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血雪后的鸟群

  茶颜站在自家阁楼窗前，望着窗外死寂的猩红世界。积雪未化，压在屋檐、树梢、街面，像一层凝固的血痂。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城市里那些被红雪冻成冰雕的丧尸 轮廓，在暗红天光下如同诡异的纪念碑。

  她已经整整一周没离开基地了。

  直觉在疯狂报警——外面的世界不对劲，那些被红雪浸透的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发酵、变异、等待破茧。

  “颜颜。”母亲颜白端着热茶走进来，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向窗外，眉头微蹙，“傅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茶颜摇头。她昨天去了壹号公馆，傅一说爷在闭关。

  可那栋房子里的气氛紧绷得像要断掉的弦——傅一的笑容太僵硬，走廊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那些影子护卫异常频繁的巡逻。

  她在楼梯转角听见两个护卫的低语：“……还没醒……孟博士也查不出……”

  没醒。

  茶颜转身接过母亲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叩击。她得再去一趟。

  壹号公馆主卧，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诡异的红雪天光。

  茶颜推开房门时，傅一正守在床边，见她进来欲言又止。

  茶颜摆摆手：“我看他一眼就走。”

  傅一犹豫片刻，退到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床上的人。

  茶颜走近。傅砚丞躺在黑色绸缎床单上，脸色苍白如纸，衬得那薄唇殷红得近乎妖异。

  长发散在枕畔，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他静静躺在那里，像传说中沉睡千年等待苏醒的吸血鬼王爵——优雅、强大、又充满未知的危险。

  “喂。”茶颜轻声唤，没反应。

  她伸手探他额头——好凉！跟大冰块似的。

  “咦～”茶颜缩回手，小声嘀咕，“冻死个人嘞。”

  指尖又探到他鼻下。微弱的、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

  “还好，还好！还活着！！！”

  茶颜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这状态太诡异了——呼吸平稳，心跳微弱但规律，体温却低得像具尸体。孟竹都查不出原因？

  她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耳朵贴上去听了听——走廊安静，傅一应该走远了。

  机会。

  茶颜回到床边，从空间里取出一支特制的金属注射器。针筒里是透明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微光——高浓度灵泉水精华，她平时舍不得用，连家人都只给稀释过的。

  “便宜你了。”茶颜低声嘟囔，动作却小心至极。

  她轻轻捏开傅砚丞的下颌，将针尖探入他唇缝，缓慢推入液体。灵泉水入口即化，顺着喉管滑下。

  做完这一切，茶颜迅速收起注射器，刚起身要走——

  窗外忽然传来刺耳的、密集的扑翅声。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是成千上万。

  茶颜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暗红色的天空下，黑压压的阴影正从地平线处涌来。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片，随着距离拉近，能看清那是一只只翼展超过两米的巨型鸟类——不，那已经不能称为鸟了。

  它们的羽毛稀疏脱落，露出下面紫黑色的、布满瘤状凸起的皮肤。

  喙部弯曲如钩，尖端滴落着腥臭黏液。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点跳动的、猩红色的光。

  变异鸟！！！

  它们正朝着基地飞来，密密麻麻，遮蔽了本就黯淡的天光。

  “不好！”茶颜转身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差点撞上闻声赶来的傅一。

  “变异鸟群！通知所有人——准备战斗！”茶颜语速飞快，“让你的人上城墙！快！”

  傅一脸色剧变，立刻按下通讯器发布指令。

  茶颜已经冲出壹号公馆，身影在猩红积雪上几个起落，朝自家方向疾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爸妈爷爷奶奶！

  茶家小楼。

  茶云朗正在擦拭一把特制的合金长刀——刀身是茶颜用悟道树边角料熔铸的，对变异生物有天然压制。

  颜白在检查精神干扰器的能量储备。爷爷奶奶穿戴好了简易护甲，手持改良过的消防斧。

  当茶颜冲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爸，妈，变异鸟群来了，数量很多。”茶颜语速极快，“你们进地下室，启动防护——”

  “不去。”茶云朗打断她，将长刀归鞘，动作利落，“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颜白站起身，精神干扰器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这个能干扰低阶变异生物的感知，应该有用。”

  爷爷奶奶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斧柄，眼神坚定。

  茶颜看着他们，喉咙有些发堵。

  “……好。”茶颜最终点头，“一定以自己的安全为主，不准逞强。”

  一家人冲出小楼时，基地的警报已经拉响。街道上人群奔逃，守卫在组织疏散。

  城墙方向传来第一波交火声——重机枪的咆哮，异能爆发的轰鸣，还有……人类的惨叫声。

  茶颜跃上最近的一处瞭望塔，茶云朗和颜白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黑压压的变异鸟群如同死亡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撞击着基地的能量护罩。

  护罩表面泛起涟漪，随时可能破碎。已经有不少体型较小的鸟从缝隙钻入，在城墙上方盘旋、俯冲。

  一个火系异能者朝空中扔出火球，击中了一只变异鸟。

  火焰在它紫黑的皮肤上炸开，它发出凄厉的尖啸，却没有立刻死亡，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最近的守卫——

