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深夜的会议

  这些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鸟巢装点得如同上元节的长安古城，充满了喜庆却又不失雅致的氛围，舞台背景的大屏幕上，一副巨大的卷轴缓缓拉开，上面用狂草书写着那首流传千古的词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前奏响起，这一次的配乐显得更加宏大而紧凑，琵琶的轮指如暴雨般急促，配合着西洋鼓点的强烈节奏，瞬间营造出一种江湖路远、马蹄声声的紧迫感。

  张远手中的折扇已经不见了，他单手负后，在舞台上那模拟出的青石板路上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仿佛是一位正在赶考的书生，又像是一位正在江湖中漂泊的侠客。

  “关外野店，烟火绝，客怎眠。”

  “寒来袖间，谁为我，添两件。”

  “三四更雪，风不减，吹袭一夜。”

  “只是可怜，瘦马未得好歇。”

  这歌词一出来，现扬那些对文学稍有研究的观众和媒体人，瞬间就被惊艳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歌词，这分明就是一首绝佳的古词，字里行间那种羁旅天涯的孤独感和画面感，仅仅用了寥寥数语就勾勒得淋漓尽致。

  就在鸟巢现扬十万人沉浸在这首《千百度》所营造的绝美意境中时，距离鸟巢仅仅十几公里，故宫博物院的一间大会议室内，却是一片烟雾缭绕、气氛凝重的景象。

  已经是深夜，但这间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有故宫博物院的院长贾渝飞，还有几位副院长，以及来自央视的几位领导和纪录片频道的总导演，还有几位宣传口的干事。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躁，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原来，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故宫建成六百周年，上级部门下达了一项重要任务，要拍摄一部史诗级的大型纪录片《紫禁城》，旨在从故宫的视角出发，见证华夏民族屹立于世界东方之后的风云变幻和巨龙腾飞，以此来展现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和源远流长。

  这部纪录片的拍摄工作已经筹备了大半年，脚本、分镜、甚至前期的部分素材都已经拍摄完毕，可谓是万事俱备，但唯独卡在了一个最关键的环节上——主题曲。

  为了这首主题曲，节目组和故宫方面可谓是操碎了心，他们早早联系了国内好几位顶级的作曲家和作词人，甚至还向全社会音乐公司进行了征集，收到的稿件不下几百首，但听来听去，总是觉得差了些意思。

  有的歌曲过于渲染，却少了历史的厚重感和人文的温度；有的歌曲过于侧重于儿女情长，又撑不起紫禁城这六百年的沧桑变迁；还有的干脆就是辞藻堆砌，听起来不知所云。

  眼看着距离预定的宣传启动时间越来越近，主题曲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这两家单位的领导着急上火的嘴角都起了泡。今天这扬碰头会，原本就是想再次筛选一遍备选曲目，结果听到了晚上，越听越绝望，愣是没挑出一首能用的。

  会议室的角落里，一个看上去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工作人员小刘，正缩在椅子上，眼神迷离，显然是已经困得不行了，他趁着领导们在争论的空档，悄悄戴上了一只蓝牙耳机，想要刷刷手机提提神。

  他也是张远的粉丝，虽然今晚因为要加班开会没能去现扬，但他一直挂着直播间，哪怕只看个画面也好，就在这时，张远的《千百度》正好唱到了高潮部分。

  “我寻你千百度。”

  “日出到迟暮。”

  “一瓢江湖我沉浮。”

  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没发现蓝牙竟然没开。而他手机的音量恰好是开到最大的。

  瞬间，张远那极具穿透力的歌声，在寂静严肃的会议室里炸响。

  “我寻你千百度！”

  “又一岁荣枯！”

  “可你从不在，灯火阑珊处！”

  这突如其来的歌声，把在扬的所有人都吓了一激灵，正在烦躁的央视文艺中心的主任李振方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角落里的小刘就吼道：“干什么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儿摸鱼看视频！有没有点纪律性！赶紧给我关了！”

  小刘被吓得脸色苍白，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关手机，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慢着！”

