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侨饭店！

  “新侨饭店？袁军，你丫今儿个这么大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郑桐推了推眼镜，有些不敢相信，先前他们几个几次撺掇袁军去老莫搓一顿，知道这家伙有钱，偷卖家里古董花瓶，可是暴发户，可这小子找各种理由推托，今儿倒大方起来了，

  “废话少说，哥今儿高兴，都去，谁不去就是不给我袁军面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众人哪有拒绝的道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一行人骑上自行车，浩浩荡荡地朝着位于崇文门的新侨饭店出发。

  说起来，如今这偌大的京城，正儿八经的西餐厅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家。

  最有名的当属“莫斯科餐厅”，也就是顽主们口中的老莫，那是当年老大哥援建时期留下的产物，装修豪华，俄式风情浓郁，

  只是如今两国关系早已不复从前，已是剑拔弩张，再直呼莫斯科餐厅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大家便心照不宣地简称其为“老莫”，

  新侨饭店的西餐厅，档次和名气也不差，是这个年代顶尖的消费扬所，

  能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有特殊门路，一顿饭花上个十几二十块钱，那是再平常不过，

  对于眼下月平均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的普通职工来说，这里吃一顿，差不多就干掉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薪水，简直是奢侈到难以想象。

  不过像钟跃民、袁军他们这些顽主，倒是这里的常客，不是他们真有多少钱，大多都是月初发了补贴就猛造，月底穷得叮当响，来这消费，更多的是为了拔份儿，显摆，证明自己够资格在这个圈子里混，

  在顽主圈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想成为真正的顽主，或者想在圈子里有点地位，像老莫、新侨这样的西餐厅，你就得来消费几次，这算是一种认证，是正根儿顽主该来的地方。

  到了地儿，立刻有穿着合体小西装、戴着雪白手套的服务员迎了上来，态度热情，彬彬有礼，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一张空桌前坐下。

  餐厅内部的环境与外面的国营饭店大相径庭。

  光线柔和，墙上挂着几幅颇有异国情调的油画，四周点缀着绿意盎然的盆栽植物，雪白的桌布铺得平平整整，上面摆放着锃亮的银质刀叉勺，餐巾叠成精致的形状，椅子是舒适的弹簧椅，坐上去软硬适中，

  餐厅中央，甚至还有一位穿着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乐师，正专注地拉着小提琴，悠扬的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逼格、档次瞬间拔高了！

  一个面容、身段姣好的女服务员过来给他们点餐，

  几人又开始耍宝，袁军说，

  “同志，俺是农村来的，不知道你们这儿规矩，请问你们这儿……有卤煮火烧吗？”

  女服务员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但显然训练有素，保持着礼貌回答：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是西餐厅，没有卤煮火烧。”

  袁军不依不饶，继续装傻充愣：

  “哦，没有啊……那同志，你看这样行不？俺们几个刚从外头过来，身上带了几个烙饼，有点儿凉了，能麻烦你给俺们拿到后厨加热一下不？放心，给加工费！”

  “对不起，没这服务”，

  服务员见几人嬉皮笑脸，眉头已经皱起，这些人一看就是那些个大院里的顽主，隔三差五就能碰上一拨，都是习惯了，

  袁军撇嘴抱怨着，

  “嗨，你们这还开饭店的，白瞎了这么大、这么气派的厅堂了，要什么没什么，连个烙饼都不给热，服务态度也不咋地，

  要我说，还不如俺们农村集市上那大车店呢，人家掌柜的见谁都笑脸相迎，烙饼管够，卤煮管饱！”

  “袁军！”

  郑桐挤兑人，一副恨铁不成钢姿态，

  “我平日里总教导你，让你多读点书，你就是不听，看看，在这丢人现眼了，这是西餐厅，哪来的卤煮火烧……”

  还体贴对服务员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乡下农村来的穷亲戚，啥市面没见过，来来，你把菜单给我，我来点”，

  接过菜单，然后装模作样地翻看着印制精美、带着外文的菜品，指着一行字，煞有介事地对女服务员说：

  “同志，我要这个……嗯，奶油沙司圆肉饼，先按我们这些人，每人半斤的量上，不够我们再要。”

  女服务员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有些绷不住了，

  “先生，您说的‘奶油沙司圆肉饼’是一道菜，不是按斤两称的饼。”

  “不可能！”

  郑桐把眼睛一瞪，指着菜单，

  “同志，你可别糊弄我，我好歹也是认识字的，知识分子，你看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肉饼，还是圆的，这不是饼是什么？怎么就不能按斤上了？”

  袁军几人捂着肚子笑，眼泪都出来了，

  女服务员气得直接走人，都什么人，啐口，“一帮小流氓！”

  边上客人都投来异样目光，袁军他们都习惯了，这算是‘开胃菜’，

  但周晓白和罗芸两个姑娘可遭不住了，脸皮薄，家教也严，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如坐针毡，

  罗芸羞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袁军一脚，又气又急地低声呵斥：

  “袁军，郑桐，你们能不能好好点菜？！再这么胡闹，我们……我们可走了，不吃了！”

  几人这才收敛点，过了会，大厅的经理过来，给点了菜，

  主菜一上来，几人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毫无绅士风度，狼吞虎咽，

  罗芸说，“你们经常来这消费？”

  袁军嘴里塞满食物，含糊说，“那哪吃得起，一个月也就来个三四次。”

  “这还不多，这边消费这么贵，你们大院里每月发的生活费这么多嘛？”

  “生活费就十五块，多什么呀！”

  郑桐在一旁补充：

  “我们哥几个，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每月月初，钱一到手，先痛快了再说，

  像这种地儿，月初不来消费几回，那都对不起这顽主的名号，等钱花得差不多了，到了月末那几天，

  嘿嘿，那就得发挥咱厚脸皮的优势了，东家蹭一顿，西家混一餐，打打牙祭，怎么着也能熬到下月初发‘救济粮’！”

  俩姑娘一听也是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