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我回来了

  他看着那个纤细却跑得飞快、头也不回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怔忡。走得……这么干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随即，他心里又泛起一丝苦涩的释然。

  走了也好。

  如果接下来发生的事，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和控制……如果让她看到自己可能变成怪物的样子……

  他宁愿她像现在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傅砚丞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绪强行压下，转身，面向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尸群。

  他缓缓抬起手，墨黑的瞳孔深处，那抹暗红的光芒再次亮起，带着决绝和试探。

  ……

  另一边，茶颜在跑出傅砚丞视线范围后，立刻找了个隐蔽角落。

  她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因为狂奔而急促的呼吸，嘴里开始飞快地碎碎念：

  “傅砚丞叫我走，肯定是心里有把握……他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脱身……”

  “对，他一定能行的！我不能留下来当拖油瓶……”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去搬救兵！傅一傅二他们！”

  她不再犹豫，心念沟通悟道棍。这次心里急，动作反而稳了不少。她翻身跃上悟道棍，灵力灌注，歪歪扭扭但速度不慢地朝着基地方向飞去。

  路上她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幸运的是没有再遇到其他变异植物或飞行怪物的袭击。

  远远看到基地围墙轮廓时，茶颜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她没等飞到大门，在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半空，就扯开嗓子，用上了灵力大喊：

  “傅二！傅二！有丧尸潮！傅砚丞有危险！！快！去清河镇方向！！！”

  声音清亮焦急，穿透了空气，清晰地传到了正在门口安排巡逻的傅二耳中。

  傅二猛地抬头，只见茶颜驾着一根棍子（？）歪歪扭扭地快速靠近，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急切。

  “什么？！”傅二心头巨震，丧尸潮？爷一个人断后？！

  “拉警报！一级战备！所有战斗人员集合！快！！！”傅二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身形一闪，已经朝着茶颜降落的方向冲了过去。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当归基地上空，比昨夜更加急促，更加凄厉。整个基地，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

  茶颜看傅二他们都开始整装待发，自己转身开始原路返回。

  茶颜飞在空中，地面是浩浩汤汤的傅二带的车队。

  另一边傅砚丞缓缓转过身，面对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奔涌而来的尸群。

  近了，更近了。他清楚地看到，这些丧尸确实不同了。

  不止是速度，它们肢体更加协调，有的甚至能在废墟间灵活攀爬，有的弹跳力惊人，一跃数米，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饥饿和一种……更加原始的狩猎兴奋。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随着距离拉近，他脑海意识深处那些混乱的、属于丧尸的低语，变得更加清晰、嘈杂：

  “饿……好饿……”

  “新鲜……食物……”

  “那个女人……跑了……”

  “追……追上……”

  而在这些杂乱的低语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微弱、却更让他警惕的呼唤：

  “……王……”

  “……感应……找到……王……”

  傅砚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冰冷取代。

  他抬起双手，却不是发动他惯用的雷、火等掠夺来的异能，而是催动了自末世降临之初，就一直潜伏在他体内最深处、从未示人的本源——一股纯粹、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能量。

  他自己将这种能量命名为“暗语”。因为它总是伴随着一些模糊的、无法理解的波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暗语”太过诡异，甚至能让他“听见”丧尸的声音，远比他后来获得的【掠夺】异能更让他感到不安和不可控。

  所以他一直将其深深隐藏，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使用过。

  但此刻，他需要答案。需要验证那个可怕的猜想。

  随着他的催动，无形的黑色能量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笼罩向狂奔而来的尸群。

  这能量没有物理攻击力，没有高温，没有电击，它更像是一种……频率？一种波？

  当“暗语”的能量扬接触到那些丧尸时，傅砚丞清晰地“看到”了每个丧尸头颅中那团跳跃的暗红色能量核心。而他的“暗语”，如同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轻柔却牢固地缠绕上了那些红点。

  奇迹发生了。

  狂奔的尸群，像是集体被按下了减速键。它们尖锐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眼中纯粹的饥饿和疯狂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呆滞。

  它们纷纷停下了脚步，动作变得僵硬、迟缓，如同生锈的机器。它们不再看向傅砚丞这个“食物”，而是微微垂着头，猩红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偶尔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没有攻击，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了自主意识。

  就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最听话的士兵。

  整个扬面诡异到了极点。刚刚还气势汹汹、欲择人而噬的丧尸潮，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沉默、僵立的雕塑林，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傅砚丞站在尸群前方，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脏却在一点点下沉，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他确实能影响，甚至……某种程度上“控制”它们。

  这绝非人类异能者该有的能力。

  梁馨月疯癫的预言，红雪期间的诡异召唤，梦境中破碎的非人记忆，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丧尸低语，还有此刻这如同君王般令行禁止的扬面……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却越来越清晰的答案。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隐隐流动的幽暗能量。

  傅砚丞站在呆滞的尸群前，内心被巨大的荒谬与冰冷的现实反复撕扯。

  控制它们？驯服它们？让这些嗜血的怪物像士兵一样听令？

  这根本超出于人类的力量。这更像是……支配。

  当“暗语”的力量成功笼罩尸群，让那些狰狞的怪物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臣服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最先冲击了傅砚丞的心脏——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甚至不是预想中的自我唾弃。

  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冰冷的喜悦。

  这股喜悦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合时宜，让他自己都悚然一惊。

  但它的逻辑却清晰得可怕：如果……如果自己真的与这末世最顶端的恐怖存在有关联，如果自己真的拥有这种能令丧尸“听话”的力量……那么，在这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世界里。

  他保护茶颜的能力，将不再是依靠基地、依靠异能、依靠算计，而是源自他本身，一种近乎“规则”般的、绝对的力量。

  他可以驱散她身边的危险，可以命令那些怪物远离她，可以……为她在这猩红地狱里，开辟出一方绝对安全的领域。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罂粟，散发着诱人而致命的气息。

  他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关于“绝对守护”的可能性中，甚至忽略了背后那细微却越来越近的动静，忽略了那本该已经远去、此刻却去而复返的熟悉气息。

  直到——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