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血色决择
作者:用户37815710
砍刀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脏。眼前是那个被死死按住、因恐惧和绝望而面目扭曲的“叛徒”,耳边是阿达手下们粗野的起哄和口哨声,鼻端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味。而最让我如芒在背的,是侧前方,“晓峰”那双看似冷漠、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深邃眼睛。
他到底要我做什么?这一刀,是纯粹残忍的试探,还是暗藏玄机的信号?捅下去,我们就真的成了“自己人”,却也彻底染黑了这双手。不捅,下一刻,阿达的子弹就会毫无犹豫地撕碎我们的伪装,也撕碎我们所有人的生机。
何亦宁在我身边,呼吸急促,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发白。我甚至能听到她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惊恐后,正迅速被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取代。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询问,有同生共死的默契,也有一丝“豁出去了”的疯狂。
时间不等人。阿达已经不耐烦地向前踏了一步。
“妈的,磨蹭什么!不敢就……”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
“噗嗤!”
一声闷响,并不响亮,却像惊雷般炸在死寂的空地上。
不是我的砍刀,也不是何亦宁的匕首。
是蓝峥。
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个“叛徒”身侧,手中那把之前把玩的匕首,快如闪电般,精准无比地从侧面肋下斜向上刺入,瞬间没柄!动作干净利落,狠辣无情,甚至没有给那“叛徒”发出惨叫的机会,只有身体猛地一挺,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大量的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和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蓝峥握刀的手和那人的破烂衣物。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连按住“叛徒”的那两个蓝峥的手下(或者说,晓东和另一个队员)似乎都愣了一下。
阿达的怒喝卡在喉咙里,他和他手下们的起哄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手的蓝峥。
“晓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虫子。他手腕一拧,匕首在伤口里搅动了一下,那“叛徒”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两下,彻底瘫软下去,没了声息。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拔出匕首,在那人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血迹,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面对阿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阿达哥,跟这种货色废话,浪费时间。两个女人,吓唬吓唬得了,真让她们见血,回头吐你一身,扫兴。
人,我帮你处理了,诚意,她们要真有,以后有的是机会表现。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沾着血的手,指了指我和何亦宁,又指了指地上那两具原本要我们“补枪”的尸体,最后,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老岩和冯队,最后落在阿达脸上。“大老远跑来,不会就为了看杀个叛徒吧?”
他这番话,连消带打,既以最残忍直接的方式“处理”掉了麻烦,展现了绝对的冷酷和忠诚,又轻描淡写地将我们从绝境中解脱出来,还把话题引向了“谈生意”的正轨。而且,他提到“货”,是在暗示阿达,我们是有“价值”的,杀了或吓坏了不划算。
阿达愣了好几秒,才从蓝峥这突如其来的狠辣和“体贴”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又看看蓝峥沾血却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我和何亦宁煞白的脸色,最后,目光落在老岩和冯队身上,似乎在重新评估。
“哈哈哈!好!说得好!晓峰,不愧是我兄弟!杀伐果断,是干大事的人!” 阿达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用力拍着蓝峥的肩膀,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热络的欣赏和信任。“没错,正事要紧!跟女人较什么劲!”
他挥挥手,示意手下们把尸体拖走,清理场地。然后,他重新坐回弹药箱上,对老岩招招手:“那个谁,过来!说说,什么‘大生意’?货色怎么样?要是敢拿破烂糊弄我……”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至少,我们不用亲手沾血了。
我握着砍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后心一片冰凉。刚才蓝峥出手的那一幕,快、准、狠,不带丝毫犹豫,那股漠视生命的冰冷气息,让我心悸,也让我更加确信,他在这里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和复杂。他必须比这些亡命徒更狠,更冷,才能站住脚,才能获取信任。
何亦宁似乎也松了口气,但眼神深处对蓝峥的担忧更加浓重。她悄悄松开了些握着匕首的手。
老岩连忙堆起笑容,上前与阿达交涉,冯队也适时补充,递上伪造的“货物”清单和“诚意金”。谈判的气氛似乎缓和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刚刚发生的死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晓峰”没有参与具体的谈判,他走到一旁,靠在一棵树上,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我们,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伪装出的轻佻和残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凝重,和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像是在确认我们的安危,又像是在传递什么无声的讯息。
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谈判进行得并不顺利。阿达显然是个贪婪又多疑的人,对“货物”质量、价格、运输路线、分成比例诸多挑剔,还时不时用试探的眼神打量我们。老岩和冯队小心应对,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水。
就在这时,一个武装分子匆匆跑过来,在阿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阿达脸色微微一变,挥挥手打断了谈判:“行了,今天就到这。货,我要先看看样品。钱,等货到了再说。你们,” 他指指我们,“先住下。晓峰,安排一下,看紧点,别出岔子。”
看来,暂时是走不了了,得在这个刚刚经历血洗的匪巢里住下来。
“晓峰”掐灭烟头,走过来,对阿达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们,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跟我来。”
他转身,朝着营地深处几间相对完好的、用木板和帆布搭成的棚屋走去。晓东和另一个队员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也示意我们跟上。
我们一行人,在无数道或好奇、或贪婪、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下,穿行在残破的营地中。空气中死亡的气息尚未散去,新的危险已经悄然笼罩。
蓝峥将我们带到最靠边的一间较大的棚屋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堆放着一些杂物,地上铺着肮脏的毯子,散发着霉味和汗臭味。
“你们住这里。” “晓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声音平淡,“晚上别乱跑,这里晚上不太平。需要什么,跟门口的人说。” 他指了指外面两个持枪站岗的武装分子。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晓东低声交代了一句:“看好了。” 便转身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杂乱的营地建筑中。
我们被“关”了起来,或者说,被“保护”性地看管了起来。
门被从外面带上,光线更暗。何亦宁立刻扑到唯一的、用塑料布糊住的窗户边,警惕地向外张望。冯队和老岩迅速检查屋内情况。我则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冰冷的砍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蓝峥刚才杀人的那一幕,和他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
他还活着。但他仿佛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游走在黑暗边缘、双手染血、眼神冰冷的陌生人。
可我知道,他还是蓝峥。是我的丈夫,是那个会因为我受伤而心疼、会因为我难过而笨拙安慰、会因为我坚持正义而最终选择退让的男人。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我们突然的出现,无疑打乱了他的计划,也让他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他不仅要继续卧底,还要分心保护我们,掩饰我们的身份。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混合着后怕、心疼、以及重逢却无法相认的巨大辛酸。但我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任凭泪水无声滑落。
何亦宁回头看到我的样子,走过来,轻轻抱了抱我,低声说:“他还活着,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冯队检查完,走过来,脸色凝重,压低声音:“这里不能久留。那个阿达疑心很重,他的处境也非常危险。我们得尽快弄清楚他的任务和现状,然后……要么配合他,要么找机会带他一起撤。”
老岩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那个‘晓峰’……是你们的人?他刚才那一刀,是救你们,也是稳住阿达。但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他这么狠,手上血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我们都知道意思。蓝峥为了卧底,恐怕已经做了很多超出常规、甚至违背本心的事。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是与他取得联系,是了解情况,是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夜色,正悄然降临这片血腥的营地。远处传来篝火的噼啪声、粗野的笑骂声、以及隐约的女人哭泣声,交织成一曲属于地狱的乐章。
而我们,身陷其中,与失而复得的爱人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重逢,并非希望的开始,而是更残酷考验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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