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 章 变故
作者:用户37815710
医院的日子单调而漫长,但好在宁宁的身体底子确实不错,恢复得很快。除了还有些虚软乏力、偶尔头晕外,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
医生都说可以出院了,是我坚持再观察一天,心里总是不放心,仿佛只有让她在医院这个地方多待一会儿,才能稍稍抵消那份噬心的内疚。
何亦宁看出我的心思,反而开解起我来。她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因为这场劫难,似乎多了些别样的沉静和通透。
“晓祁,你别老是这样,看着比我这个病人还憔悴。” 她拉着我的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皮,“我跟你说,我这次啊,算是因祸得福。”
“什么福?”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
“你看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要不是这事,我可能还在那儿自己跟自己较劲,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高老师他……在那种情况下,能那样……守着我,护着我,最后还……” 她顿了顿,脸上的红晕更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他经受住了考验。晓祁,他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我答应他了。”
看着她提起高磊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依赖和刚刚萌芽的幸福光彩,我心里的愧疚和沉重,终于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心疼、欣慰和祝福的复杂情绪。
我回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嗯,高老师是个好人,靠得住。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我们都会好好的。” 何亦宁笑着说,眼神却认真地看着我,“所以,晓祁,你真的别再自责了。这事跟你没关系,是那个疯女人的错。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也不能让我们任何一个受委屈,对不对?”
“对。” 我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把宁宁当成亲妹妹一样护着,再不让她因我受半点伤害。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充满希望。我们都以为,最坏的事情已经过去,恶人将受到惩罚,而活着的人,会带着伤痛和领悟,走向更好的未来。
直到那天下午,高磊从外面回来。
他推开病房门,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眼底压抑着狂风暴雨,连周身的气场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何亦宁,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心疼和某种深沉的愤怒,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我,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晓祁,出来一下,有点事。” 他的声音干涩紧绷。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看了一眼何亦宁,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里带着疑问和担忧。我对她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跟着高磊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这里相对安静。高磊转过身,面对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穆清的事……走不下去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走不下去了?证据不是都固定好了吗?队里不是已经立案了吗?”
高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深的无奈和一种同属于“被迫妥协者”的愤怒与不甘:“蓝峥……撤案了。”
“你说什么?!” 我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头顶,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撤案?什么意思?蓝峥?他凭什么撤案?那是刑事案!受害者是宁宁!”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引得过路的护士和病人家属侧目。但我顾不上了,一股冰火交加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很少有如此失控的时候,但这个消息,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直捅进了我的心窝,然后疯狂搅动。
“蓝峥也……请求我撤案了。” 高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以……以何亦宁男朋友的身份。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 我猛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背叛的锐利,“高磊!那是宁宁!她差点被毁了!她喝下去的是能要命、能毁掉一个人一生的东西!你怎么能同意?!你凭什么替她同意撤案?!”
高磊的脸色苍白,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承受着我的怒火,没有反驳,只是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眼底的血丝更重了:“我知道!我他妈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我比谁都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可是……” 他痛苦地别开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蓝峥找到我,他说……穆清的父亲,跪在他父亲面前,以老战友、以一条老命相求……而且,穆清手里,有当年……蓝峥二哥牺牲时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甚至可能涉及……一些处理不当的环节。她以此为要挟……”
“要挟?!” 我简直要气笑了,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所以呢?因为有人下跪,因为可能有所谓的‘把柄’,就可以让一个意图谋杀、实际造成严重伤害的罪犯逍遥法外?就可以让宁宁承受的痛苦和危险,变得毫无价值、可以随意抹去?高磊,你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处理’?这就是你们给宁宁的‘交代’?!”
“晓祁!” 高磊低吼一声,打断我失控的质问,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同样的痛苦和无力,“你以为我愿意吗?我看着宁宁躺在那里的时候,我杀人的心都有!可是蓝峥他……他说他会亲自向你解释。他会处理好一切后续,保证穆清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任何人面前,也会用他的方式,让穆清付出代价……他让我相信他。”
“相信他?” 我后退一步,看着高磊,又像是透过他看着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做出这个决定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却又在瞬间冻结成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和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好,好一个‘他会处理’。” 我点点头,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可怕。这平静下面,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彻底碎裂的信任。“我等着他的解释。”
说完,我不再看高磊脸上复杂难言的表情,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了楼梯间。我没有坐电梯,我需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需要冰冷的空气让我滚烫的、快要爆炸的脑子冷静下来。
“晓祁!你去哪儿!” 高磊在身后急喊。
我没有回头,冲下楼梯,撞开安全门,奔出了住院部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髓都在打颤。
解释?还需要什么解释?下跪?要挟?这些能成为践踏法律、罔顾受害者、将我们所有人所受的伤害和惊吓视若无物的理由吗?
蓝峥,我一直以为,我懂你的责任,懂你的重情重义,懂你身为军人的担当和原则。可原来,在面对所谓的“世交情谊”、“长辈颜面”、甚至可能涉及家族旧事的“把柄”时,你选择妥协的,是我和宁宁的公平与正义,是我们用信任和生命去守护的底线。
高磊的电话很快追了过来,屏幕上的名字闪烁着。我直接挂断。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胸腔里那片冰冷刺骨的荒芜。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对周围的喧嚣和行人视而不见。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高磊的话——“蓝峥撤案了”、“他请求我撤案”、“他会亲自向你解释”……
不知走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我拿出来,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名字——蓝峥。
呵,解释来了。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调,说出了接通后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
电话那头,蓝峥显然没料到我是这样的反应,沉默了一瞬。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试图安抚的凝重:
“晓祁,你听我说。穆清的父亲,今天上午跪在我爸面前,老泪纵横,以他们几十年的战友情,以他的一条老命,求我们放他女儿一条生路,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经不起打击。而且……”
“而且什么?” 我打断他,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冰碴。
蓝峥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而且,穆清手里,掌握着一些……关于我二哥当年牺牲的,未经证实、但可能对我父亲、对我们家声誉造成影响的所谓‘内情’。她以此要挟……”
“所以,” 我轻轻地,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接过他的话,“所以,为了你父亲的颜面,为了你们家的旧事不外泄,为了不刺激一位年迈的老人,你就可以无视法律,无视何亦宁差点被毁掉的人生,无视我作为妻子、作为受害者朋友最基本的诉求,撤掉一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蓝峥,是这个意思吗?”
“晓祁,不是你想的那样!” 蓝峥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焦灼和试图解释的艰难,“我会处理穆清,我保证她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们任何人!她父亲那边,我也会……”
“蓝峥,” 我再次打断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冷,一直凉到心底最深处。我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重若千钧的话:
“我对你,太失望了。”
说完,不等他任何回应,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在下一秒,他再次打来时,我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彻底暗下去。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我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周围陌生的人来人往,忽然觉得无比孤独,也无比清醒。
心里那座名为“信任”和“依赖”的堡垒,在听到“撤案”两个字时,是失望的。是的,不仅仅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刻、更彻底的失望。对我曾深信不疑的丈夫,对那段我以为坚不可摧的婚姻,也对某种……我一直坚信存在于他骨子里的、不容玷污的原则和正义。
阳光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进我心里那片骤然降临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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