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被动

作者:用户37815710
  从那天深夜仓皇逃离医院后,我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不再打听消息,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谈及蓝峥病情进展的场合。

  我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专案组的工作中,近乎自虐般地反复梳理“画家”周慕云那些晦涩难懂的笔记,试图从那些疯癫的呓语里榨取出更多关于“灵蜕”的线索。

  只是时不时的回想完病房里苍白的侧脸、干裂的嘴唇,以及指尖触碰棉签时微不可察的颤抖,还有楼梯间里狂乱的心跳和难堪,死死压在了心底最角落的箱子里,贴上“任务失误”的标签,再重重落锁。

  我以为我做得很好。每天准时出现在省厅,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案卷和数据里;下班后回到那个离单位不远、我新租下的一室一厅里,煮简单的食物,看枯燥的专业书,偶尔和父母、干妈通个电话,报喜不报忧。

  日子过得规律平静。平静得像一潭刻意维持的止水,只有我自己知道,水面下关于某个沉睡身影的暗流,从未真正停歇。

  我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眼神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朝气的晓东,会是个“鬼精灵”,后期在蓝峥那里,将我卖个彻底。

  关于蓝峥的近况,我只能极其偶尔地、从一些不经意的只言片语中拼凑。

  比如,在食堂偶然听到隔壁桌技术部门的同事闲聊,提到那个重伤的队长已经醒来。心会猛地一跳,随即强迫自己低头专心吃饭。

  比如,陆队在一次案情分析会后随口感叹:“蓝峥那小子,命是真硬,听说已经能坐起来说几句话了,恢复速度让医生都吃惊。” 我握着笔的手指会微微收紧,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无意识的痕迹,然后立刻将话题引回案子上。

  通过这些零碎的碎片,我知道他醒了,知道他在康复,知道他在病床上依然惦记着任务。

  这就够了。我们各自归位,他继续做他的国之利刃,我继续当我的基层刑警,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集,本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尽后,再无痕迹。

  直到这天下午。

  专案组刚结束一场关于“灵蜕”基金会研讨会,气氛有些凝重。这个组织比想象中更善于利用国际金融体系的漏洞,资金流转路径错综复杂,背后隐隐浮现出某些灰色地带“白手套”的影子。陆队和赵副组长的眉头都锁得紧紧的。

  散会后,陆队却没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我工位旁,敲了敲隔板。“晓祁,跟我出去一趟,我和你领导打过招呼了。”

  “陆队,有外勤任务?” 我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

  “不是任务,”陆队脸上露出一丝难得轻松的笑意,虽然那笑意里也带着疲惫,“是‘利刃’大队的几个小伙子,就是蓝峥手下那帮兵,来厅里办点事,顺便……想看看蓝峥。我知道蓝峥转到总院这边来做康复了。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我领着去一趟。你也一起。”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陆队像是没看出我的僵硬,自顾自地说着:“你们也算并肩战斗过,在‘旧梦’庄园,在B7区的行动简报里你的分析也帮了他们大忙,都是战友。蓝峥这次伤得重,去看看是应该的。走吧,别磨蹭,他们在楼下等着了。”

  战友……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拒绝。

  陆队的话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式的安排,带着江湖气的熟稔和关怀。我甚至没有合适的借口推脱——说我忙?手上的案子刚告一段落;说我不舒服?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并无大碍。

  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我只能硬着头皮,低低应了一声:“……好。”

  跟着陆队下楼,果然看见大楼门口站着三个穿着便装但身姿笔挺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正是晓东。他看到我,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打招呼:“陆队好!魏警官好!”

  另外两个队员也连忙打招呼,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好奇,似乎也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了然?我的脸颊微微发热,只能尽量自然地点头回应。

  “人都齐了,走吧,总院离这不远。”陆队大手一挥,带头走向停车场。

  一路上,晓东和另外两个队员话不多,但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语气轻松。陆队和他们聊着部队里的事,询问蓝峥的最新情况。我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冰凉。

  “我们队长恢复得还行,就是躺不住,老想打听案子进展,被医生骂了好几回。”晓东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笑意,“今天能下地走几步了,精神头好了不少,估摸着我们过去,又得被他盘问半天。”

  能下地走了……看来恢复得真的很快。心里那处一直紧绷的地方,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涌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安慰。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忐忑。就要见到他了。以这种……被“安排”好的、公开的、战友探视的方式。

  车子很快驶入省军区总院。这里比公安医院管理更严格,但陆队显然熟门熟路,带着我们登记、测体温,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康复病区。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但比ICU那边要淡一些,光线也更明亮。单间病房的门牌号一个个掠过,我的心跳随着靠近某个房间而逐渐加速。

  终于,陆队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蓝峥!看看谁来看你了!”

