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嫌疑人
作者:用户37815710
回到A城公安局大楼,熟悉的国徽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着纸张、油墨和淡淡消毒水的气息。
阔别数月,再次踏入这里,心情与离开时已截然不同。那时的我,带着几分远行的新鲜和离别的怅惘;此刻,则是归来的沉稳和跃跃欲试的期待。
径直前往陈局办公室。陈局还是老样子,精神矍铄,目光锐利。看到我,他脸上露出笑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晓祁回来了!好,好,看着更精神了,也黑了点,看来没少吃苦,也长了本事。”
“陈局好,向您报到。” 我立正敬礼。
“坐,坐。” 陈局摆摆手,示意我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的表现,交流单位那边反馈很好,评价很高。能吃苦,肯钻研,有韧性,独立办案能力也有显著提升。这次回来,局里几个口子都缺骨干,特别是经侦和刑侦,都有正科的空缺。你自己什么想法?”
经侦和刑侦,都是核心业务部门,也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经侦专业性强,更需要金融、经济方面的知识积累;刑侦则更直面社会阴暗面,挑战性大,压力也大,但那种抽丝剥茧、最终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成就感,也是无与伦比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心中已有了答案。在基层的几个月,虽然也接触各类案件,但最让我热血沸腾、最契合我性格和理想的,依然是冲锋在侦查破案第一线的刑侦工作。
“陈局,我个人更倾向于刑侦支队。” 我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陈局点点头,并不意外:“刑侦压力大,危险性也相对高,尤其是女同志,要考虑清楚。当然,你的业务能力和心理素质,我是放心的。家里……支持吗?”
“支持。” 我回答得肯定。回来当晚,我就跟父母坦诚地谈过自己的想法。妈妈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骄傲和尊重;爸爸沉默片刻,只说了句:“路是自己选的,选定了,就好好走下去,注意安全。” 这就是他们表达支持的方式。
“好!” 陈局一拍桌子,“要的就是这股劲头!刑侦那边老队长一直念叨缺个得力干将,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去刑侦支队报到,具体工作由他们安排。”
“是!谢谢陈局!” 我站起身,再次敬礼,心潮澎湃。
新的岗位,新的挑战,也是新的开始。我摩拳擦掌,准备在熟悉的领域大干一场。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报到后第三天,一个恶性命案的卷宗摆在了我的案头。案发地点在市郊一处公寓,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身中数刀,现场血迹斑斑,死状凄惨。初步调查,死者名为庄琦。
庄琦。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短暂的空白。这个名字,曾经像一根刺,扎在我和周云庭那场漫长而无望的感情尽头,是导致我们最终分道扬镳的直接导火索。
那个曾经出现在周云庭身边,举止亲密,最终让我彻底死心的女人。
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私人情绪压下去,以一名刑警的专业眼光继续阅读卷宗。随着信息一点点展开,我的眉头越皱越紧。
报案人是小区保安,发现异常后报警。初步勘查,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1点到3点之间。现场门锁完好,无明显暴力闯入痕迹,熟人作案可能性大。死者财物无明显损失,排除劫杀。社会关系排查中,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周云庭。
他与死者庄琦曾有密切往来,据几名知情人士反映,两人关系暧昧,但近期似乎交恶。有证据显示,周云庭曾私下对庄琦进行过言语威胁。更重要的是,小区监控显示,案发当晚11点40分左右,周云庭的车曾进入小区,凌晨11点50分左右离开。而他的车离开后不到半小时,保安巡逻时发现异常报警。
作案动机、作案时间、以及他曾发出的威胁……种种迹象,都将矛头指向了周云庭。刑侦支队的同事已经将他列为重点嫌疑人,正准备申请传唤。
荒谬,讽刺,还有一丝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杀人凶手”这四个字,与记忆里那个矜持斯文、甚至有些洁癖的周云庭联系起来。
我了解他的骄傲,他的算计,他的冷漠,但我绝不相信他有亲手剥夺他人生命的狠厉和胆量。
那场感情的终结,虽然惨淡收场,但我清楚,于他而言,更多的是权衡利弊后的舍弃,而非需要鲜血来了结的深仇大恨。
然而,证据摆在眼前。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和逻辑,不是个人感觉和旧情。
我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气。这个案子,我想参与,也必须回避某些环节。我立刻去找了支队长,汇报了我与嫌疑人周云庭存在重大关联,以及与死者庄琦的间接关系。
支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闻言眉头紧锁,盯着我看了半晌:“晓祁,你的能力我清楚,这个案子目前也需要人手。但你和嫌疑人的关系太特殊,按照程序,你本应全程回避。”
“队长,正因为我了解他,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恳切而坚定,“我申请不参与直接审讯和关键证据的收集工作,但可以负责外围摸排、线索梳理和其他关联人员的调查。我以党性保证,绝不徇私,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支队长沉吟良久,手指敲着桌面:“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可能不小,嫌疑人有些背景,媒体已经闻到味了。你的情况,我需要向陈局和局党委汇报。”
