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芙蓉花

  缘一始终神色淡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样子。

  经过一番打听，却发现周遭村庄里的居民都对此知之甚少，武士阶级制度森严，平民百姓不知晓详情也是在情理之内。

  继国家族搬迁不知道去了何处，百姓又大多面黄肌瘦为柴米温饱烦忧，小石清禾自知无法问出什么后，便沉下脸牵着缘一往回走。

  生产力低下，田埂里的稻米长势也没有大正那样繁茂。

  罢了，罢了。

  严胜作为继国下一任家主，应当不会过的很差吧...至少吃的饱穿的暖。

  缘一感受到了她的低落，攥紧了她的手，笨拙的安慰：“禾...别难过。”

  说罢他便取出了藏在怀里的竹笛，幽幽吹了起来。

  小石清禾被他牵着，一边走一边把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月亮花札塞进了衣兜里。

  缘一有母亲做的太阳花札，她便也在这些天功夫里做了一个月亮花札。

  虽然她手艺不好，艺术细胞几乎为零，但也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做出来这么一对像样的花札。

  本来带来是为了送给严胜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找不到严胜，只好作罢。

  笛声呜呜咽咽自成曲调，在空旷的田垄中含着无尽的哀愁和思念。

  小石清禾认出了这竹笛，是严胜送给缘一的礼物。

  “缘一也很思念哥哥吧？”

  缘一停了下来，眸子注视着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请求道：“禾，再给我唱一次小时候的那首曲子吧...”

  小石清禾一愣，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猜测。

  那一双红色的眸子似乎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纯粹，反倒夹杂了些许奇怪的心思似的，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因为先前缘一请求她哼曲子的时段都恰恰是只有他们两人在的扬合下，无论是诗、还是严胜在的时候，他都从未这般请求她。

  有这样凑巧的事吗？

  “禾...”见她不作答，他又低低请求。

  唉，她晃了晃他的手臂，歪着脑袋朝他笑：“真是拿缘一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空旷寂静的田垄上并肩走着一男一女，悠扬的笛声伴随着舒缓的歌声，被风吹啊吹，吹到了世界各处...

  ——

  大正1908.6.

  月底月亮亮的出奇，不似那日弯钩般的尖锐，而是丰满的像个银盘。

  童磨感觉很是无聊，已经无聊到扯着扇子看扇子上的纹路了。

  扇叶上花团锦簇，绿色的枝叶图案下是一朵朵清雅的芙蓉花，看起来与冷铜色的扇面风格格格不入。

  室内地板光滑，但是奢华之处在于地板正中央镂空栽种了一池荷叶、莲花。

  如今六月临近夏日，这里的莲花却开放的早，粉白色的花苞鲜艳欲滴，散发着淡淡莲香。

  但仔细一瞧，却能发现那池水下的一具具早已泡的发白浮肿的尸体，用尸体作为肥料开出来的莲叶格外嫩绿茁壮。

  望舒挂在天际，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把莲叶杆吹得晃动几分，积聚在莲叶上的水珠落到了池水中，泛起一朵朵水花。

  哗啦啦——

  这风把莲叶和莲花苞刮在一起发出沙沙响动，月光照拂在上面更显得诡谲稠艳。

  “嗯...？”

  童磨支撑起身体，脑袋半倚在屈起的膝盖上，看到了立在莲叶池最高处的一朵绽放开来的莲花。

  他的脸上浮出笑意，吐息间出的空气皆化为一粒粒细碎的冰晶，“呀...真是漂亮的花呢...”

  他赤着脚踏入池水中，水面的平静立刻就被他搅得灭了去，裤腿被打湿，每一次移动都会带落一连串的水珠，淅淅沥沥。

  裤腿的主人却毫不在意，那双琉璃般的瞳孔定定的看着那朵月光下盛开的莲花，他扯过花，置于鼻下轻嗅，发出一声甜腻的喟叹，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指尖却毫不留情的掐碎了这花，而后，指甲陷入芙蓉中，一下轻一下重的揉搓着，揉搓出芙蓉花的花汁，花汁粘腻，粘在他手心，他却不管不顾，笑得残忍。

  “禾啊...”

  说完这句话后，两座被芙蓉花包裹着的半身少女浮现在空中，它们长得别无二致，栩栩如生，都闭着眼，似乎是在休憩。

  面容宽和，纯洁无瑕，如同神女现身。

  童磨把那被蹂躏到残破的芙蓉花插在冰姬发间，紫色长甲抚摸着那往外冒寒气的脸，琉璃瞳紧紧盯着这死物。

  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贪婪，在月光照的格外明晃晃。

  他想起了作为人的时光。

  十八岁的夏夜。

  他坐在莲花池边注视了那个在池面小舟上安眠的少女一夜。

  莲叶繁茂，往船内伸，少女睡在莲叶间，莲香沁人心脾。

  白皙的脸蛋，浓密的睫毛，泛着水光的朱唇。

  他第一次涌上来了一股不知名欲念，抓心挠肝似的痒。

  他好几次欲把手贴在她脸上，却又在临近时止住。

  舟极易因为外力而剧烈晃动，他只坐在岸边，望着少女恬静的睡颜。

  她睡得安稳，根本就不知道身旁有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注视了她一整夜。

  童磨思考了一夜，这才明白了那一丝不明情绪是什么——是他的欲望。

  人们通常称这个欲望叫——禁.果.

  他这种人居然也会有欲望吗？指尖在她的腰带上缓缓扯着，又在即将扯落时轻轻系了回去。

  难得产生了一次欲望，就别这样轻易得到了吧，否则...就不好玩了。

  这个欲望整整伴随了他两年，直到化为鬼的那夜才勉强中断。

  他曾在花街救下一对兄妹，这对兄妹似乎对于男欢女爱的事情颇为了解。

  他们说：“这种欲望是填不满的，尝了一次便会上瘾。”

  他这才知道自己当年的矜持忍耐错的有多离谱。

  而现在...

  冰晶自他指尖蔓延，将残破的芙蓉与汁液一同封存，化作一枚剔透的琥珀。

  他将它含入唇齿间。

  冰凉甜腻的气息滑落喉咙深处，点燃了更深的燥热。

  他复又俯身，将脸埋入冰姬仿造的颈窝，深深吸气。

  没有温度、没有脉搏、没有记忆中莲叶下肌肤细微的暖香...

  这认知让他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叹息。

  “赝品...终究无法解渴呢。”

  琉璃瞳下，月光成了挑逗欲望的星火。

  他看见的...似乎不是冰雕，而是那个夏夜莲舟上毫无防备的少女。

  指尖划过‘她’的眉眼、唇瓣，最终停在她的耳垂，俯身，以情人般的耳语呢喃：

  “要把你的身体...像这样，放在我的莲池最深处。”

  “用最美的冰晶包裹你，让你永远保持盛放的姿态。你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让池水泛起涟漪...就像现在，因为我而颤抖一样。”

  “然后，我会每一天，每一天...慢慢地、仔细地，品尝你所有的温度。”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

  “直到你完全属于我，从内到外，都染上我的气息。”

  现在，这欲望又被挑了起来，续了回去。

  他想，下一次，他不仅要揉碎她的矜持，更要将她变成只为他一人绽放的、永恒的藏品。

  要把她的身体，和莲花一样揉皱，揉碎...才能解他满腔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