的天空，半晌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等他回来，带回来的那些人，你亲自去安排。该分区的分区，该登记的登记，筛出有用的，处理掉不安分的。别出岔子。”

  “哎，好嘞！爹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洪家宝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应承着，几乎是小碎步倒退着出了书房，关门时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里面的“阎王”。

  书房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老式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洪程锦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青瓷梅瓶旁。

  这梅瓶釉色温润，是件老物件，放在这堆满古籍和珍玩的书房里毫不违和。

  他伸出保养得宜、却骨节分明的手，在梅瓶光滑的底部，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轻轻转动了半圈。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声。

  紧接着，旁边那排厚重的红木书架，竟无声无息地向一侧缓缓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入口。

  一股混合着灰尘、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潮湿腥气的味道，从入口内隐隐飘出。

  洪程锦面不改色，抬脚走了进去。

  入口在他身后自动合拢，恢复成书架的模样，严丝合缝。

  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脚下嵌入地面的感应灯带散发出幽蓝的光。走了约莫二十米，通道尽头是一部老旧的、显然是后来加装的货运电梯。

  电梯门斑驳，露出里面的金属原色。

  洪程锦按下按钮，电梯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声响，开始缓缓下降。显示楼层的老式指针，一格一格跳动，最终停在了“-13”的位置。

  电梯门打开，眼前的景象与地上古色古香、肃穆压抑的老宅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个极其现代化、甚至堪称未来感十足的庞大实验室。地面和四壁铺满了光洁的白色特种瓷砖，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高耸的天花板上密布着复杂的通风管道和照明系统，发出稳定的嗡嗡声。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整齐排列，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冷光闪烁。

  一些穿着严密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白手套的研究人员正在忙碌，他们正将几个鼓鼓囊囊的、不断微微蠕动的黑色麻袋，用推车运往更深处。

  麻袋口扎得不算紧，偶尔能瞥见里面露出一截僵硬灰败的肢体，或是几缕纠结的头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两侧，那一排排透明的高强度玻璃实验舱。每个舱体都像一个独立的牢笼，里面囚禁着形态各异的丧尸。

  有穿着破烂校服、脸上还带着少年稚气却已面目狰狞的学生；有曾经容貌姣好、如今半边脸都腐烂脱落、只剩下猩红眼珠瞪视外界的年轻女人；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身体却异常膨胀扭曲的小女孩丧尸，正用头疯狂撞击着舱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它们无一例外都被粗大的合金锁链牢牢固定在舱内，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嗬嗬”嘶吼声，在封闭的实验室内形成诡异的回响。

  洪程锦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穿过这片“丧尸囚笼区”，走向实验室的最中心。

  那里是一个抬升的平台，平台上没有任何仪器，只孤零零地放置着一块石头。

  一块大约篮球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表面布满坑洼和孔洞，颜色深沉近乎墨黑的石头。

  然而，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照射下，石头的内部，却隐隐透出一种暗沉、粘稠、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以及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厚厚啤酒瓶底眼镜的外国老头，正拿着个记录板，痴迷地围着这块石头打转。

  看到洪程锦走来，他连忙迎上前，脸上堆起热切而谄媚的笑容，说起华语来磕磕绊绊，带着浓重口音：

  “洪、洪先生，您来啦！这、这块‘源石’，能量、能量非常稳定！现、现在的实验体，初级、中级的，都、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接、接收它的指令波！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指着石头，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光，“只、只要找到那个真正的‘源头’，那个能完美契合源石的‘王’，我们、我们就能建立稳定的连接，组建、组建真正可控的……不死军团！到、到时候……”

  “药呢？”洪程锦直接打断了他兴奋的畅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甚至没在那块被称为“源石”的诡异石头上多停留一秒。

  外国老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亢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畏惧，连忙收敛神色，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重新变得小心翼翼：“药、药剂的最终调试，快、快完成了。洪先生请跟我来，在、在最里面的A-01实验室。”

  两人离开中心平台，穿过一条更加隐秘、两侧装有更多监控探头和自动防御武器的合金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无比、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合金大门。门上不仅有多重机械锁，还闪烁着电子密码锁和虹膜验证器的幽绿光芒，防卫级别极高。

  洪程锦在门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厚重的合金门上，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灼热期待，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如同寒冰般的冷酷与决绝所覆盖。

  “源石”可以影响甚至“命令”丧尸。

  而门后的“药”……

  只要这两样东西结合，再加上找到那个能真正“启动”一切的“钥匙”……这满目疮痍的末世，这混乱绝望的时代，终将落入他洪程锦的掌心。

  他伸出手，按在了冰凉的虹膜扫描器上。绿光扫过他的眼睛。

  “嘀——验证通过。”

  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更加令人震惊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