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探望

作者:用户37815710
  省公安厅“817”专案组的办公室,灯光在第三个通宵后,依然倔强地亮着。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泡面和纸张油墨混合的复杂气味。白板上,“茧”的符号被重重打上了一个红色的叉,旁边贴上了“主要成员落网,境内网络基本摧毁”的标签。但与之相连的,“黑蛇”、“灵蜕基金会”、“画家”周慕云,以及更多延伸出的、或虚或实的线条,依然盘根错节,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面前摊开着周慕云的初步心理评估报告和部分已破译的、从他画室及“野猿谷”据点搜出的碎片化笔记。

  字迹潦草扭曲,夹杂着大量私人符号和晦涩的隐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呓语。但剥离那些疯癫的外壳,一些令人脊背发凉的脉络逐渐清晰:他对“定格生命极端状态”的病态痴迷,对所谓“超越肉体的精神形态”的扭曲追求,以及反复提及的、为“至高鉴赏家”准备的“终极呈现”。

  “终极呈现”……这和陈宇的“盛宴”、以及之前情报中提到的“最后一场秀”,指向了同一个可能性——一场规模、性质可能都远超“旧梦”庄园品鉴会的罪恶狂欢。而“至高鉴赏家”,显然不是一般的买家。

  “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防御机制很强,但恐惧感也很明显。”我在下午的案情分析会上汇报,“他害怕‘灵蜕’,也害怕‘黑蛇’,似乎夹在两者之间。他透露,‘黑蛇’想要他脑子里的‘客户名单’和‘作品档案’,而‘灵蜕’……似乎对他‘未完成的创作’很不满。他提到一个词,‘净化’,像是在说某种惩罚或……处理方式。”

  会上决定,对周慕云采取保护性审讯与心理干预并行的策略,同时加大对其祖母及过往社会关系的排查力度,寻找可能触动他或提供更多线索的切入点。

  散会后,窗外已是华灯初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更深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感。

  案件取得突破,罪恶网络被撕开更大的口子,这本该让人振奋。可每当视线掠过白板上那个代表“黑蛇”的红色问号,想到那个在边境线上再次逃脱、如同毒蛇般隐匿起来的男人,想到那个躺在医院里、生死线上挣扎的身影,一种沉甸甸的无力感和愤怒便攫住心脏。

  我收拾好东西,拒绝了同事一起吃宵夜的提议,独自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没有焦点。

  鬼使神差地,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向了与宿舍相反的方向——省公安医院。

  我知道这不对,也没有任何立场。我只是……控制不住。仿佛每天不去确认一眼,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就无法真正落下。

  将车停在医院附近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我戴上口罩和帽子,像个寻常的探病者,低头走进住院部大楼。

  这个时间,普通病房的探视时间早已结束,但重症监护室转出的特殊病房区域,管理相对灵活些。

  蓝峥在两天前脱离危险期,转入了神经外科的单人监护病房。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生命体征稳定,但脑部因失血和撞击有轻微水肿,加之身体极度虚弱,苏醒时间无法确定。

  我走到他病房所在的楼层,在走廊转角处停下。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语和仪器的轻微嗡鸣。

  我知道,他的战友们排了班,二十四小时轮流守着他。今天值班的,好像是那个叫晓东的年轻队员,在“旧梦”庄园外见过一面,眼神很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精气神。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呼吸几次,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我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没事就好。然后就走。

  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晓东可能去打开水或者短暂休息的间隙,我悄悄探出身,快速走向那间病房。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我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

  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头部和一边打着厚重石膏、被吊起的肩膀。

  脸上没有了油彩的遮蔽,肤色是失血后的苍白,衬得眉眼更加漆黑深刻,只是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有些干裂起皮。呼吸平稳,但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各种监控仪的导线从他病号服下延伸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代表生命迹象的绿色波浪和数字。

  比在ICU时看着好了些,至少脱离了那些最可怕的仪器。但依然脆弱得让人心惊。这就是那个在边境山林中如同战神般所向披靡、在枪林弹雨里毫不犹豫用身体挡子弹的男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地拧了一下,酸涩难言。

  我站在门口,看了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分钟。时间失去了意义。就在我准备悄然退开时,病床上的人,忽然极轻微地动了动眉心,干燥的嘴唇翕合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沙哑的气音:“……水……”

