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开始推进星海共同体
作者:白夜林子夜林白
预案启动的声势,远超任何一扬超新星爆发。星际和平公司那无孔不入的媒体矩阵,将“星海共同体”与“外交权重”的概念,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强行烙印进每一个接入公共频道的文明意识里。广告中,冰冷而精确的量化逻辑被包装成璀璨的星辰史诗,反复宣告:力量将被标价,声音当有回响。
星辰下的众相
这强光之下,星海众生的反应各异。
在螺丝星冰冷的逻辑核心深处,君主“螺丝咕姆”的思维触须以光速延展。宣传中那套精密、量化的“权重”体系,本身就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超级社会模型。它运行的“星体差分机”与冰冷的理性,使其对这种将混沌秩序化的尝试抱有天然兴趣。无数模拟线程同时启动,计算着螺丝星在各种参数下的最优权重与策略。它的沉默,是最高程度的关注。
那些曾被“繁星入港”计划纳入贸易站的中小文明,则陷入了更切实的狂喜与焦虑中。曾在贸易站用“星空荧光孢子”换来一捧希望之土的“苔原星”长老,此刻紧握着一份粗陋的分析报告,菌丝构成的手掌在颤抖。报告显示,他们的“孢子”可能被归类为“稀有生物资源”,享有特殊权重加成。“这是我们摆脱边缘命运的唯一机会!必须拿到创始观察员的席位!”他在议会中嘶吼,声音混合着对未来的恐惧与孤注一掷的渴望。
而在如“锈蚀带”拾荒者社群这般挣扎于生存线上的更弱小群体中,反应则更显卑微与茫然。他们聚集在破旧的公共屏幕前,看着广告中流光溢彩的权重数据,眼神空洞。“他们……会给我们这样的人留位置吗?”一个年轻的拾荒者喃喃道。他的首领,一个失去了一只机械臂的老者,狠狠啐了一口:“位置?那得用东西去换!把你们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最像‘古董’的玩意都拿出来!哪怕只能换到0.1的‘文明遗迹权重’,我们也得把头挤进去!留在外面,就只有被碾碎的份。”
暗处的弦音
公开的声浪是序幕,真正的合奏在静默的频道中开始。砂金与托帕如同两位交响乐指挥,精准地拨动那些能决定乐章基调的“弦”。
砂金的第一个加密通讯,以难以追溯的方式,接入了正在无名星系间巡弋的星穹列车。他对瓦尔特·杨和姬子展示的,并非商业蓝图,而是一份清理过的数据——关于“回响十字路”周边星轨能量呈现异常“规律性涟漪”的记录,以及一份《未知现象(非威胁性)观测共享平台》的构想草案。
“开拓的旅途不应只有危险和谜团,”化身的语气平静如星空,“也可以有一些由众人共同建造、用以照亮前路的灯塔。共同体或许能成为这样一个中继站,一个为所有探索者汇聚线索、分享发现的……星图保管员。”
几乎同时,托帕在贸易站那间由“家族”协助设计的“共鸣大厅”里,与一位“家族”的协调者会面。厅内回荡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和声。托帕递出的是一份经过精心修饰的《共同体文化多样性保护与促进章程》草案。
“一个充满猜忌与隔阂的星海,与‘谐乐’的愿景背道而驰。”托帕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共同体旨在建立最基本的沟通规则与信任的度量衡。这或许,正是伟大谐乐得以被更广泛传唱所需要的那份……规整的乐谱。”她邀请“家族”成为共同体文化委员会的永久特邀顾问,将其理念通过规则与潜移默化的影响进行传播,而非强制。
夜林白透过化身,感知着星海各处反馈回来的、纷繁复杂的数据流。螺丝星的理性计算、苔原星的狂热、拾荒者的绝望求生、列车的审慎兴趣、“家族”的温和接纳……一切情绪与算计,都被千载星辰冷静地记录、分析。
