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不能妥协
作者:用户37815710
我没有回和蓝峥的那个“家”,而是打车回到了婚前我自己购置的那套公寓。自从和蓝峥领证后,我就很少回来,只偶尔过来拿点旧物。
爸妈曾提过把这套房子租出去,我没同意,潜意识里,或许就留着这么一处完全属于“魏晓祁”自己的角落。
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里家具都蒙着一层薄灰,在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下,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我没有开灯,就着微弱的光线走到客厅中央,放下包。没有开窗通风,没有瘫倒在沙发,甚至没有哭。
我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抹布,接了一盆清水。
我开始打扫。
动作机械,沉默,却异常专注。从客厅的茶几、电视柜、沙发扶手,到厨房的料理台、油烟机表面,再到卧室的床头柜、书桌……我用力地擦拭着,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灰尘、所有混乱、所有失望和心寒,都一起擦掉。
灰尘在抹布下聚成灰色的泥浆,清水很快变得污浊。我倒掉,换一盆新的,继续。
没有音乐,没有电视背景音,只有抹布摩擦物体的窸窣声,和我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身体在劳动,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是一种冰冷的、高度理性的清醒。
不。不动就这么算了,不能纵容罪犯。
何亦宁差点被毁掉,那是实打实的伤害,是触犯刑法的罪行。不是一句话就能轻飘飘揭过的。
蓝峥可以因为他的顾虑、他的权衡、他所谓的“大局”选择妥协。但我不行。
我是魏晓祁,是受害者何亦宁最好的朋友,也是一名执法者。我亲眼看到了宁宁在病床上的痛苦和恐惧,我亲自参与了证据的固定和案件的初期调查。我知道那杯酒里是什么东西,知道它可能造成的后果。
如果连这样证据确凿、性质恶劣的案子,都可以因为人情、因为旧账、因为所谓的“私下解决”而不了了之,那法律尊严何在?公平正义何在?我们这些人穿上这身警服的意义又何在?
我不能放弃。至少,我不能代表宁宁放弃,不能代表我心中的准则放弃。
手里的抹布停下来,我直起身,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和远处楼宇闪烁的、漠不关心的灯火。
心里那个因为蓝峥的决定而崩塌的角落,似乎正在被另一种更坚硬、更清晰的东西缓慢地重建。
我不是冲动。我知道蓝峥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并且说服了高磊撤案,那么常规途径走公诉,阻力会非常大。
穆清的父亲既然能跪求到蓝家,必然也有其他能力。蓝峥提到的“二哥牺牲内情”的把柄,更是悬在蓝家头上的一把剑,会让蓝凤山甚至更高层面的人投鼠忌器。
常规途径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规。
但首先,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也需要找到新的支撑点。
我洗干净手,在依旧蒙尘的旧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略过屏幕上堆积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直接找到了通讯录里一个不常联系、但至关重要的名字——市局王副局长,我的直属上级领导之一,也是当年赏识我、将我调入市局的老领导。
他为人正直,业务能力强,在市局乃至省厅都有一定影响力。
电话拨出去,响了四五声后被接起。王副局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一点夜晚加班的疲惫:“喂,晓祁?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王局,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你说。” 王局语气认真起来。
“是关于前段时间,我朋友何亦宁,在酒店婚宴上被下药那个案子。” 我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目前案件调查,是不是遇到了……来自案外的阻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王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听到什么了?”
“我听说,”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那个让我心头发冷的词,“有人想要‘撤案’。”
这一次,王局的沉默更长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官场上常见的、谨慎的凝重:“晓祁,这个案子……证据方面,你们前期固定得很扎实。但是,嫌疑人穆清的家庭背景,你多少也了解一些。她父亲……是离休老干部,人脉很广。而且,最近确实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传到局里,认为事情或许有误会,或者可以通过民事调解、当事人谅解的方式解决,毕竟……没有造成最严重的不可逆后果。”
果然。压力已经传导到了局里。
“王局,”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没有造成最严重后果,是抢救及时,是受害者身体底子好,是运气。但嫌疑人的主观恶意、行为的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是客观存在的。那杯酒里检测出的成分,足以说明问题。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或者恶作剧,这是涉嫌故意伤害,甚至更严重的罪名。如果因为施害者的家庭背景,因为一些‘不同的声音’,就让这样一桩证据确凿的刑事案件‘调解’掉,那以后……”
我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王局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晓祁,你的心情我理解。何亦宁同志也是我们的同志,她受了委屈,我们都气愤。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我们一个部门、一个人能完全左右的。上面有上面的考虑,平衡,博弈……很复杂。”
“我明白,王局。” 我接过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正因为复杂,我才更不能让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何亦宁是代我受过,这个案子,我管定了。如果局里因为压力有困难,无法继续推进公诉……”
我停顿了一瞬,清晰地说道:“我可以找我父亲。”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甚至能想象王局在电话那头骤然坐直身体、眉头紧锁的样子。
我父亲,魏明远。这个名字在公安系统内部,在更高层的某些圈子里,有着不同于普通退休干部的分量。
他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虽然退居二线,但门生故旧遍布,影响力犹在。最重要的是,他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尤其见不得这种倚仗家世背景、践踏法律公平的事情。如果我开口,他一定会管,而且,他有能力把事情捅到能管、也敢管的地方去。
“晓祁,” 王局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慎重,“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你要想清楚,这不仅仅是穆清一个案子的问题。这会牵扯很多人,很多事,包括……蓝峥他们家。你父亲一旦介入,性质就完全变了。”
“我想得很清楚,王局。”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退。今天他们能用‘把柄’让蓝峥撤掉一个意图伤害我的案子,明天是不是就能用别的方式,抹掉更严重的罪行?底线一旦被突破,就再也守不住了。我要让穆清接受法律的制裁,无论如何。”
这番话,我说的掷地有声。不仅是对王局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用我所能调动的一切正当资源和力量,去捍卫我认为对的东西。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过了足有一分钟,王局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某种被激起的、久违的锐气。
“晓祁啊晓祁……你这性子,真是像极了你父亲当年。” 他感慨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果断而有力,“行!既然你决心已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这个做领导的,也不能怂。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事实清楚,该立就立,该诉就诉!局里这边,压力我来扛一部分!但是,你父亲那边……”
“王局放心,我会和我父亲沟通,让他通过正规渠道,在规则内行事,不会让您和局里难做。” 我立刻保证。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王局似乎下定了决心,“你等我消息。最迟明天上午,我给你回话。这件事,必须办成铁案!”
“谢谢王局!” 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挂了电话,我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站在空荡寂静的客厅里。心脏依旧沉甸甸地疼,但那股几乎要将我淹没的冰冷和绝望,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隐隐燃烧的斗志所取代。
蓝峥,你选择了你的路。
现在,我也选好了我的。
法律或许会有妥协,但正义不该沉默。有些仗,即使只剩下我一个人,也要打到底。
我走回卫生间,重新洗干净手和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眶微红、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的自己。
然后,我拿出手机,开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标注为“爸爸”的号码,拇指悬在拨打键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坚定地按了下去。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