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 助攻

  自打那天被高磊“突袭”表白后，何亦宁就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安全”的避难所——我家。

  蓝峥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抱着枕头和几件换洗衣服，敲开我的门，理直气壮地宣布要在我这儿“疗伤”兼“思考人生”。

  我家客房的床再次被征用，客厅里又堆满了她的零食和杂物。我们同吃同住，一起上下班，但默契地避谈“高磊”。不过，她时不时盯着手机出神、听到提示音就绷紧又放松的样子，早就出卖了她混乱的内心。

  虽然她对我承认了，对高磊是有好感的，可架不住她这边是“鸵鸟心态”，暂时不想回应，这可把另一边的高磊给急坏了。

  这位冷静的法医专家在感情问题上显然有些心急。何亦宁这几天“音讯全无”，晨跑不见人，信息回得客气简短，让他坐立难安。

  终于，在何亦宁“赖”在我家的第四天晚上，我收到了高磊的“求救信号”。

  「晓祁同志，冒昧打扰。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看在革命战友的份上，可怜可怜我这个大龄单身男青年，施以援手？」 字里行间透出急切。

  我忍着笑回复：「高老师有何指示？」

  他很快回道：「何亦宁同志是否打算长期在贵府驻扎了？她再这么躲下去，我怕是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我挑眉：「高老师此言差矣。我们家宁宁这是在认真思考人生大事，需要时间和空间。身为闺蜜，我必须提供坚实的后盾。」

  「理解，完全理解。」 高磊立刻说，「只是……这思考是否需要换个环境，或许能帮助她更快地想清楚？比如，偶尔回自己家看看？」

  我直接问：「帮你可以，好处呢？」

  高磊显然早有准备：「事成之后，真正的五星级餐厅，你点菜，我买单，绝不食言。」 后面还跟了个“拜托了”的表情包。

  五星级餐厅？这个贿赂我很满意。「成交。」 我爽快答应，给出方案，「这周五下班，我回我父母家住，周日晚上或者下周一再回来。这两天，我家就‘不方便接待客人’了。」

  信息秒回：「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餐厅你随便挑！」 后面跟了个小人疯狂作揖的搞笑表情，彻底颠覆了高法医平时高冷的形象。

  我笑着收起手机。周五下班，我收拾个小包，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的何亦宁说：“宁宁，我这周回我爸妈那儿住两天，陪陪他们。你自己在家……” 我故意停顿，看她反应。

  何亦宁闻言，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一脸“我早就准备好了”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行啊，你去呗，好好陪叔叔阿姨。我正好回自己那儿住两天，收拾收拾，好些天没回去了。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明，甚至有点跃跃欲试，仿佛早就等着这个“独立”的机会。这倒让我有些意外，看来这几天的“蜗居”思考，让她心里已经有些定数了。

  “真的？自己住可以？” 我确认道。

  “当然可以！” 何亦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神采，“我可是独立女性，刑警何亦宁！之前是……是战略性调整！现在调整得差不多了。你快走吧，别磨蹭，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看她这副模样，我倒是放心了不少。“行，那你自己好好的。锁好门，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我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眨眨眼，意有所指，“也顺便……处理一下你自己的‘战略遗留问题’？”

  何亦宁脸微微一红，但没像之前那样炸毛，只是推我：“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快走！”

  我大笑着关上门。下楼，坐进车里，给高磊发了条信息：「已撤离。何警官宣布今晚起回自己堡垒驻防。接下来看你的了，高老师，祝你好运。」

  高磊回复：「收到。谢谢嫂子。保证完成任务。」

  车子驶向我父母家的方向。秋夜霓虹闪烁。我心情不错，一边期待父母的惊喜，一边好奇高磊会如何把握这个对手主动回到主场的机会。

  何亦宁抱着自己的洗漱包和睡衣，用备用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几天没回来，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她打开灯，暖黄的灯光驱散了玄关的昏暗，也似乎冲淡了心头那点莫名的不自在。

  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环顾这个被自己精心布置过、却因主人连日“逃亡”而略显冷清的小窝。

  奇怪，明明是自己家，怎么感觉有点……空落落的？不如在晓祁那里热闹。她甩甩头，把这点矫情抛到脑后，决定先洗个热水澡，扫除疲惫，也……整理一下自己依旧有些纷乱的思绪。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手还没碰到开关。

  “啪。”

  一声轻响，头顶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了。紧接着，客厅、厨房、所有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远处楼宇的零星灯光和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怎么回事？” 何亦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了按墙上的开关，没反应。她摸黑走到客厅，试着打开落地灯，同样一片漆黑。

  停电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冷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带来些许安全感。她借着光走到窗边，看向对面楼栋和楼下看，别的单元灯火通明，只有她这栋楼，甚至可能只有她这个单元，或者……只有她家？

  她赶紧找到物业的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值班人员的声音带着困意。

  “你好，我是3单元702的业主，我家突然停电了，整个屋子都没电，请问是线路检修还是什么情况？”

  “702？” 对方在电话那头敲打键盘查询了一下，“没有接到你们那片的检修通知啊。我这边看其他住户用电都正常……你是不是没电费了？”

  “我刚交过不久！” 何亦宁肯定地说。

  “那……可能是你家的线路问题，或者跳闸了。你自己看看电闸有没有跳？”

  电闸？何亦宁愣住了。她搬进来时间不算长，平时只管用，哪关心过电闸在哪儿？装修时好像是工人指过一眼，在门口配电箱里？但具体是哪一个开关，她完全没印象。

  “我……我不太清楚电闸在哪儿，能麻烦你们派人上来看一下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

  “小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值班，走不开。现在太晚了，师傅都下班了。要不你先自己找找，或者等明天早上八点以后，我们再安排师傅上门？” 值班人员给出了标准流程答复。

