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不期而至的人

  两周的时间，在按部就班的日常工作、偶尔和何亦宁的插科打诨、以及与家人规律的通话中，平静地滑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案，多是些盗窃、纠纷之类的日常警情，处理起来需要耐心和细致。这样的节奏，反而让我有更多时间观察这座城市的生活脉动，也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这里的“临时”状态——像一枚被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泛起了涟漪，但终究会沉底，水面终将恢复平静。只是，这涟漪之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何亦宁成了我在这里最鲜活的色彩。我们分享工作吐槽，一起寻觅街角美食，周末逛街时互相参谋。

  有她在身边插科打诨，日子过得热闹了许多。我有时会想，以前的我，眼里心里只有周云庭，围着那一个人、那一份无望的期待打转，几乎隔绝了其他所有可能的朋友和社交。

  如今看来，那不仅仅是痴情，更是一种狭隘。幸好，我走出来了，也幸好，在这里遇到了何亦宁。这段交流时光，因她而更加圆满。

  这天下班，又被何亦宁拉着去尝一家她新发现的、藏在老街区巷口的烧烤摊。烟火气十足，味道也确实地道。我们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就着冰镇的本地啤酒，啃着烤得焦香的鸡翅和滋滋冒油的肉串，天南海北地闲聊，直到夜色浓稠，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被烧烤的油烟熏了一晚上，头发和衣服上都沾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炭火混合香料的味道。我迫不及待地甩掉鞋子，冲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和烟火气。

  洗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换上干净柔软的棉质睡衣，浑身清爽。接着是繁琐但必要的吹头发程序。暖风嗡嗡作响，我有些走神地望着镜子里氤氲水汽后自己的脸。集训应该结束了吧？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任务延长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我强行按了下去。不能乱想。他的工作性质特殊，没有消息有时就是最好的消息。我甩甩头，关掉吹风机，用梳子理顺半干的长发。

  卧室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我打着哈欠走进去，正准备掀开被子，突然——

  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从背后袭来，瞬间将我圈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 我浑身汗毛倒竖，警察的本能和长期训练的条件反射在瞬间被激发！肘击！拧腰！反制！脑子里迅速闪过一连串的应对动作，肌肉紧绷，就要发力！

  “几天不见，谋杀亲夫啊。”

  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疲惫，却又浸满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和思念的嗓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

  所有蓄势待发的反抗力量，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个干净。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心脏却以另一种更剧烈的方式狂跳起来，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是蓝峥！

  我猛地转过身，在昏黄的光线下，终于看清了他。

  他明显瘦了些，脸颊的线条更加硬朗分明，皮肤晒成了更深的古铜色，甚至有些地方微微脱皮。

  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地冒出来，比平时长了不少，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粗犷的野性。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和作训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匆忙冲洗过。

  只有那双眼睛，在疲惫的红血丝之下，依旧亮得灼人，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得懂的思念、眷恋，以及……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惊讶地问，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后知后觉的喜悦而有些不稳。我明明锁了门。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你忘了给过我把备用钥匙？” 他松开一只手臂，从裤兜里摸出那枚小小的钥匙，在我眼前晃了晃，“训练提前半天结束，归队报到完，我就直接过来了。在楼下看到你房间灯亮着，等了一会儿，看到你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从集训地赶回来，再到我楼下等待，这中间肯定是一刻没停。

  “那你也没发个信息……” 我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他刚结束封闭集训，手机可能还没拿到，或者有纪律要求。

  “想给你个惊喜。”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更哑了，“也想看看，我的警花同志，突然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应很标准，差点被你撂倒。”

  我脸上发热，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谁让你鬼鬼祟祟的！活该！”

  他没躲，反而就势抓住了我的手，包裹在他温热粗糙的掌心里。他的目光细细描摹过我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我的嘴唇上，眼神渐渐深邃。“想我没？” 他问，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拨动着我的心跳。

  “你说呢？” 我没直接回答，却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那里新生的胡茬扎得我唇瓣微痒。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点燃了什么。他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叹息，随即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我的唇。

  这个吻，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带着集训留下的汗水和尘土的味道，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急切和深沉渴望。不再是那夜初尝禁果时的试探与温柔，也不再是平日里轻松调笑般的亲昵。这个吻，充满了重量和质感，像是要把他离开这两周所有未能传达的思念，都倾注其中。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我的腰，将我牢牢嵌在他怀里，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不容我有丝毫退缩。唇舌激烈地交缠，索取，确认。我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大脑嗡嗡作响，身体发软，只能攀附着他，回应着他同样滚烫的思念。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一点，但额头依旧抵着我，呼吸粗重灼热，喷洒在我脸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爱意。

  “集训……很苦吧？” 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明显的青黑，和他晒得有些脱皮的脸颊。

  “嗯。” 他应了一声，抓住我的手，吻了吻我的指尖，“不过想到能早点回来见你，就不觉得苦了。”

  简单的话，却让我的心化成了一汪水。我能想象那训练的强度和严苛，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吃饭了吗？” 我问。

  “在队里食堂扒了两口。”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温度不减，“不过现在，好像又有点饿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滑过我的睡衣领口，让我脸颊更烫。“我去给你煮点面？”

  他摇头，手臂微微用力，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不用，我洗过澡了。” 他抱着我走向床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现在……只想好好看看你。”

  他将我轻轻放在床上，自己随即覆了上来，双手撑在我身侧。他没有急于继续亲吻，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目光专注得仿佛要透过我的眼睛，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交错的呼吸声。夜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更凸显出他五官的立体和此刻神情的认真。

  “魏晓祁，” 他缓缓开口，叫我的全名，带着一种庄重的意味，“这两周，没消息，让你担心了。”

  我摇摇头：“我知道纪律。只要你平安就好。”

  “嗯，平安。” 他重复着，手指轻轻拨开我脸颊边的碎发，“就是想你想得厉害。”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歉疚，“上次……太匆忙，也没经验，让你受惊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都过去了。” 我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他T恤下绷紧的胸膛肌肉，“以后……注意就好。”

  我的话音刚落，他眼神猛地一暗，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撑起身体，伸手拉开了我床头柜的抽屉。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

  他的目光在抽屉里扫过，落在了那个被他之前留下的备用钥匙压住一角、但我刻意没有藏到最里面的小盒子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个小盒子夹了出来，举到我们两人之间。昏黄的光线下，包装上的字样清晰可见。

  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那个小盒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才缓缓将视线移回我的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动容，有滚烫的欣喜，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珍视和爱意。

  “……你买的？”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脸上烧得厉害，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久到我几乎以为时间停止了。然后，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气息滚烫，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低下头，额头再次抵住我的额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深邃无垠的温柔和坚定。

  “魏晓祁，” 他唤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掏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说完，他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深深地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不再急切，却更加绵长、深入，带着一种确认般的虔诚和即将燎原的火热。

  夜色温柔，将小小的卧室与世界隔绝。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是为这久别重逢的序曲，点亮的朦胧背景。

  而在这一方静谧的天地里，有些东西，正在无声而坚定地生长、交融，预示着这个夜晚，注定漫长而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