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烟火气

  越野车穿过绿意葱茏、街道略显悠闲的城区，最终停在一栋带着明显当地特色、外墙爬着些藤蔓植物的居民楼前。

  这里离我工作的刑警队不远，是我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空气里常年带着植物和水汽的清润。

  蓝峥停好车，很自然地拎起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我，动作熟稔。“几楼？”他问，目光扫过这栋看起来有些年轻但维护得不错的楼房。

  “三楼，这次有楼梯，不过没电梯，还是要辛苦蓝队。”我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笑道。这边不少老城区这样的楼房很常见。

  他挑眉，单手轻松提起行李箱：“这算什么。负重攀登比这考验多了。”说着，便牵着我往里走。

  楼道里打扫得干净，墙壁刷着米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因潮湿微微泛黄，却别有一种生活的温润感。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牢牢包裹着我的手，牵引着我向上。

  到了门口，我拿出钥匙开门。屋内保持着离开前的整洁，只是几天无人，难免有些清冷的气息。这里气候湿润，倒没什么灰尘。

  蓝峥放下行李箱，环视了一下这个被我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小窝。

  客厅小巧，米色的布艺沙发柔软舒适，原木色的书架塞满了书和零星摆件，窗台上几盆绿萝和吊兰长得郁郁葱葱。墙上挂着几幅我妈妈拍的风景照——这次多是滇地的雪山、湖泊和古镇，还有一张我和队里同事们的合影，在某个阳光灿烂的院子里，大家笑得开怀。

  “先歇会儿？还是想收拾一下？”他问，目光落回我脸上。

  “身上有点黏，想先洗个澡。”坐了挺久车，虽然气候舒适，但旅途的疲惫感还在。

  “好。”他点头，很自然地接过话，“你去洗。我来看看你冰箱，估计空了。来的时候跟指导员打过招呼了，下午没事。”

  我愣了一下。他说“请过假了”，不是指送我回来这趟路，而是……他下午的时间，是打算留给我的。这个认知让心尖泛起暖意。

  “你还会做饭？”我有些惊讶。印象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场、任务中，食堂和野战口粮才是常态。

  “瞧不起谁？”他屈指，极轻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眼底有点小得意，“野外生火做饭是基础，家常小菜更不在话下。虽然比不上大厨，喂饱你肯定没问题。”

  我忍不住笑了：“好，那我等着蓝队大显身手。冰箱里估计只剩两个鸡蛋和半颗蔫了的青菜了。”

  “正好，回来时路过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他推着我往浴室方向走，“快去，这里交给我。”

  温热的水流冲走旅尘和疲惫。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干净的居家服，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时，客厅窗户已被打开半扇，带着植物清香的湿润空气飘进来。

  我的行李箱被放在卧室门口。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还有油锅轻微的滋啦响，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已经弥漫开来。

  我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蓝峥背对着我，高大的身影在这不大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他只穿着军绿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砧板上的食材，动作利落。料理台上，摆着几个本地常见的编织菜篮，里面是新鲜的青翠蔬菜、带着水珠的菌子、一块五花肉，还有几个番茄。

  灶上的小砂锅里正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浓郁——是菌子混合火腿的鲜美味道。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窗户透进午后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让那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洗好了？马上就能吃。”他边说，边把切好的青红椒和肉片倒入热好的炒锅，“刺啦”一声，香气猛地爆开。

  没过多久，蓝峥端着菜出来了。一小锅热气腾腾的火腿菌子炖鸡，一盘色泽油亮的农家小炒肉，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两碗颗粒分明的米饭。菜式家常，但色香味俱全。

  “尝尝。”他把米饭推到我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目光带着些许期待。

  我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菌子。入口滑嫩鲜美，火腿的咸香恰到好处地提味，鸡汤的醇厚渗透其中。“好吃！”我由衷赞叹，“这菌子太鲜了！”

  听到我的肯定，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这边菌子正当季，多吃。”他说着，不断把鸡块和菌子往我碗里夹。

  “你自己也吃啊。”我夹了一筷子小炒肉放到他碗里。

  我们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在这张小小的餐桌旁，分享着这顿充满别样风味的家常饭菜。窗外，是明亮却不燥热的阳光，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这次回去，一切都好？”他问，语气随意，但目光关切。他知道我这次回去，难免会触及一些过往。

  “嗯。”我点点头，舀了一勺汤，“见了想见的人，吃了想吃的饭。爸妈身体都挺好，干妈也是。”我顿了顿，避开那个名字，语气轻松，“就是被念叨得厉害，嫌我工作远，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

  这是实话，家人确实念叨这些，只是我没提他们并不知道我已经开始了新的感情。我和蓝峥的关系，确定下来时间还不长，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说，或者说，还没到觉得必须说的那一步。我想等感情更稳定些，等我自己更确定些。

  蓝峥看着我，眼神深邃，似乎想从我轻松的语气里读出更多。但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老人家都这样。你很好，比很多人都能照顾好自己。” 他这话带着一种纯粹的肯定，不是安慰，而是基于对我能力的了解。

  “下次他们再说，你就告诉他们，你在这边吃得好睡得好，还有……”他话到嘴边，顿了一下，改口道，“还有一群厉害的同事罩着。”

  我笑了，知道他是体贴地没有给我压力。他从不逼我，给我足够的空间和尊重。“好，我就这么说。”

  一顿饭吃得缓慢而惬意。饭后，我起身要收拾碗筷，却被他按住了肩膀。“你去歇着，我来。”他不由分说地开始收拾。

  “哪有让客人做饭又洗碗的道理？”我失笑。

  “我不是客人。”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我在的时候，这些我来。”

  这句话比“我是你男人”稍微含蓄，但那份笃定和亲密感丝毫不减。我心里一暖，看着他端着碗碟走进厨房。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他挽着袖子，认真冲洗着碗碟。水流冲过他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这个在训练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我租住的小厨房里，做着最寻常的家务。午后温煦的光线透过窗户，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种踏实温暖的归属感，悄然弥漫心间。

  “看什么？”他没回头，声音带着笑意。

  “看你洗碗啊。”我走过去，拿起擦碗布，“蓝队真是全能。”

  “那是。”他递过一个洗好的盘子，“以后我在，饭我做，碗我洗。”

  “这么好？”

  “嗯。”他侧过头，湿漉漉的手擦了擦，然后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目光柔和，“所以，好好留着我在你身边，魏警官。”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窗外是小城宁静的午后。在这个我选择的、远离过往的城市，在这个属于我的小小归处，我拥有了一份无需即刻向全世界宣告、却踏实而滚烫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