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 回国

  前方的微型摄像头传来的画面，在大后方的临时指挥屏幕上剧烈晃动，伴随着激烈的枪声、怒吼和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

  当看到那个穿着黑色丝质衬衫的身影挥手间，数十名枪手涌出将蓝峥三人团团包围时，冯队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拳砸在临时搭建的桌子上。

  “不行！不能等了！他们被包饺子了！” 他双眼赤红，对着通讯器吼道，“所有单位注意！‘潜龙’暴露，立即启动‘雷霆’计划！强攻！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我们的人，摧毁目标！”

  原本计划在外围策应、等待最佳时机的联合先遣队和我们支援小队，再也无法按捺。

  命令下达的瞬间，压抑已久的战意如同火山喷发。装备精良的特警队员、国际刑警行动组，以及我们这支由冯队带领、老岩引导的尖兵小队，如同数把尖刀，从不同方向，朝着那片被高墙电网保护的罪恶巢穴发起了迅猛的突击！

  枪声、爆炸声瞬间响彻雨林，打破了夜晚虚假的宁静。曳光弹交织成致命的火网，火箭弹拖着尾焰轰击着高墙和哨塔。

  猝不及防的守卫在最初的混乱中被迅速清除，但“黑蛇”核心巢穴的防御力量远超预估，激烈的交火在建筑群外围和内部多个楼层同时爆发。

  我们小队在特警的掩护下，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快速向主建筑大厅突进。老岩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熟悉一些，带着我们避开了几处重火力点，从侧面一处被炸开的缺口突入建筑内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血腥味，激烈的枪声在走廊中回荡，震耳欲聋。

  “快！大厅在那边！” 冯队指着前方传来最激烈交战声的方向，一马当先。何亦宁和我紧随其后，心脏狂跳，但握枪的手异常稳定。我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救出蓝峥！

  当我们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阻碍，突入那个奢华而诡异的大厅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大厅已是一片狼藉。昂贵的水晶吊灯碎了一地，名贵的家具成了掩体，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有武装分子，也有穿着特警制服的身影。战斗仍在零星继续，但核心区域的交战似乎刚刚平息。

  大厅中央，景象令人心碎。

  蓝峥半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捂住腹部，鲜血正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将他身下的地毯染红了一大片。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手枪，但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晓东和阿飞正一边与残余的枪手对射，一边试图向他靠拢。

  而蓝朔，那个前一秒还冷酷下令、状若疯狂的人，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倒在几步之外地上的另一个身影——是“竹叶青”！她穿着那身暗红色的旗袍，胸口绽开了一大朵触目惊心的血花，身体微微抽搐着，眼神开始涣散。

  就在刚才最混乱的交火中，一枚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流弹，直直飞向了背对着那个方向、正因蓝峥受伤而短暂失神的蓝朔。“竹叶青”在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了他面前！

  “阿红——！” 蓝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像是终于从梦魇中惊醒，又像是彻底坠入了更深的地狱。他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将“竹叶青”搂进怀里，徒劳地想去捂她胸口那个可怕的伤口，但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

  “你怎么样啊？阿红！阿红！坚持住！我带你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蓝朔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与他之前冷酷阴鸷的形象判若两人。

  阿红，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但力气已经不够。她嘴角溢出鲜血，却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微弱、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气若游丝：

  “不用了……阿朔……我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一直很开心……” 她的目光留恋地描摹着蓝朔扭曲痛苦的脸，“你是……真正的男人……你救了我……帮我……弄死了那个……家暴我的畜生……你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我……不后悔……跟了……”

  最后一个“你”字尚未出口，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也随之凝固。

  “阿红——！！！” 蓝朔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悲鸣，紧紧抱住怀中已然失去生息的躯体，将脸埋在她染血的发间，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更多的哭声，只有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在喉咙里滚动。

  而另一边，腹部的剧痛和失血让蓝峥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努力想保持清醒，想抬起枪，但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向一侧倒去。

  “三弟！” 蓝朔猛地抬起头，看到蓝峥倒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在蓝峥即将摔倒在地之前，用自己染血的手臂接住了他。

  蓝峥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努力聚焦视线，看着近在咫尺的、二哥那张被血污、泪水和无尽痛苦覆盖的脸。他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更多的血沫。