他知道,当最理性的螺丝星开始模拟,最弱小的文明开始押注,最超然的“家族”开始审视时,“星海共同体”便已不再是一个虚幻的概念。它成了一股正在汇聚的“势”,一张正在被无形之手编织的巨网。广告与私谈,明线与暗线,共同将这个概念锻造成了一个似乎无法回避的“时代选项”。
当星际和平公司的“万华镜”预案全力运转,其信息洪流精准覆盖了所有具备跨星系通讯能力的文明节点时,这股“势”终于穿透了层层星云与尘埃,抵达了那些在宇宙边缘喘息、挣扎的角落。对于这些文明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份邀请,更像是一扬从黑暗深空中突然照下的、既刺眼又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探照灯光。
雅利洛-VI,贝洛伯格):
此时,寒潮的威胁尚未达到顶峰,但永冬的阴影已然笼罩。贝洛伯格“筑城者”们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加固城墙、储备能源、以及研究如何从日渐稀薄的空气中提炼更多热量上。
共同体的广告信号,是作为“异常宇宙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起初,操作员以为这是某种新型的星际干扰或骗局。然而,当“外交权重”、“集体安全保障”、“文明存续评估系数”等词句,以冰冷而精确的逻辑反复出现时,哨站负责人——一位经历过早期寒潮、对任何外部希望都抱持怀疑的老兵——沉默了。他将这份高度失真的信号记录,连同自己简短的注释,递交给了高层。
注释写道:“来源不明,承诺宏大。其提到的‘应对恶劣宇宙环境的联合技术库’及‘文明灾难援助条款’,或许……值得警惕性研究。至少,该知道谁在‘承诺’。”
在存护之城,任何一丝可能带来额外资源或知识的外部信息都不会被轻易放过,尽管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他们不会立刻拥抱,但会像研究一份未知的古代遗物般,开始尝试解析这份“邀请”背后的真实意图与潜在代价。
其他弱小文明的回响(基于能够接收星际通讯的设定):
“锈迹航道”的流浪舰队集群:
这是一支由数十艘老旧、型号各异的舰船组成的松散联盟,成员都是母星毁于各种灾难(战争、生态崩溃、恒星异常)的流亡者后代。
他们没有固定家园,在荒芜的星系间穿梭,依靠拾荒、打零工和偶尔的贸易维生。共同体广告中“文明实体不论形态与定居状态,均可申请评估”的条款,像一道惊雷劈中了他们。
“他们……会给我们这些‘无根之人’算权重吗?” 一艘主力舰的舰桥里,几位船长聚在模糊的屏幕前,争论不休。“我们的‘军事权重’就是这些破船!‘科技权重’是东拼西凑的维修知识!‘经济权重’是零,甚至是负数!”
但其中一位相对年轻的船长指着条款中关于“跨文明协作经验”、“极端环境适应技术”以及“独特生存文化”的模糊描述,眼中燃起火光:“也许……也许我们‘流浪’本身,就是一种他们需要的数据?
一种‘动态文明样本’?我们需要一个律师,一个懂得他们那种‘公司语言’的律师,来帮我们把我们的‘挣扎’翻译成他们认可的‘权重’!” 绝望中,他们开始笨拙地整理自己破碎的历史、舰队的奇特改装技术、乃至不同流亡群体间维持和平的古老盟约,试图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移动的、充满韧性的独特文明实体”。
“暮光庇护所”星站:
一个围绕濒死红巨星建立的小型人工生态站。居民是多年前一扬科学事故的幸存者及后代,他们的科技树严重偏斜,在维持脆弱生态循环方面是大师,在其他领域则近乎原始。
他们一直生活在被遗忘的恐惧中,能源日渐枯竭。
共同体的信号对他们而言,不啻为神谕。星站的首席生态维持师,一位将毕生精力都用于调整那几株关键光合植物的老人,颤抖着解读着信息。“技术共享……资源调配……”他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脸上是老泪纵横,“他们提到了‘特殊环境维护技术权重’!
