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鸢尾”落网

  他发现了异常！

  我们不动声色地回到上层甲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我假装看海，蓝峥则用手机快速勾勒着刚才注意到的船舶结构细节和那个可疑的通风口位置。

  “C层应该是下层甲板，靠近水线，通常用于仓储或设备间。”蓝峥低声道，“左舷那个区域的通风系统噪音有细微的不规律间断，像是有非标准改装，或者……有频繁的开启闭合。结合对讲机里的‘货’，很可能那里有隐蔽空间。”

  “我们需要确认。”我说。

  “等晚上。”蓝峥目光幽深，“白天守卫太严。晚上，他们如果要进行转移，必然会有动静。而且，何警官她们如果能在补给港顺利登船，晚上也是最佳的接应和行动时机。”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我们回到房间，各自休息，保存体力，但神经却始终紧绷。我检查了身上隐藏的微型装备，蓝峥则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把经过特殊伪装、看起来像高级钢笔的战术甩棍和几枚非致命性眩晕弹。

  傍晚时分，邮轮广播通知即将抵达临时补给港，进行短暂停留和物资补充。我和蓝峥站在舷窗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灯火通明的小港口。紧张感达到了顶点——何亦宁她们能否成功混上来？补给期间，“鸢尾”是否会利用混乱做些什么？

  码头越来越近，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忙碌的港口工作人员和吊车。一些穿着港口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开始登船，协助进行补给作业。

  人群中，我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穿着宽大的工作服，刻意低着头，但那利落的动作和偶尔抬头时一闪而过的、如同小鹿般警惕又明亮的眼神，正是何亦宁！

  她成功上来了！而且不止她一个，还有另外两个看起来同样干练的“工人”，应该是她的队友。

  我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有她们在暗处，我们的安全系数和行动能力将大大提升。

  补给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船上明显加强了巡逻，尤其在我们房间附近和下层甲板通道口。我和蓝峥待在房间里，通过门缝和猫眼观察，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补给结束，邮轮再次启航，驶向漆黑的公海深处。夜色，成了罪恶最好的掩护。

  约莫午夜时分，一直闭目养神的蓝峥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我，低声道：“开始了。”

  几乎同时，我们隐约听到从下层甲板方向，传来极其轻微但密集的脚步声、金属门开合的闷响，以及压低了的、短促的命令声。

  “行动。”蓝峥果断起身，动作轻盈如猎豹。他示意我打开我们之间相邻墙壁上那个不起眼的、用于紧急情况下连通两间房的隐蔽小门。

  我们从这个小门进入蓝峥的房间，然后他轻轻拉开房门一条缝，侧耳倾听。走廊里一片寂静，但那种绷紧的、危险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蓝峥对我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通风栅格。我立刻会意，搬过椅子。他踩上去，用随身工具极快地、无声地卸下了栅格，露出黑洞洞的通风管道。管道很窄，但勉强能容一人爬行。

  “我先下，你跟着，保持距离。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回。”他简短叮嘱，然后像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管道。

  我紧随其后。管道内黑暗、憋闷，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我们只能依靠极其微弱的光线和触觉，朝着记忆中C层左舷的大致方向爬去。蓝峥在前方带路，动作精准，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示出惊人的空间感和身体素质。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更加清晰的人声。蓝峥停下，示意我噤声。我们趴在管道里，透过下方一处栅格的缝隙，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个经过改造的、类似小型集装箱仓库的空间，灯光昏暗。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武器的人正在警戒。中间，放着几个长方形的、密封的金属箱，大小恰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其中。箱子旁，站着“鸢尾”吴先生，他正对着一个平板电脑快速说着什么，脸色在闪烁的屏幕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欧罗拉’已经就位，这边状态稳定，可以接驳。对，那对兄妹看得很紧，暂时没异动……好，按原计划，三十分钟后，从这里用快艇转运……”

  果然是转移“货”！而且就是现在！这些金属箱里，很可能就是受害者！

  更让我们心惊的是，在仓库角落的一个操作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草图，还有几台正在被销毁的笔记本电脑和硬盘。那应该就是周慕云留下的证据！

  “鸢尾”结束通话，转身对一个手下吩咐：“加快速度！处理完这些，”他指了指操作台上的东西，“立刻装船转移！通知船上我们的人，准备清理‘尾巴’，尤其是上层甲板那两位‘贵客’，制造点‘意外’，让他们安静地消失在海里。”

  他们要对我们下手了！而且就在转移完成后！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必须在他们转移“货”和销毁证据之前行动，还要应对即将到来的袭击！

  蓝峥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万载寒冰。他对我打了个极其复杂但明确的手势：我突袭，制造混乱，你趁机用强光致盲最近处的守卫，抢夺通讯器，向外围发送确切坐标和求救信号。何警官她们听到动静会接应。

