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 负隅顽抗

  惨白的灯光下，穆清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手腕上是明晃晃的铐子。

  一夜之间，从骄纵的天之骄女沦为阶下囚，巨大的落差和恐惧让她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昂贵的衣裙早已在挣扎和押解过程中变得皱巴巴，沾着灰尘。但她骨子里那份被惯坏了的傲慢和侥幸，尚未完全熄灭。最初的惊恐过后，一种扭曲的、近乎虚张声势的强硬浮了上来。

  她拒绝回答任何实质性问题，只是反复重复着几句话，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水而沙哑尖锐：

  “我要见律师！我的律师没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我没有指使任何人！是那个阿强诬陷我！他想要钱，勒索我不成，就反咬一口！”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让我爸知道，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我要见蓝峥！让蓝峥来见我！他必须来！”

  负责审讯的老刑警和搭档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平静无波。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嫌疑人，开始时嚣张跋扈，以为自己有背景、有靠山，法律奈何不了他们。但最终，在铁一般的证据和程序面前，绝大多数都会崩溃。

  “穆清，” 老刑警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现在涉嫌投毒故意伤害他人、指使他人绑架，证据确凿。阿强已经全部交代，包括你给他的现金、你们见面的监控、他准备作案的工具……都在这儿。” 他推了推桌上厚厚的卷宗和几张放大的照片。“你现在要做的，是端正态度，如实供述，争取宽大处理。见律师是你的权利，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父亲和你指定的律师。但在那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负隅顽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好处？” 穆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有什么好处？我什么都没做！是魏晓祁那个贱人陷害我！她抢了我的一切！蓝峥本来是我的！是她……”

  “穆清！” 老刑警厉声打断她情绪失控的咆哮，“注意你的言辞！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和蓝峥之间有什么纠葛，与本案无关。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你涉嫌犯罪的证据！至于魏晓祁同志，她是本案的受害者，也是我们优秀的公安干警，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她也配！” 穆清啐了一口，眼神怨毒，“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最会装模作样！我爸呢？我要见我爸爸！他是离休干部！他为国家做过贡献！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给他打电话！”

  “你父亲我们自然会依法通知。但在案件调查期间，为防止串供或其他妨碍侦查的行为，你的通讯权利会受到相应限制。” 刑警语气冷淡，“另外，你父亲是否离休干部，与你是否犯罪，是两回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平等？哈！” 穆清脸上露出讥讽而绝望的笑，肩膀垮了下来，但眼中又燃起一丝诡异的、近乎疯狂的光，“好，好一个人人平等……那如果，我手里有蓝峥二哥牺牲时的视频呢？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内容。你们说，蓝峥，还有蓝家，想不想要？”

  审讯室里的空气骤然一凝。两位刑警面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蓝峥二哥蓝嵘的牺牲，是蓝家乃至军中的一段隐秘伤痛，具体情况外界知之甚少。如果穆清手里真有涉及此事的敏感视频，那确实可能成为她自以为是的“筹码”。

  老刑警迅速恢复镇定，敲了敲桌子，语气更加严厉：“穆清！我警告你，威胁、勒索，是另一项罪名！你现在涉嫌的已经是重罪，不要再给自己增加刑罚！至于你所谓的‘视频’，如果你掌握有关他人合法权益的重要证据，应该主动提交给有关部门，而不是作为要挟的工具！”

  “提交？我凭什么提交？” 穆清神经质地笑起来，“这可是我的护身符……我要见蓝峥！让他来跟我谈！不然，谁也别想好过！我爸不会不管我，蓝峥他也不能不管他二哥的名声！”

  她的思维已经陷入了偏执和混乱，将父亲的影响力、捏在手里的所谓“把柄”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幻想着权力和人性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幻想着父亲和蓝峥会为了各自的“软肋”而不得不救她出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歇斯底里地叫嚣时，看守所外，法律程序正以其固有的、不容抗拒的冰冷步伐，稳步推进。

  我靠在客房的飘窗上，窗外是别墅区精心修剪却缺乏生气的园林景观。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上面是蓝峥发来的数条未读信息和几十个未接来电提醒。最新的信息停留在半小时前：「晓祁，接电话。求你。事情我都知道了，是我错了。让我听听你的声音，让我跟你解释。穆清的事，我一定会给你和宁宁一个交代。」

  “又是交代？”，我闭上眼，将手机屏幕按灭。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重的疲惫和冰凉。机场抓捕、阿强招供的消息，老王已经同步告诉我了。穆清的垂死挣扎，她手中所谓的“视频”筹码，我也从老王谨慎的转述中知晓了大概。

  蓝峥的“知道错了”，是在穆清策划绑架我未遂之后？是在他意识到穆清已经疯狂到可能危及我生命之后？还是在他发现，他试图“私下处理”的“小麻烦”，已经演变成必须由法律雷霆手段镇压的恶性案件之后？

  他的“交代”，又能是什么？是终于同意依法严惩穆清？还是继续在“情面”和我所坚持的公平正义之间，做着痛苦的、却注定无法让我接受的权衡？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点亮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输入：

  「蓝峥，我现在不想和你沟通。很多事，我需要时间想清楚。等我想好，可以心平气和的与你交流的时候，我会主动联系你。在那之前，不必再打电话或发信息了。好好训练，注意安全。」

  点击发送。然后将他的号码设置成消息免打扰。我知道，以他的性格，看到这条信息，恐怕会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来。

  但正如信息里所暗示的，他回不来。之前为了领证、处理各种事情，他已经用掉了太多假期。在正式调回A市的手续批准下来之前，他很难再有理由离开驻地。

  也好。距离和时间，或许能让我们都冷静下来，看清一些被情绪和突发状况掩盖的东西。

  我需要这段空白。需要从差点被绑架的惊魂、对蓝峥撤案的失望、以及眼前这混乱如麻的局面中暂时抽离，梳理自己的内心，想清楚我和蓝峥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未来又该如何走下去。

  冷战不是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我同意。但有时，适当的沉默和距离，是为了避免在情绪失控时说出无法挽回的话，做出冲动的决定。我需要空间，他也需要。

  放下手机，我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坚定。脖子上被勒过的红痕还在，微微刺痛，提醒着我昨晚的凶险，也提醒着我，有些底线，不容触碰；有些坚持，不能退让。

  穆清以为权力和把柄可以凌驾法律，那是她的痴心妄想。

  而我和蓝峥之间的问题，也绝非一次道歉就能轻易抹平。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修复需要时间，需要行动，更需要双方对原则和底线有清晰一致的认知。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看守所里，穆清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梦，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千里之外的军营，蓝峥大概正对着手机，焦灼、懊悔，却寸步难行。

  风暴未曾停歇，只是从惊涛骇浪，化作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海面。而航船的方向，终究需要舵手自己，在疼痛和清醒中，重新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