“我明白。”
等待上级决定的时间里,我心情复杂。于公,我必须严守纪律;于私,我无法对周云庭可能面临的绝境视而不见,更无法对惶然无助的干妈蓝琳琳隐瞒。
傍晚,我驱车去了干妈家。周叔叔这段时间因为公司一个重要项目,常驻外地,家里只有干妈一个人。
开门看到我,干妈脸上先是惊喜,随即被我凝重的神色弄得一愣:“晓祁?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扶着她进屋坐下,斟酌着词语:“干妈,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让您知道。是关于……云庭的。”
听到周云庭的名字,干妈神色一紧:“云庭?他怎么了?是不是胃病又犯了?还是公司出事了?”
“都不是。”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尽量让语气平稳,“庄琦,您还记得吗?她……昨晚被人杀害了。”
干妈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庄……庄琦?是那个女孩儿?怎么会……”
“警方正在调查。”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目前,云庭……因为一些证据,被列为嫌疑人。”
“什么?!” 干妈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声音尖利,“不可能!云庭他怎么可能杀人?晓祁,你是警察,你知道的,他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连忙扶住她,让她重新坐下:“干妈,您冷静点。听我说,现阶段只是嫌疑人,并没有定罪。警方正在全面调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干妈却已经泪如雨下,死死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晓祁,干妈知道你们……已经过去了。但干妈求求你,看在这么多年情分上,你一定要帮帮他!他是被人陷害的!一定是!他不会杀人的!”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看着这个一直疼我爱我如亲生女儿的长辈如此痛苦,我心如刀绞。但我不能给她不切实际的承诺。
“干妈,您放心。” 我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清晰而坚定,“法律会查明真相。我现在在这个案子的外围调查组,虽然不能直接干预核心侦查,但我会尽我所能,确保调查的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如果云庭是清白的,证据一定会还他清白。”
我避开了“帮忙”这个词,而是强调“依法查明”。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对这身警服的责任。
安抚了好一会儿,干妈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但依旧六神无主,不停地念叨着要联系周叔叔,要请最好的律师。
我帮她联系了周叔叔,简单说明了情况,周叔叔在电话那头声音沉重,表示会立刻赶回来。我又帮她联系了一位在业内口碑很好的刑事辩护律师,约好了见面时间。
离开干妈家时,夜色已深。秋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我靠在车门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头顶是城市浑浊的夜空,看不见星光。
庄琦死了,死状凄惨。周云庭卷入其中,嫌疑重大。而我,刚刚回归刑侦岗位,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如此戏剧性地与我的过去紧密纠缠。
理智告诉我,必须抛开一切私人情感,客观公正地对待每一条线索。但情感上,那个曾经占据我生命十二年的人,那个干妈视若珍宝的儿子,此刻正身陷囹圄,前途未卜。
手机震动,是蓝峥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在忙?」
我盯着那两个字,紧绷的神经似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缓解。我靠在冰冷的车身上,给他回了信息,没有提及案子,只说了句:「刚下班,有点累。」
很快,他的电话打了过来。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能抚平烦躁的沉稳力量:“累了就早点休息,别硬扛。”
他没问具体是什么案子,这是他的分寸,也是对我的信任。他知道我的工作性质,知道有些事不便多说。
“嗯,我知道。”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仿佛能汲取到力量,“你那边呢?”
“老样子,训练。想你了。” 他顿了一下,“累了就想想我,或者想想,等下次见面,你怎么补偿我。”
这笨拙的、带着他特有方式的安慰,让我紧绷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方向盘握在手中,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无论前路有多少情感的旋涡,有多少荒谬的巧合,我首先是一名刑警。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
如果周云庭是无辜的,我会用证据替他洗清嫌疑。
如果……他真的踏过了那条线,那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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