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喜欢？

  夜色深沉，当归基地内区灯火零星。

  傅砚丞独自站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前，指尖一团幽暗纯粹、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能量缓缓流转，正是“暗语”。

  白日里西装丧尸临死前的意念冲击，尤其是那句“大人他们不会同意的”，像魔咒般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他不是唯一的“异常”，丧尸族群内部存在更隐秘的层级，甚至可能有更高位的“指挥者”。

  而他这种介于人类与怪物之间的存在，或许在“它们”眼中，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这力量的本质是什么？他与“它们”的关联到底有多深？未来会走向何方？

  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着他，而能与之分担、甚至可能解答部分疑惑的，只有一个人。

  他收起“暗语”，没有过多犹豫，起身出门。

  深夜的街道寂静无人，他步履沉稳，很快来到茶家小楼外。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吴妈，见到傅砚丞，她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温和的笑容：“傅先生来了？请进……”

  “不用了，吴妈。”傅砚丞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礼貌但不容亲近的疏离，“我找颜宝有点事，就在外面说，不打扰了。”

  吴妈了然地点点头，转身朝客厅方向提高声音：“小小姐，傅先生找。”

  客厅里，茶颜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啃着吴妈刚切好的水果，一边跟家人闲聊。

  听到吴妈的喊声，她动作一顿，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便趿拉着拖鞋走向门口。

  打开门，寒风卷着夜晚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傅砚丞。

  他换下了白天的作战服。此刻身着一套剪裁精良的纯黑色西装，并非传统板正的款式，而是带着些不规则的时尚设计感，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胸前别着一枚造型别致的金属羽毛胸针，镶嵌着切割精致的红白钻石，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袖口处，低调奢华的宝石袖扣若隐若现。笔挺的黑色西裤下，是一双纤尘不染的黑色薄底皮鞋。

  夜风寒凉，他在西装外还披了一件挺括的黑色羊毛长大衣。

  站在茶家门口不甚明亮的顶灯下，高大的身影被拉长，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与冷肃，像从暗夜画卷中走出的、手握权柄却也背负深渊的“死神”，与周遭温馨的居家氛围格格不入。

  听到开门声，傅砚丞转过身。

  四目相对。

  茶颜里面穿着件毛茸茸的白色加绒卫衣，下身是同色系的珊瑚绒睡裤，脚上套着一双雪白的毛茸茸雪地靴，整个人包裹得暖融融、软乎乎的。

  头发随意扎了个有些松散的丸子头，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脸颊和脖颈边，衬得她脸颊愈发小巧。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带着点刚离开温暖环境的惺忪和好奇，圆溜溜地看着他，像只刚睡醒、带着点天然傲娇又显得格外乖巧无害的白色布偶猫。

  傅砚丞看到她这身打扮，眉头立刻蹙起，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羊毛大衣脱下，不由分说地披裹在了茶颜身上。

  他的大衣对茶颜来说实在太大了，瞬间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几乎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白皙小巧的脸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属于傅砚丞的体温和气息——一种清冽的木质香调混合着极淡的茶香，沉稳而干净——瞬间将她包围，隔绝了外界的寒冷。

  “穿这么少就出来？”傅砚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是无奈。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茶颜一米六五的个子裹在他的大衣里，更显得娇小玲珑。

  茶颜在他大衣里动了动，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气息，小声道：“家里暖和嘛……”

  傅砚丞没再多说，只是自然地伸手，隔着厚厚的大衣，轻轻揽住她的肩：“跟我来。”

  他带着她，没有去别处，而是直接走向了基地内区那栋最高的建筑——他自己的专属公馆。

  一路无言，直达顶层专用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顶楼的空间豁然开朗。这里与其说是住所，更像是一个视野极佳的观景台兼私人领域。

  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基地和远处黑暗笼罩的荒野，装饰风格极简冷硬，符合他一贯的品味。

  傅砚丞松开手，走到窗边，背对着茶颜，沉默了片刻。

  茶颜裹紧了他的大衣，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他的温度和气息。她走到他身后不远处，也看向窗外。

  基地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更远处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颜宝……”傅砚丞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顶楼显得格外低沉，“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顶楼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遥远的风声，和两人之间微妙的呼吸。

  傅砚丞背对着她，背影在巨大落地窗的映衬下，显得孤绝而沉重。

  他没有立刻追问白天的事情，反而抛出一个看似无关、却直击核心的问题：

  “颜宝，”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试探，“会不会……讨厌我？”

  茶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看着他宽阔却透出寂寥的背影，没有犹豫，认真地回答：“不会。”

  傅砚丞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深沉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顶楼柔和的灯光，竟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专注而深邃地锁着她。

  “颜宝不讨厌我，”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那……是喜欢我吗？”

  茶颜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噎了一下，耳根瞬间发热。她下意识抬头想反驳，却直直撞进他眼底那片“星光”里。

  那眼神太深，太专注，像一片温柔的漩涡，几乎要将她的心神都吸进去。

  她张了张嘴“该怎么说，说喜欢？会不会显得自己不矜持”。

  傅砚丞眼底的“星光”却骤然黯淡了下去，像是被乌云遮蔽。

  他仿佛误解了她的沉默，视线微微下垂，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自嘲和沉郁：

  “也对……颜宝今天，都看见了对不对？” 他指的是那黑色“暗语”对丧尸的控制，以及他可能非人的本质，“害怕，也是正常的。”

  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毕竟，我现在……很可能都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类了。”

  说着，他竟又慢慢转过身，再次将背影留给她。那身影在窗外无尽黑暗的映衬下，孤寂、落寞，甚至带着一种被世界抛弃的脆弱感。

  茶颜看着他挺直却显得无比孤单的背影，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多年前，那个一步一叩首、额头磕出血印也要为她求取一线生机的少年身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而疼痛。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往前一步，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没有，”她把脸贴在他挺括的西装外套上，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坚定，“砚丞哥哥就是砚丞哥哥。”

  傅砚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腰间传来的温暖、柔软触感，和女孩身上清甜的、混合着他大衣气息的味道，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他所有伪装出的低落。

  得逞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狂喜和一种更深沉的占有欲，在他眼底疯狂滋长。

  他缓缓转身，动作间，脸上那抹低落脆弱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混杂着某种更深沉、更幽暗的情绪。

  他抬手，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茶颜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所以，”他凝视着她清澈的眸子，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和渴望，“颜宝是喜欢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