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 冷战

  阿强被批捕，等待审判。穆清在铁证和父亲日益衰颓的恳求下，最终在提审中情绪崩溃，承认了主要犯罪事实。她的疯狂，终将被法律精准度量，给予制裁。

  何亦宁的身体恢复神速，回队报到。高磊成了她全天候的“监护人”兼“专属司机”，细致入微到令人发指。

  队里从惊讶到调侃再到习惯，何亦宁也从羞恼到甜蜜默认，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情意，日渐浓得化不开。

  看着她重新鲜活起来，眼底闪着被妥善珍藏的光，我心底那块沉重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我搬回了和蓝峥的婚房。屋里的陈设依旧，处处留有他的痕迹，每一次触碰，都像轻轻拨动心口那根酸涩的弦。

  失望沉淀下来，不再激烈，却变成一层更坚韧、也更难以忽视的隔膜，横亘在我和他之间，也横亘在我和自己对这段婚姻的认知里。

  蓝峥的信息，变成了一种沉默的坚持。每天深夜，训练结束后，一条简短的报平安，或一句天气提醒。没有追问，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在证明他并未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撤离。

  我依旧不回复，但每条都看。这是我们之间，在信任崩塌后，仅存的、脆弱而古怪的联系方式。

  这天，蓝峥传给我一份文件，是关于他工作调动的批复。正式调回A市某特种作战单位，任副大队长。报到时限，赫然写着：三个月后。

  “手续基本走完了，但这边还有些收尾工作和交接，加上新单位这边的准备期，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正式报到。” 蓝峥细致的跟我报告着。

  我看着微信里的文件，心里那潭沉寂的水，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手机震动，依旧是蓝峥的信息，但只有几个字：「等我回来，老婆。」

  「等我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此刻读来，却重若千钧。

  我依旧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抬头望向窗外。秋意已深，冬的气息隐约可闻。三个月，足够很多事发生，也足够很多人，想清楚一些事。

  如果说我和蓝峥之间是冰封的河流，那么高磊和何亦宁之间，则像被春日照耀的溪水，欢快而热烈地奔流着。

  何亦宁的彻底康复，和高磊无微不至的“圈养”，让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高磊一改往日实验室里的清冷严肃，在何亦宁面前，既是靠谱稳重的“高老师”，也是会因为她贪吃冰淇淋而皱眉、因为她看恐怖片躲进他怀里而低笑的“男朋友”。

  何亦宁则完全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整个人焕发着不一样的光彩，连出外勤整理装备时，嘴角都噙着笑。

  他们的进展如此之快，以至于何亦宁远在老家的父母，在几次视频电话中察觉到女儿不对劲的满面红光和提及高老师时的娇羞后，果断决定，亲自来一探究竟。

  周末，何家父母驾到。高磊如临大敌，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彻底打扫了公寓，研究了何家父母家乡的菜谱，甚至向队里厨艺最好的老陈请教了煲汤秘诀。

  接机、接风宴……高磊事事亲力亲为，周到得体。饭桌上，他谈吐得体，既不过分热络谄媚，也不显冷淡，对何亦宁的照顾细致入微又恰到好处，剥虾、盛汤、递纸巾，动作自然流畅。

  回答何父何母关于工作、家庭、未来规划的询问时，诚恳坦率，不浮夸也不隐瞒，专业领域的见解更让何父频频点头。

  “小高啊，听宁宁说，你是法医？这工作……需要很细心，也很需要定力吧？” 何母打量着高磊，眼神锐利。

  “是的，阿姨。细节决定成败，也关乎公正。定力……确实需要，面对现扬和检材，必须保持绝对冷静客观。” 高磊回答得认真。

  “我女儿性子跳脱，毛手毛脚，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何父笑着问，眼里却是对女儿的疼惜和对高磊的审视。

  高磊看了一眼旁边有些不好意思的何亦宁，眼神温柔：“不会。亦宁她很优秀，正义感强，行动力也强。生活上……我们互相照顾。”

  何父何母对视一眼，显然对高磊的回答和态度颇为满意。何母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何父也微微颔首。

  饭后，何亦宁拉着母亲说悄悄话，高磊陪何父在阳台喝茶。何父看着楼下城市的灯火，忽然道：“小高，宁宁这次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多亏了你。我们离得远，照顾不到，以后……就拜托你了。”

  这话分量极重。高磊立刻放下茶杯，坐直身体，神情无比郑重：“叔叔，您言重了。保护她，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您和阿姨放心，只要我在，绝不会再让她受那样的委屈。”

  何父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和珍惜，终于露出了彻底放心的笑容，拍了拍高磊的肩膀。

  何家父母的考察顺利过关。临走前，何母拉着何亦宁的手，悄悄说：“这孩子不错，稳重，踏实，眼里有你。妈放心了。” 何父则对高磊说：“有空和宁宁一起回家里玩。”

  “见家长”圆满落幕，这让高磊和何亦宁的感情更加稳固，也得到了最亲近家人的祝福。

  看着宁宁发来的、她和高磊与她父母的四人合影，照片上每个人笑容灿烂，眼里有光，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夜深人静。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卷宗，却有些看不进去。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屋内是独处的寂静。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蓝峥今晚发来的信息界面，只有一张照片——驻地夜训后，空旷操扬上空的寥寥寒星。没有文字。

  我看了很久，然后，第一次，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落下，敲出三个字：

  「早点睡。」

  没有更多。但这简单的回应，像在冰封的河面上，轻轻凿开了一个微小的孔洞，一丝微弱的气流，悄然通过。

  我知道，距离他回来，还有三个月。我们应该要好好谈一谈了。

  高磊和何亦宁在爱情的暖阳下稳步前行。而对我而言，是继续在失望的寒夜里独自跋涉，等待冰雪消融的迹象？还是终于能积聚起足够的勇气和清醒，去面对那扬迟来的、关于信任与未来的暴风雪？

  我关掉手机，也合上了卷宗。走到窗边，呵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

  冬天真的来了。但冬天过后，总是春天。

  无论如何，路，总要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