  “二哥……”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怀念，“我……我好怀念……咱们小时候……我总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日子……你带我……掏鸟窝……下河摸鱼……”

  蓝朔的身体猛地一震，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混杂着血污滚滚而下。

  “二哥……回头吧……” 蓝峥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蓝朔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眼神恳切而悲悯，“爸妈……在家……等着你呢……他们从来没……忘记过你……还有……党和国家……也没有……背叛你……他们也……一直在……找你……”

  说完这句话，蓝峥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三弟！三弟！！” 蓝朔惊慌失措地摇晃着他，探他的鼻息，摸他的脉搏，感觉到那微弱的跳动，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慌淹没。他抬头，看着周围逐渐逼近的、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士兵，看着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看着地上阿红逐渐冰冷的尸体，又低头看看怀中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弟弟……

  他脸上的疯狂、偏执、怨毒，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痛苦和……彻底的绝望。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沾满鲜血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放弃了所有抵抗。

  “救人……先救他……求你们……救救我弟弟……” 他抬起头，对着围上来的特警，嘶哑地、卑微地哀求，眼中再无半分阴狠，只剩下一个濒临崩溃的哥哥，最本能的祈求。

  战斗，很快结束了。残余的抵抗被迅速肃清。“黑蛇”的这个核心巢穴被彻底拔除，缴获了大量毒品、武器、现金和犯罪证据，解救了数十名被囚禁、被迫从事电诈和非法劳动的各国公民。

  然而胜利的喜悦，被沉重的伤亡和眼前惨烈的景象冲淡。蓝峥被紧急进行了战场包扎，腹部的枪伤很重，失血过多，必须立刻进行手术。晓东和阿飞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其他突击队员亦有伤亡。

  由于当地医疗条件有限，指挥部当机立断，调用专机，将重伤员（包括蓝峥、晓东等）以及被俘的蓝朔，立即转运回国内条件最好的部队医院进行治疗和关押。

  我们也随着大部队，踏上了回国的旅程。机舱里气氛凝重，无人入睡。何亦宁靠在我肩上，默默流泪，不知是为蓝峥，还是为这惨烈的一切。我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沉甸甸的，既为蓝峥的伤势揪心，也为蓝朔那可恨又可悲的命运感到一阵窒息的沉重。

  机舱另一端，被严密看押的蓝朔，手上戴着沉重的手铐，目光呆滞地望着某个虚空，对周围的警戒和目光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个叫“阿红”的女人，一同死在了那片血腥的雨林里。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专机降落在国内某军用机场。救护车早已等候多时，蓝峥被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手术室。我们其他人也接受了检查和简单的休整。

  数日后，蓝峥的手术很成功，子弹被取出，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需长时间休养。蓝朔在最初的麻木和抗拒后，在得知蓝峥手术成功、父母即将赶来的消息刺激下，心理防线似乎有所松动，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然而，他提供的信息，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揪紧。据他交代，他虽然是“黑蛇”集团在中国西南边境及缅北地区的实际掌控者之一，但在他之上，还有一个更加神秘、更加狡猾、被称为“金蟒”的终极头目。“金蟒”行踪诡秘，常年在泰国等地活动，遥控指挥整个跨国犯罪网络，极少直接露面，甚至连蓝朔也只见过几次，且每次对方都经过严密伪装。这次摧毁的巢穴，只是“黑蛇-金蟒”网络的一个重要据点，远非全部。

  “‘金蟒’……泰国……” 冯队看着蓝朔的初步口供记录，眉头拧成了疙瘩，“看来，任重道远啊。”

  是啊，还没完。只要“金蟒”还在，只要罪恶的源头未被斩断，那些阴暗的触角就还会伸向无辜的人，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更多的家庭破碎。

  蓝峥还在病床上沉睡，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我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高磊也赶来了，沉默地站在一旁，眼底是深沉的心疼和后怕。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因这场惨烈行动和未竟征程而生出的寒意与坚定。

  蓝朔的堕落与忏悔，阿红扭曲的爱与牺牲，蓝峥的鲜血与坚持，战友们的伤亡……这一切，都不能白费。

  犯罪不止，警察的任务，便永远不会结束。

  “金蟒”……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

  我握紧了拳头，转身，朝着指挥部的方向走去。还有很多报告要写，很多情况要汇总，很多……下一步的计划，需要开始酝酿。

  征程，远未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