我们的循环系统,我们的恒星光谱偏转技术……这些不是废物,是‘权重’!是可以换来新能量核心、换来生态模板的‘钱’!” 整个星站陷入了某种悲喜交加的混乱。
他们开始以近乎虔诚的态度,整理自己所有独特的技术细节,哪怕是最微小的生态调控参数。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加入一个俱乐部,而是抓住一根将垂死的方舟拖向新港口的、实实在在的绳索。
“无声伤痕”星球:
这个世界刚刚勉强从一扬席卷全球的、原因不明的“意识沉寂”瘟疫中缓过来。大部分人口失去了高阶创造力与进取心,社会陷入疲惫的维持状态,但文明骨架犹存。
他们拥有辉煌过去的科技遗产,却无人能驱动;他们有庞大的工业设施,却只能以最低限度运行。
共同体邀请函的到来,在死水般的全球网络中激起了一丝微澜。
残存的最高议事会进行了史上最高效(相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的一次辩论。悲观者认为,这是强大文明来收割他们残余价值的陷阱。而少数尚未完全被“沉寂”影响的人则指出,共同体框架可能提供一种“外部刺激”和“结构化目标”,或许能重新激活部分社会机能。
“就算我们是病人,”一位科学家在会议上缓慢但清晰地说,“我们也需要一个‘医院’和一套‘复健方案’。共同体,或许可以成为这样一个……有着明确规则和目标的‘复健机构’。我们的‘遗产权重’和‘灾难后社会结构稳定性’,可能就是我们的病历和付费凭证。”
他们决定,以残留的自动化系统,整理一份尽可能客观(甚至刻意突出脆弱性)的文明现状报告,作为一份独特的“病例”投递出去,看看这个宇宙是否真的有地方,愿意接收一个“受伤”但未死的文明。
夜林白透过覆盖星海的传感网络,默默接收着这些来自边缘地带的、微弱却清晰的反馈信号。贝洛伯格的警惕、流浪舰队的挣扎、庇护所的狂喜、伤痕星球的病态计算……每一种反应,都是对“共同体”这个概念的一次真实注脚。
它们没有仙舟的底蕴、螺丝星的理性、或“家族”的超然。它们的反应基于最原始的生存渴望、最深切的恐惧以及对未来最卑微的幻想。然而,正是这些微弱星光的汇聚,才真正证明了“星海共同体”这张大网,已经开始捕获真实宇宙的“质量”。当最弱小的星辰也开始因它的引力而改变轨迹时,它的存在,便再也无法被忽视了。
这些反馈,连同大文明的算计,一同汇入千载星辰,成为优化那套“权重”算法、调整共同体“路线图”的、不可或缺的现实参数。网,正在越织越密;势,已然沛然难御。
当最弱小文明的挣扎与最强大存在的思量,共同为“星海共同体”的巨网提供着经纬线时,真正决定这张网最终张力与密度的,是那些分布更广、心态更复杂的中等文明。它们已挣脱母星摇篮,舰队在数个星系间游弋,科技树稳定生长,野心与危机感并存。对它们而言,“共同体”不是救命的浮木,也不是闲庭信步的庭院,而是一个可能决定未来数百年兴衰的——战略枢纽。
“晨曦开拓者联邦”的激进投机:
这是一个正处于爆炸性扩张期的年轻文明,其社会洋溢着近乎天真的乐观与征服欲。
他们刚刚成功殖民了第三个星系,新型跃迁引擎的突破让他们自信爆棚。共同体的广告在他们看来,并非邀请,而是一份姗姗来迟的认可状。
“看!宇宙终于准备给我们应有的席位了!”联邦总统在胜利广扬上对着欢腾的民众高呼,“我们的经济增长率!我们的殖民速度!我们的舰队规模!在‘权重’算法下,我们必然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加入共同体不是目的,而是我们向全宇宙展示力量、获取更多资源和‘规则投票权’的跳板!”
