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许下一个心愿

  岩胜似乎不太习惯躺在屋顶上，总是支撑起身体，不安的望着下方。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看星星需要爬到房顶，在庭院下方不能看吗？

  星辰在远处的山峰上铺洒的最多，它们大小不均，却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待在天空不动，默默注视着人间。

  “嗯？”小石清禾应了一声，望向他。

  夏夜屋内烦闷，待在院子里蚊虫又多，在房顶上过夜是最好的办法。

  睡不着还能看着满天星河。

  “我有点怕...”岩胜小声道，似乎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说完他又偷偷去看枕在小石清禾手臂上的缘一。

  小石清禾朝他笑着把他拉到自己怀里，空出来的小臂不轻不重的揉着他的发，“别怕，如果你摔下去了我会把你捞回来的。”

  岩胜红着脸，枕在她的臂弯上，本该因为靠的太近而燥热，可是夏风一吹，薄荷香便袭来，让他感到安心。

  小石清禾低头见他脸上没了害怕的神情后，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激得岩胜本就羞燥的脸蛋越发红了，他蜷缩起身体，却因此又靠近了她几分。

  她见他这番易羞的模样眸子里的怜惜又浓重了几分。

  未来...未来还太遥远，一切都有机会，她臂弯下的孩子不是未来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死牟，他是她的孩子，继国岩胜，这个她曾拼了命救下来的孩子。

  “安心睡吧，我会护着你们，星星月亮也会望着你们。”

  她看着漫天星辰，夏夜宁静时有蝉鸣喋喋不休，她便为他们哼起舒缓的歌谣。

  歌谣和夏夜的风混杂在一起不知道它的终点是遥远的未来还是又兜兜转转回来...

  星星不会眨眼睛，它们一闪一闪的，只是因为在那束光传递到这里时曾被其他行星阻挡。

  星辰啊...星辰...你是不是也在远方眺望我，或许同一片星河正在被历史长河中各色各样的人同时眺望，只是目光永远汇聚不在一起。

  时间的旅人，本就该做好随时孤身一人的准备。

  一直在漂泊，一直在流浪。

  缘一面无表情的凝望着天空，在歌谣响起时他将手搭在那黄色的衣衫上，紧紧攥着不愿松开。

  许久，久到蝉也停止了鸣叫，他侧过脑袋，注视着少女，平静的望着，透过这具躯壳他看见了她真实的模样——是一个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装束的少女，留着齐肩的短发。

  和她很像，又和现实中的她不像。

  她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她不会老去。

  缘一有个秘密，他的眼睛可以看穿世界万物的本质，可以看到血液流向的部位，可以看到器官的状态。

  他在长大的同时，周边的人，包括父亲、母亲他们无一不在老去，可眼前这个少女却好像定格了一般，她不会老。

  她是神明吗？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神明。

  缘一不想她离开，可他知道他的力量无法留住她，他能做的只有攥着她的衣角，把那抹鲜艳的黄攥在手心，哪怕是被这抹黄同化。

  太阳...太阳是黄色的？还是红色的？

  母亲曾送给他一副日轮耳坠，祈祷他像太阳一样健康快乐的长大。

  可他却知道，母亲很快要离开他了，他能做的只有用自己的身体支撑她，好让她舒服一点。

  而在不久的未来，或许这个少女也会离开他，他终将一无所有。

  他什么也留不住。

  这样想着，他垂下眸，又把那黄色的衣衫向自己的方向送了送。

  这动静把小石清禾惊醒了，她低头对上了缘一的眸子，“缘一还没睡吗？”

  缘一松开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坐着，他的目光像水一般平静，望向树林间，淡淡道：“我想抓萤火虫。”

  黑夜似蛰伏的猛兽，把树林撕咬成看不清虚实的黑影。

  面对这个堪称无理取闹的要求...

  小石清禾朝他笑着，应了下来，“好啊。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萤火虫应该很好抓。”

  没有一丝犹豫。

  缘一被她抱了下去，刚一落地他便回屋把装满小石头的罐子翻了出来，石头堆积在桌面上，零零散散大小不一，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他记录她的方式，每当她满足他一个心愿时，他都会往里面投放一个小石子，如今已经满了，而她还留在这里。

  他的眸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浸上了笑意，一圈圈的荡开涟漪。

  一走出屋，他的手心就被包裹住了，抬头却见她笑颜。

  “准备好我们的冒险了吗？”

  她看起来比他还蠢蠢欲动。

  ......

  岩胜醒过来时，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去哪了...?

  缘一也不见了...

  他忍不住抿住唇，陷在薄被里的手控制不住蜷缩起来。

  孤独和落差奔涌向一个阴暗的角落，成为嫉妒的养分。

  他在她心里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偏袒缘一，他始终无法取代缘一，只因为缘一和她生活的时间更久吗？

  岩胜眸子里积蓄起泪水来，母亲也更喜欢缘一，姐姐也更喜欢缘一，那他是什么？

  他的脸和他如出一辙，难道姐姐是因为他的脸长得像缘一才对他宽容的吗？

  一种巨大的恐慌占据了他的理智，他忍不住把身体蜷缩的更紧以此来获得被拥抱的错觉。

  可获得了温度这又如何？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拥抱是假的，他也是假的...他是不是从来没有被真正爱过？

  岩胜开始憎恶起这张脸来。

  ——

  山上的树并不算密，尤其在湖畔只有零星几棵树。

  一走出树荫后，月光便如轻纱般飘落在地面上，景象也豁然开朗。

  湖面上只荡起了被风吹拂起的缕缕波纹，波纹反射月光，如同一颗颗珍珠在湖面上跳动。

  走到这里时，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分明远离了房屋住宅，不用担忧说话声吵醒熟睡的人们，可小石清禾却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话。

  萤火虫在树林子里面，尾巴挂着个小灯笼在黑暗里格外明显，就像是从天空坠落的星星。

  “缘一，你为什么突然想来抓萤火虫啊？”

  缘一对上她的眼睛，神情比湖面还要平静，“想把光握住。”

  一如既往的缘一，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

  虽然她感觉缘一正看着她，可说不上来的，她总感觉他的视线没有落到她脸上。

  小石清禾笑着握住他的手，“那我比缘一先握住了光。”

  缘一在这个世界是堪比太阳的存在。

  不过见他不回应她，她也就悻悻收回了手，转而兴冲冲的握着兜网去抓萤火虫了。

  殊不知缘一在她离开后轻轻蜷缩起指关节，默默感受她留下来的温度。

  他瞥向那黄白的身影，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嗯...”我也握到了...

  萤火虫有的正漫无目飞舞着，有的则栖息于树干上，但它们都无一例外的进了小石清禾的网兜。

  玻璃瓶很快就装进了十来只萤火虫。

  而就在这时，缘一却掀开了盖子，又将萤火虫放了回去。

  小石清禾没说什么，和他一同目睹萤火虫回归自然。

  萤火虫像天上的流星，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小小的弧光。

  将瓶口对准自己，你就能看到星星向自己奔来的景象啦。

  待到最后一只萤火虫飞走，小石清禾这才开口，“现在回去睡觉吗？”

  缘一抬头便落到了那一双星辰般的眼眸里，他唇边漾起笑意，重重嗯了一声。

  最后一只萤火虫，其实在这里啊...

  缘一在打开瓶罐时许下了一个愿望，那就是...用大自然的光芒代替她离开他。

  他希望她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直到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