  我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

  他……他说话了?口渴?医生虽然嘱咐过,在完全清醒、确认吞咽功能恢复前,不能进水进食,但他肯定渴坏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床头柜,上面放着水壶和杯子,还有一包未拆封的棉签。晓东可能暂时走开了。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或者去叫护士。但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听着那微弱的气音,我的脚像被钉住了。他看起来那么渴……

  犹豫只有一瞬。我咬咬牙,轻轻推门进去,反手虚掩上门。快步走到床边,拿起那包棉签拆开,又小心地倒了一点凉开水在杯盖里。然后,我用镊子夹起一根棉签,蘸湿,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干燥的下唇。

  棉签上的水分很快被吸收。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似乎渴求更多。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却稳得出奇,又蘸了一次,轻轻润湿他的唇瓣,避开可能引起呛咳的口腔内部。

  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就在我准备蘸第三次的时候,病房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晓东哼着不成调军歌的声音!他回来了!

  我手一抖,棉签差点掉在床上。来不及多想,我迅速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把杯盖放回原处,确保一切看起来没有动过,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往门口疾步走去,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拉开虚掩的门,正好与拎着热水壶、走到门口的晓东打了个照面!

  晓东显然愣了一下,看着突然从病房里出来的、戴着口罩帽子的我,眼神里瞬间闪过警惕和疑惑。“你是……?”

  “我……走错了,不好意思。”我压低声音,含糊地说了一句,不敢与他对视,侧身从他旁边匆匆走过,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奔楼梯间。

  直到冲下两层楼,靠在冰冷的楼梯扶手上,我才敢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脸颊烧得厉害。太尴尬了!太蠢了!被他战友撞个正着!他会怎么想?会不会告诉蓝峥?蓝峥要是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可能被他遗忘的、合作过一次的女警察,偷偷摸摸来看他,还……还给他……?

  我用力闭了闭眼,将那股涌上来的难堪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压下去。魏晓祁,你真是疯了。你没有任何立场做这些。

  是的,没有立场。

  虽然,我无法否认,蓝峥对我来说,是那么的不同。他的强大,他的沉默,他的担当,他在绝境中如同磐石般的存在感,甚至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让我在想起他时,心跳会失序,会担忧,会……心疼。

  这与我对周云庭那种长达十二年、浸透在卑微追逐和自我感动里的感情,截然不同。那更像一种仰望和习惯,而蓝峥……是一种更直接的、灵魂层面的撞击和吸引。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台阶上。周云庭的名字,如同一个烙印,即使已经决定剥离,即使伤口仍在渗血,却依然顽固地占据着我青春记忆里最庞大、最沉重的一部分。

  那是我的整个少女时代,是我对爱情最初、也是最笨拙的认知。我可以决绝地转身,可以清醒地认识到那不是真正的爱情,却无法在一夜之间,将那段漫长的岁月和付出的情感,从生命里彻底剜除。

  而蓝峥……他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硝烟、纪律、绝对使命和未知危险的世界。

  我们的交集,始于一场罪恶,也可能终于这场任务。他有他的责任和道路,我有我的战场和方向。

  昨夜那片刻失控的探望和笨拙的照顾,就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或许能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但很快便会沉寂,被更汹涌的暗流吞没。

  我是什么立场?一个心怀感激的同事?一个略有交集的战友?仅此而已。

  整理好情绪和略显凌乱的头发,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楼上病房所在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离开了医院。

  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也让我更加清醒,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医院,以为那样就能绝了我的痴心妄想。

  回到宿舍,我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疲惫。手机屏幕亮起,是专案组群里关于周慕云最新审讯片段的分析讨论。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私人情绪彻底锁回心底。眼下,有更重要的战斗。周慕云的脑子,“灵蜕”的下落,“黑蛇”的踪迹,还有那场可能正在酝酿的“终极呈现”……这些,才是我的战场。

  至于病房里那个沉睡的男人,和楼梯间那个仓皇失措的自己……就让它成为这个漫长夜晚里,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小的插曲吧。

  而病房门口,晓东挠了挠头,看着那个匆匆消失的背影,又探头看了看病房里依旧安静沉睡的队长,眼神里的疑惑慢慢变成了某种了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轻轻关好门,走到床边,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包明显被拆开用过的棉签,又看了看队长似乎比刚才湿润了一点的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热水壶放在柜子上,坐回了陪护椅里。

  夜色深沉,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病床上,蓝峥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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