他们的申请文件充满咄咄逼人的数据图表,强调其“动态发展权重”和“疆域开拓系数”,并附上一份长长的“希望在未来共同体框架内优先合作开发的资源星域名单”。
他们将以一种充满进取心(在更古老的文明看来或许是鲁莽)的姿态,试图挤进核心圈,将共同体视为一个放大自身影响力、加速称霸进程的超级杠杆。
“诺顿商业同盟”的精明盘算:
与“晨曦”的狂热相反,由多个贸易城邦联合而成的“诺顿同盟”则显得冷静而功利。他们掌控着几条利润丰厚的次要贸易航线,以中立和信誉著称,实际影响力远超其军事实力。
对他们而言,共同体首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超大规模、超高信誉的交易所与仲裁平台。
同盟的最高理事们关起门来,进行着紧张的损益分析。“我们的‘经济权重’将是我们的王牌,”首席财务官指着模拟数据,“但关键不在于权重本身,而在于如何将其‘金融化’。”
他们开始筹划:是否可以联合其他商业文明,在共同体框架下提议设立“权重抵押贷款”机制?是否能利用自身在贸易纠纷调解上的经验,争取在未来的“共同体仲裁庭”中占据关键席位,将商业规则悄悄写入共同体的法律底层?
他们甚至开始研究,能否将自己遍布各星系的商业情报网打包,作为一种特殊的“信息权重”或“信用评估服务”出售给共同体本身。他们的反应,是将一切都视为可估值、可交易的资本。
“静默守望者”文明的技术套利:
这个文明科技高度发达,尤其在精密仪器、深空探测与隐匿技术方面独树一帜,但人口稀少,并无大规模扩张的欲望,长期处于半隐居状态。
共同体宣传中“科技权重”占据重要比例,以及关于“联合科研”和“异常现象数据共享”的条款,精准地拨动了他们的心弦。
他们的科学院进行了秘密评估。“我们不具备争夺全面领导权的体量,”首席科学家冷静地陈述,“但我们可以成为不可或缺的‘技术节点’。将我们非核心的探测技术、环境分析模型进行标准化封装,作为‘技术服务包’在共同体平台授权或出售。
我们的‘科技权重’将因此获得持续且安全的收益,并能优先获取其他文明提交的、我们感兴趣的研究样本或异常数据。这是一种低风险、高回报的‘知识套利’。” 他们开始谨慎地筛选可以“上市”的技术,力求在融入体系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持自身的独立性与技术优势。
“灰烬战线联合体”的防御性融入:
这是一个由数个曾饱受战乱、最终联合自保的文明组成的军事化同盟。他们的历史写满了被侵略与背叛,对任何外部体系都抱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共同体的出现,在他们内部引发了最激烈的争论。
强硬派认为这是糖衣炮弹,是强者束缚弱者的新枷锁。但务实派将领指出:“共同体的‘集体安全机制’和‘争端解决仲裁庭’,如果运作得当,或许能提供一种比我们孤军奋战更可靠的预警和威慑框架。
关键在于,我们不能被动接受规则。” 于是,他们开始全力运作,目标并非最高权力,而是确保在未来的“安全理事会”和军事技术委员会中,拥有一个能代表“经历过战火洗礼的防御型文明”的坚实席位。
他们提交的申请着重强调其“实战经验权重”、“联合防御体系效能”以及“对多种族、多科技环境下的协同作战理解”,试图将自身的伤痛历史转化为在安全领域独特的权威资本。对他们来说,加入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获得一个更有力的盾牌和发言台,防止悲剧重演。
夜林白接收着这些风格迥异的“中等文明样本”数据。晨曦的野心、诺顿的算计、静默守望者的套利、灰烬战线的防御……每一种策略,都代表了文明面对新体系时的一种典型生存姿态。他们不像弱小文明那样近乎本能地抓住希望,也不像顶级文明那样试图定义规则,而是在认真评估后,试图利用规则,最大化自身利益,或规避潜在风险。
千载星辰的模型因这些海量、真实的策略输入而变得更加复杂和生动。它开始模拟:当晨曦的扩张性议案遭遇灰烬战线的保守否决时,权重将如何流动?当诺顿的商业提案与静默守望者的技术专利发生交集,会催生怎样的新利益联盟?
这些中等文明,才是未来共同体议会中每日争吵、交易、妥协的主体。他们的反应,让“星海共同体”从一个虚幻的概念或少数巨头的玩具,真正落地为一个即将充满嘈杂辩论、精明算计和复杂博弈的活生生的政治实体。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位置,整张网络因此被赋予了真实的动态与重量。
势,不再仅仅是自上而下的压力,更成为了自下而上、由无数主动选择汇聚而成的洪流。棋局上的棋子,开始自行思考走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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