  明天早上？何亦宁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屋子，心里有点发毛。这意味着她得在没电的情况下，独自度过这个夜晚。洗澡怎么办？热水器好像也是电的……手机电量也不多了。

  “真的不能现在来看看吗？” 她还想争取一下。

  “实在抱歉，明天一早，电工一上班，我就让她给您检修一下，好吧？” 对方客气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何亦宁站在黑暗的客厅中央，一股无力感和淡淡的委屈涌上心头。这叫什么事儿啊！

  刚回来，就碰上这种状况。自己检查？她连电闸在哪个盒子都找不到！问邻居？这个单元住户她都不熟，而且这么晚了……

  手机手电筒的光圈在墙壁上晃动，映出她孤零零的身影。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窗外风声，水管隐隐的流水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气温低，而是一种独自面对未知麻烦的、心理上的寒意。

  就在她咬着嘴唇，盘算是硬着头皮在黑暗里将就一夜的时候——

  “叮咚——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在寂静的黑暗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啊！” 何亦宁吓得浑身一抖，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手机都差点脱手。这么晚了，谁？！物业？不可能，刚说了来不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防盗门。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声，紧接着，一个熟悉而沉稳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音量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何亦宁？是我，高磊。你在家吗？我看你家好像没亮灯，物业说这边有住户报修停电，是不是你家？”

  高磊？！

  何亦宁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一半，但紧接着又被巨大的窘迫取代。他怎么来了？物业告诉他的？还是……他看到了？这么巧？

  她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开门？她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家里还漆黑一片……不开门？好像更奇怪，而且……黑暗确实让人心慌。

  门外的男人似乎很有耐心，等了几秒，又开口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他要走？何亦宁心里一紧，几乎没经过思考，手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快步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确认了一下。

  门外走廊声控灯的光线下，高磊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形挺拔，手里似乎还提着个小工具箱，正微微蹙眉看着她的房门。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头发还因为刚才的惊吓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未褪尽的惊慌和强装的镇定。

  “高……高老师？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还有点发紧。

  高磊看到她安然无恙，眉头舒展开来，目光扫过她身后漆黑的房间，语气温和：“我刚下班回来，看到你这层只有你家黑着，正好在楼下遇到物业值班员，他提了一句有住户报修，我猜可能是你。不放心，上来看看。”

  他举了举手里的小型强光手电和多用途工具钳，“怕真是电路问题，带了点工具。是跳闸了吗？”

  他精准地出现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刻。何亦宁心里那点防备和窘迫，在他的平静和专业面前，消散了大半。

  她让开门口，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好像……是停电了。物业说可能是自家线路问题，让我看电闸，可我……我不知道在哪儿。”

  “配电箱一般在入户门附近，我看看。” 高磊很自然地走进门，没有四处张望，直接用手电光扫向玄关一侧的墙壁，很快找到了嵌入墙内的白色配电箱。“在这里。”

  他打开箱盖，用手电照着里面一排排的开关。“你看，这个标着照明的开关跳下来了。” 他指着一个微微偏离了其他开关角度的黑色小闸，“可能是瞬间电压不稳，或者哪个电器有轻微短路。我帮你推上去试试，你退后一点。”

  何亦宁听话地退后两步，看着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其他开关和线路，然后用手握住那个跳闸的开关，轻轻向上一推。

  “咔哒。” 一声轻响。

  下一秒，头顶的吸顶灯，客厅的落地灯，卫生间的镜前灯……整个屋子瞬间大放光明！驱散了所有令人不安的黑暗。

  “啊！亮了！” 何亦宁忍不住轻呼一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高磊关上配电箱门，转过身，看着她因为重获光明而瞬间鲜活起来的脸庞，眼底也染上笑意：“好了，应该没问题了。如果等会儿再跳，可能就是真有故障，得找专业电工了。不过暂时看来，只是偶然跳闸。”

  “太好了！谢谢高老师！” 何亦宁真心实意地道谢，刚才的孤立无援和心慌，在他三两下解决问题后，化为了满满的感激和……一丝奇异的安心。有他在，好像什么麻烦都能很快解决。

  “举手之劳。” 高磊将工具收好，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不过，突然停电是挺吓人的。”

  “是……有点。” 何亦宁老实承认，摸了摸还有些发凉的手臂，“刚给物业打电话，说明天才能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现在没事了。” 高磊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吃晚饭了吗？”

  “啊？还没……” 何亦宁这才想起，自己原本打算洗完澡随便弄点吃的。

  “我正好也没吃，叫了外卖，一人份吃不完，不介意的话，一起？” 高磊看着她，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小心。

  何亦宁愣住了。一起……吃饭？这……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快？可是，他刚刚帮了自己那么大忙，拒绝似乎太不近人情。而且，她确实饿了，家里也没什么现成的吃的。最主要的是……经历了刚才黑暗中的恐慌和此刻灯火通明的温暖，她忽然不太想立刻回到一个人的清冷中。

  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犹豫和挣扎，高磊适时地补充，语气轻松：“就在你家吃吧，我让外卖送到你门口。吃完我就走，不打扰你休息。”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何亦宁咬了咬唇，终于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那……好吧。麻烦高老师了。”

  “不麻烦。” 高磊笑了，那笑容在明亮的灯光下，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真实可感的温度。他拿出手机，“你想吃什么？我看看那家店还有什么。”

  危机解除，灯光温暖，食物即将到来。在这个突然停电又复明的夜晚，某种无形的屏障似乎也在悄然融化。何亦宁看着高磊低头认真看手机菜单的侧脸，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这个夜晚，似乎不会那么难熬了。甚至，可能还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