  没时间犹豫！我用力点了点头。

  蓝峥深吸一口气，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猛虎，猛地用肩膀撞开了我们下方的通风栅格！

  “哐当！”栅格掉落在地，发出巨响！

  下面的人猝不及防，惊愕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蓝峥如同神兵天降，从管道中一跃而下！人在空中，手中的战术甩棍已然弹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持枪守卫的脖颈！

  同时，我紧随其后跃下，落地瞬间，早已握在手中的微型强光手电对准另一个举枪欲射的守卫面部，猛地按下开关！

  刺目的白光如同小太阳般炸开！那守卫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踉跄后退！

  “敌袭！”“鸢尾”惊怒交加的吼声响起，仓库里顿时乱作一团！

  枪声、怒喝声、打斗声瞬间爆发！蓝峥如同虎入羊群，甩棍和拳脚化作残影，在狭窄的空间里与多名守卫激战，每一击都精准狠辣，力求最快速度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快得不可思议，明明左臂伤势未愈，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生生挡住了大部分火力，为我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我则扑向那个被致盲后痛苦蜷缩的守卫，利落地卸掉他的枪，从他腰间扯下一个对讲机，同时捡起地上掉落的、属于“鸢尾”的那个平板电脑。

  我背靠着金属箱，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试图找到发送信息的界面，同时对着抢夺来的对讲机，用最大的音量、以预设的紧急暗语连续呼喊：“‘林溪’呼叫！C层左舷仓库！坐标已锁定！请求立即支援！重复，请求立即支援！”

  我的呼喊通过公共对讲频道传遍了船上某些区域。几乎是立刻，远处传来了更加激烈的骚动声和打斗声——何亦宁她们听到信号，动手了！

  “鸢尾”气急败坏，一边指挥剩余手下围攻蓝峥，一边自己掏出了一把手枪，眼神凶狠地瞄向正在操作设备的我！

  “去死吧！”他扣动了扳机！

  “小心！”蓝峥的暴喝声与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的枪口火光同时到来！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将一个扑向他的守卫甩向我这边，同时自己硬挨了另一侧的一记重击！

  “噗！”子弹打在了那个被甩过来的守卫身上，溅起一蓬血花！而蓝峥也被打得一个踉跄，嘴角渗出血丝！

  “蓝峥！”我心脏骤停，失声惊呼！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何亦宁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手中警棍挥舞，瞬间放倒了门口的一个守卫！她身后，两名队友也迅速突入，枪口指向场内！

  “警察！全部不许动！”何亦宁清脆又充满威慑力的声音响彻仓库！

  里应外合，形势瞬间逆转！“鸢尾”见大势已去，脸上闪过疯狂，竟调转枪口，想要射杀离他最近、被困在金属箱边的我！

  “砰！”

  枪声响起。

  倒下的，却是“鸢尾”。

  蓝峥在他开枪的前一瞬，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侧方，手中的甩棍精准地砸在了他的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紧接着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鸢尾”闷哼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所有守卫被制服，金属箱被小心打开，里面果然是几名陷入昏迷、但生命体征尚存的年轻男女，其中一人赫然是之前情报中提及的另一名失踪者！周慕云的证据也被及时保住。

  何亦宁迅速接管现场，指挥队友控制人员、救治受害者、保护证据，同时通过加密频道向外围指挥中心和正在附近海域待命的我方海警、边防力量通报了确切坐标和情况。

  “‘维多利亚号’已被控制，主要目标‘鸢尾’及多名骨干落网，受害者安全，关键证据缴获。”何亦宁向赶来的船长老轨亮出证件，语气铿锵，“请配合我方行动，停船接受检查！”

  海上，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艘悬挂中国国旗的海警船、边防艇如同钢铁巨鲨，破开夜幕，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探照灯将“维多利亚号”照得如同白昼。空中，甚至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

  一场惊心动魄的公海营救与抓捕，在多方精密配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尘埃落定。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箱，看着蓝峥在何亦宁的搀扶下，捂着肋部，却依然挺直脊梁，指挥着现场善后的身影。

  他脸上带着血污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在探照灯的光芒下，却亮得惊人，如同历经淬火后更加锋利的寒刃。

  他似有所觉，转头看向我。

  隔着忙碌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言语，但那一刻，劫后余生的庆幸、并肩作战的默契、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无需言说的东西，在目光交汇中静静流淌。

  海风带着咸腥和自由的味道，吹散了仓库内的血腥与压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终于穿透了公海上最深的黑暗，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正义与罪恶较量的海域。

  而我和他，也终于可以卸下伪装，以魏晓祁和蓝峥的真实身份，迎接这来之不易的曙光。只是，心底某些悄然滋生的东西，恐怕再也无法轻易回归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