  病房里光线充足,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生机勃勃。

  蓝峥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坐在摇起了大半的床上,左手还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手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比起上次在昏迷中苍白的模样,他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虽然依旧清瘦,下颌线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只是少了些战场上的冷冽,多了些病后的深沉。

  他的头发剃短了,露出饱满的额角和清晰的发际线,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即便穿着病号服,那种挺拔如松的气质依旧难以掩盖。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队身上,点了点头:“陆队。” 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足够清晰。

  随即,他的视线扫过陆队身后的晓东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刻意站在最后面的、我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看一个寻常的同事,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便移开了,重新看向陆队。“麻烦您跑一趟。”

  他看起来……很好。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那份属于军人的坚韧和冷静,似乎已经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我悬着的心落下了大半。

  “麻烦什么!你小子这次立了大功,也遭了大罪,来看看你是应该的。”陆队走到床边,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边肩膀,力道不重,“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归队?”

  “恢复顺利,具体时间听医生的。”蓝峥的回答简短,目光却瞥了一眼晓东手里拎着的水果篮,“带这些做什么。”

  “一点心意嘛,队长!”晓东笑嘻嘻地把果篮放下,另外两个队员也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在柜子上。

  “蓝队长,这次多亏了你们。”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巴巴的,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蓝峥的目光再次转向我,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瞬,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我抓不住。

  他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分内之事。魏警官的分析简报,对我们行动也有帮助。”

  他记得我看过他的行动简报?还是只是客套?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陆队的在场和队员们的插科打诨,还算活跃。

  陆队询问着康复细节,晓东他们则说着队里的趣事,偶尔蓝峥会简短地回应或询问一两句。

  我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只是目光会不受控制地,偶尔飘向他打石膏的手臂,他略显苍白的嘴唇,他握着文件、指节分明的手。

  他似乎真的没有再看我,注意力都在陆队和队员们的交谈上。这让我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感到一丝……失落?不,不是失落,只是……不自在。对,就是不自在。

  “对了,”陆队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我,“晓祁,你上次不是说对‘画家’那些笔记里提到的‘蝶舞’和‘净化’仪式有点新想法吗?正好蓝队长在这儿,他也跟‘灵蜕’、‘黑蛇’正面交过手,你简单说说,看看有没有能对上号的地方?”

  我猝不及防,心脏猛地一跳。在……在这里?当着他的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蓝峥的,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晓东的眼神里,那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工作,是案情讨论,无关其他。

  “是的,”我开口,尽量让声音平稳专业,“根据周慕云的呓语和部分被销毁笔记的残留字迹拼接,他反复提到‘蝶舞’可能不是指代某个具体活动,更像是一种……他们内部对‘作品’最终‘完成态’或‘展示过程’的隐喻。而‘净化’,根据上下文,可能指代对不符合要求的‘素材’或‘作品’进行‘处理’或‘销毁’的环节,带有很强的仪式感和……惩罚性质。这与我们之前掌握的‘灵蜕’可能进行的‘活体实验’或‘定制化加工’是吻合的。我怀疑,他们所谓的‘终极呈现’,可能会包含这种极端且具有表演性质的‘净化’环节,以此满足某些‘客户’更深层、更扭曲的欲望。”

  我一口气说完,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蓝峥微微蹙起眉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快速思考。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蝶舞’……‘净化’……”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在‘野猿谷’,那个据点最里面的一个小洞穴,岩壁上有些模糊的涂鸦,像是用血混合了什么画的,图案很怪异,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回想……有点像扭曲的翅膀,和某种……祭祀符号。”

  他的目光转向我,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平淡,而是带着一种锐利的、属于猎手的专注。

  “魏警官,那些涂鸦的照片,技术部门应该有存档。或许可以对比一下周慕云的画风和那些符号。”

  “好,我回去立刻调取对比。”我立刻应道,心头因为这种纯粹工作层面的对接而微微一定。

  “还有,”蓝峥继续说道,语气沉稳,“‘黑蛇’当时拼死冲击,主要目标除了抢‘货’,似乎也想破坏或带走洞里的某些设备,尤其是角落里几个密封的金属箱。我们的人后来检查,箱子是空的,但有奇怪的残留物,已经送检。如果‘净化’需要特定环境或工具……”

  他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直接将边境现场的细节与周慕云的心理侧写联系了起来。我们快速地交流了几句,陆队和其他人也加入了讨论。一时间,病房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案情分析会。

  直到护士进来提醒探视时间已到,病人才需要休息,我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好了好了,让蓝峥好好休息。”陆队发话,“你们几个小子也看到了,赶紧归队训练去!晓祁,我们回去,把刚才讨论的线索理一理。”

  我们起身告辞。晓东他们依依不舍地跟蓝峥道别,保证下次再来看他。

  蓝峥靠在床头,对我们点了点头:“陆队,各位,辛苦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们,在我身上没有任何特殊的停留。

  我跟着陆队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直到走出住院大楼,坐进车里,我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这次探望,就这样结束了。公事公办,甚至还在他病房里开了个小型的案情讨论会。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仿佛那晚的仓惶和这些日子刻意维持的平静,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样也好。真的。

  车子发动,驶离医院。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只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他蹙眉思考时专注的侧脸,他提到“野猿谷”涂鸦时冰冷的语气,还有……他最后那句平淡的“辛苦了”。

  以及,心底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悸动,并未因这次“正常”的探望而平息,反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正在无声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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