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圈养

  不远处，一只被冻在雪地里的丧尸猛地挣碎了胸口的冰壳，上半身探出，灰败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活人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它双臂胡乱挥舞，试图扒开身下剩余的冰块。

  傅砚丞甚至没转头，只是指尖微抬。

  一道极细的、近乎透明的暗红丝线无声掠过。

  那只丧尸的动作瞬间僵住，眉心一点焦黑，随即软倒，再无声息。冰屑簌簌落下。

  茶颜侧目看他。从刚才遇到第一只苏醒的丧尸开始，他就是这么解决的。干脆利落，能量波动内敛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威力却大得惊人。

  那些丧尸的颅骨，在红雪强化后硬如岩石，却在他看似随意的攻击下如同纸糊。

  “你的异能……”茶颜斟酌着开口，“好像又变强了。现在到底算几级了？”连她这个筑基后期都有点看不透了。

  傅砚丞脚步未停，声音平静：“不清楚。红雪之后，感觉有些不一样。”他避开了具体的等级描述，也避开了“掠夺”过程中那越来越清晰的、与丧尸同源的异样感。

  茶颜也没追问，目光投向四周。

  雪地里，到处都是被冻结的丧尸，像一片怪异的冰雕林。此刻，随着温度变化，冰层正在融化。

  有些丧尸只融化了头部或上半身，下半身还嵌在冰里，徒劳地挣扎嘶吼。

  而少数已经完全挣脱出来的，正踉跄着朝远处人类活动的隐约声响方向挪动，动作比红雪前快了不止一筹，透着一种更明确的饥饿与攻击性。

  “饿疯了。”茶颜皱了皱眉，“红雪就像给它们集体加了顿大餐，又关了七天禁闭。现在放出来，更凶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照这个进化速度，搞不好……这次真能养出个‘丧尸王’来？”

  话音落下，旁边的傅砚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沉默了两秒，才状似无意地问：“要是真有丧尸王……怎么办？”声音平稳，握着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真有？”茶颜眼睛微微一亮，侧头看他，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头，“那我可要好好会会它了！看看到底是它这个‘王’厉害，还是我这个木系异能厉害！”

  她语气里有点孩子气的争强好胜，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雪地的暗红，显得生机勃勃。

  傅砚丞看着她这幅模样，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又缠上一缕更复杂的涩意。他唇角微微牵起一点弧度，低声道：“你厉害。肯定是你厉害。”

  “你怎么知道？”茶颜挑眉，觉得他这回答太敷衍。

  傅砚丞转头看她，晨光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墨黑的眼底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语气却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调侃：“颜宝在我这里，永远是最厉害的。”

  “嘁。”茶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弄得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在你这里最厉害有什么用？我要在丧尸王那里最厉害才行！”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这话有点幼稚，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笑过之后，看着眼前茫茫无际的猩红雪原，远处影影绰绰晃动的不死怪物，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还能……保护家人多久？”

  这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傅砚丞心口。

  他停下脚步。

  茶颜也跟着停下，疑惑地抬头看他。

  傅砚丞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揉了揉。掌心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些事，不该是颜宝担心的。”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有砚丞哥哥在。”

  久违的称呼，带着旧时光的温度和如今沉甸甸的分量。

  茶颜微微一怔，感觉被他揉过的地方隐隐发烫，脸颊也不自觉泛起一丝薄红。

  她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亲密和承诺，有些别扭地偏了偏头，却没躲开他的手。

  傅砚丞将她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心底那片冰冷的阴霾仿佛被这抹生动的色彩驱散了些许。

  他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

  茶颜的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傅砚丞的心，悄悄落定了几分。他慢慢收紧手指，将那抹微凉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走吧，该回去了。”他低声说，牵着她，转身往回走。

  茶颜没说话，任由他牵着。两人的手在冰冷空气中紧紧相握，温度彼此传递。

  他们踏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身后，两串长长的脚印并排延伸向远方，在荒芜死寂的血色大地上，烙下一道短暂却清晰的痕迹。

  刚回到基地的傅砚丞听到有基地遭受丧尸围攻。

  “东区的‘旭日’哨站，凌晨被攻破，三百多人，无一生还。”

  “西边‘拾荒者’营地发了最后消息，说丧尸潮像有指挥，专挑防御薄弱点冲击……”

  “北麓聚集地……信号彻底消失了。”

  傅一的声音平稳地汇报着，但每报出一个名字，室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下一分。

  傅砚丞站在地图前，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岌岌可危的光点，最后落在代表四大基地——包括当归和西北顾氏——依旧稳固的绿色标识上。

  猩红的丧尸活动轨迹，像刻意避开了这些区域，形成一个个诡异的真空地带，转而疯狂扑向那些更小、更分散的人类据点。

  “圈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所有人心头一凛。

  “爷？”傅一抬头。

  “它们在圈养。”傅砚丞指尖划过地图上那些被红色包围、即将熄灭的小光点，“有组织地削弱、消耗分散的人类力量，逐步清除外围，却暂时不动四大基地。”

  他顿了顿，墨黑的眼底深处晦暗不明，“就像……把零散的羊群赶向固定的羊圈，或者，先清理掉牧羊犬身边无关紧要的杂草，再集中对付最硬的骨头。”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背后发寒。如果丧尸的行为开始呈现出这种带着残忍“策略性”的模式，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们学会思考，以后更加难对付。

  “报告！”一个通讯兵快步进来，“西北顾氏堡垒，顾先生来了，已到外厅。说是……商议紧急事务。”

  傅砚丞眼神微动：“怎么来了？”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厚实荒漠作战服、眉宇间与顾月辞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冷硬威严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肩头还带着未化的雪屑，眼神锐利如鹰，直接落在傅砚丞身上，没有任何寒暄。

  “砚丞，”顾月楚声音沙哑，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紧绷，“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我那边收到的求救信号不比你这儿少。丧尸的行为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围攻。”

  “阿楚，怎么看？”傅砚丞示意他坐下，傅一悄然退到一旁。

  “试探。或者，像你说的，圈养。”顾月楚坐下，脊背依旧挺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它们在有意识地剪除羽翼，孤立我们。我怀疑，它们在评估我们的实力，或者在等什么时机。”

  他直视傅砚丞：“我来的目的就一个：联不联手？救，还是不救？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