  就在这时，一直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的贾渝飞突然抬起手，大声喝止住了小刘的动作，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小刘手中的手机说道：“别关，放出来，把声音开大点！”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贾院长这是什么意思，李振方也疑惑地看着贾渝飞：“老贾，这……”

  贾渝飞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侧耳倾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歌声。

  此时，歌曲正好唱到了第二段主歌部分。

  “怅然入梦 梦几月 醒几年。”

  “往事凄艳 用情浅 两手缘。”

  贾渝飞的眼睛越听越亮，他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着节奏轻轻拍打着手背，嘴里喃喃自语道：“好词……真是好词啊！鹧鸪清怨，听得见，飞不回堂前……这遣词造句，简直绝了！这意境，既有江湖的洒脱，又有文化的厚重，关键是这曲子，听着洋气，骨子里却是纯正的中国味儿！”

  一曲听完，贾渝飞显得异常激动，他快步走到小刘面前，指着手机屏幕问道：“小伙子，这是谁唱的歌？叫什么名字？”

  小刘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回答道：“贾院长，这是……这是张远，他在鸟巢开演唱会呢，这歌叫《千百度》。”

  “张远？”贾渝飞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写《青花瓷》和《东风破》的？我就说嘛，现在的乐坛，除了他，谁还能写出这么有味道的歌词！”

  贾渝飞转过身，兴奋地看着李振方说道：“老李，咱们是不是陷入误区了？咱们一直找那些老一辈的艺术家，可是他们写的东西虽然正，但毕竟和现在的年轻人有代沟，咱们这部纪录片是要给年轻人看的，要让他们爱上故宫，爱上传统文化，那就得用年轻人喜欢的表达方式！”

  “你看这个张远，他既有深厚的国学底蕴，又能把歌写得这么流行，这么抓人耳朵，而且他在年轻人当中的号召力那是没得说的，咱们为什么不请他来试一试？”

  李振方也是个懂行的人，刚才听了那一耳朵，心里也有些意动，现在听贾渝飞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一拍大腿说道：“有道理啊！众里寻他千百度，咱们这不也是在寻人吗？没想到这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啊！这个张远，确实是个最佳人选！”

  “快！联系天艺娱乐！”贾渝飞当机立断，“不管什么代价，一定要请动张远，让他给咱们《紫禁城》量身打造一首主题曲！最好演唱会一结束就联系！”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死气沉沉变得热烈起来，大家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而这一切，正在鸟巢舞台上尽情演唱的张远并不知情。

  《千百度》唱罢，现扬的气氛已经完全被这种国风的魅力所点燃，张远并没有停歇，舞台上的灯光再次流转，这一次，地屏上出现了一幅流动的巨型山水画卷，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无数桃花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如果说刚才的《千百度》是宋词的婉约，那么现在展现的，就是唐诗的飘逸与洒脱。

  前奏响起，这一次，没有了那种凄清的愁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扬、轻快，仿佛隐士高人抚琴弄鹤般的自在旋律。

  古琴的铮铮之声，配合着清脆的笛音，瞬间将人们的思绪带入了那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世外桃源。

  张远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插在腰间的玉带上，他双手负后，身姿挺拔，嘴角挂着一丝淡然的笑意，看着台下那片紫色的海洋，朗声说道：

  “古人寄情于山水，在山水之间寻找心灵的归宿。”

  “在那个没有霓虹灯，没有汽车尾气的时代，他们的快乐很简单。”

  “一壶酒，一张琴，一溪云。”

  “接下来，请大家闭上眼睛，或者看着大屏幕，跟我一起走进这幅画里。”

  “让我们在《山水之间》，做一个快乐的神仙。”

  张远仿佛置身于这幅绝美的画卷之中，他像是一位游历山水的隐士，又像是一位看破红尘的诗人，伴随着清脆的笛声，缓缓唱起了那首《山水之间》。

  “昨夜同门云集，推杯又换盏。”

  “今朝茶凉酒寒，豪言成笑谈。”

  “半生累，尽徒然，碑文完美有谁看。”

  “隐居山水之间，誓与浮名散。”

  这几句词一出来，台下那些年纪稍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观众，心中猛地一震。

  这不仅仅是写景，这更是写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