  “啊——！”

  鸟喙如钩，刺穿了守卫的肩胛骨。变异鸟振翅起飞，将惨叫的守卫拖到半空，锋利的爪子撕开皮肉，内脏和鲜血如雨洒落。

  血雾弥漫。温热的血滴落在下方人们的脸上。

  恐惧在瞬间发酵成绝望。

  “稳住阵型！”傅一的吼声通过扩音器传来，“木系！催生藤蔓！火系准备集火！”

  但恐慌已经蔓延。不少人开始后退，阵型出现缺口。

  茶颜眼神一凛。

  不能等。

  她纵身从瞭望塔跃下，半空中手腕一抖——血红色的鬼血藤如灵蛇出洞，瞬间暴涨数十米，精准缠住一只正在俯冲的变异鸟的脖颈。

  “嘎——！”变异鸟挣扎，利爪撕扯藤蔓，但鬼血藤的韧性远超想象。

  茶颜借力一荡，落在城墙垛口，手中悟道树枝化作的金箍棒高高扬起——

  “砰！”

  沉闷的撞击声。鸟头炸开，紫黑色浆液四溅。

  尸体坠落。

  城墙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目光聚焦在那个站在垛口上的纤细身影——深色作战服，马尾在腥风中扬起，手中金色长棍滴着污血。她背脊挺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看什么？”茶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等死吗？”

  她转身，鬼血藤再次窜出，同时缠住三只试图偷袭的变异鸟。藤蔓收紧，勒断骨骼的脆响令人牙酸。

  “木系！”茶颜喝道，“跟上！催生藤蔓缠住它们！火系补刀！金系、土系保护施法者！力量系清理漏网的！”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仿佛按下某个开关，混乱的城墙瞬间被注入秩序。

  “听茶颜小姐的！”傅一第一个响应，“木系上前！火系准备！”

  一个年轻的木系异能者咬咬牙，双手按在城墙边缘。

  绿色的能量涌出，几根粗壮的野藤破砖而出，颤巍巍地卷向空中——缠住了一只变异鸟的翅膀。

  “好！”旁边的火系异能者立刻扔出火球。

  火焰吞没了挣扎的鸟，焦臭味弥漫。

  “成功了！”年轻木系激动地喊。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木系异能者开始效仿。

  虽然他们催生的藤蔓远不如鬼血藤坚韧，但只要能短暂限制变异鸟的行动，就为其他攻击创造了机会。

  茶云朗和颜白也加入了战斗。茶云朗的长刀挥舞，金系异能附着刀锋，每一次劈砍都能斩断鸟爪或翅膀。

  颜白的精神干扰器范围性释放，让靠近的变异鸟动作迟滞，为周围的守卫争取到宝贵的反应时间。

  爷爷奶奶守在相对安全的二线，专门对付那些受伤落地、还在挣扎的漏网之鱼。

  老两口的斧头挥得虎虎生风，配合默契，一个佯攻一个斩首。

  城墙上的战局，在茶颜的强势介入和清晰指挥下，逐渐从混乱转为有序的反击。

  但变异鸟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似乎无穷无尽，一波被击退，下一波又涌来。

  而且它们开始改变策略——不再盲目俯冲，而是盘旋在高空，找准防御薄弱点，集中冲击。

  “左侧缺口！三只突破！”有人喊。

  茶颜转头，鬼血藤正要射出——

  一道冰墙突兀升起，封住了缺口。冰锥从墙内刺出，精准贯穿了变异鸟的头颅。

  茶颜看向冰墙后方——是吴曦。她不知何时上了城墙，手中还提着那对流星锤，朝茶颜微微点头。

  她身边是沉默的汪晟，金系异能凝聚成飞刃，在空中穿梭收割。

  曙光小队的残部也来了。

  傅明哲不在——他还在劳役队。但吴曦、汪晟，还有几个茶颜叫不出名字的原队员，都出现在了最危险的防守段。

  没有交流，没有多余的眼神。他们只是沉默地战斗，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赎罪。

  战况胶着。

  变异鸟群的攻势在持续两小时后，终于出现了疲态。它们的数量明显减少，冲击也不再那么疯狂。

  最后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首领鸟在城墙上方盘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茶颜，发出凄厉愤恨的长啸。

  那啸声像是指令，残存的鸟群开始聚集，跟随它调转方向，朝远方飞去。

  黑压压的影子逐渐消失在天际。

  城墙上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脱力地坐倒在地，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更多的人呆呆地看着满地狼藉——鸟尸、血迹、残肢，还有死去同伴冰冷的躯体。

  茶颜收回鬼血藤，金箍棒变回手杖。她喘着气，额角有汗，掌心被藤蔓的反震力磨出血痕。

  “统计伤亡，清理战扬，修复防御缺口。”傅一的声音疲惫但依然沉稳，“医疗队！救人！”

  茶颜跳下垛口，走向家人。茶云朗和颜白迎上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爷爷奶奶也围过来，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事。”茶颜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壹号公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