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武安带娃

  人族圣地，武祖殿后的静室之中，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人族三祖中的燧人氏与有巢氏，正一脸好奇又带着几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看着他们无所不能，几乎已经成为人族信仰图腾的武祖。

  此刻的武安，正对着一个襁褓，眉头微锁，脸上写满了三个字：没办法。

  自从他将那个名为苍擎的婴儿带回圣地，并当众宣布收为座下第一位亲传弟子后，整个人族高层都为之震动。所有人都好奇，究竟是何等天纵奇才，能让武祖如此郑重其事。

  然而，当他们真正见到这位“大师兄”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是一个婴儿。

  一个看起来除了壮实一点，安静得有些过分之外，平平无奇的婴儿。

  可接下来的几天，这位“平平无奇”的婴儿，却成了整个武祖殿最大的麻烦，尤其是对武祖本人而言。

  “武祖，这……要不还是试试我们人族最古老的法子？”燧人氏看着武安那副为难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建议道，“找个……奶娘？”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有巢氏就赶紧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给武祖的亲传弟子找奶娘？这话说出去，简直是对武祖的“侮辱”。

  武安闻言，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由万年温玉打造，内里铺满了天蚕丝与云霞锦的摇篮上。摇篮的一角，有着一道清晰的裂痕。

  就在刚才，他想把苍擎放进去睡一会儿，结果婴儿小小的身子一沾到玉床，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程度堪比后天灵宝的万年温玉，就这么裂了。

  这已经是他弄坏的第三个摇篮了。

  这孩子，身体的重量简直不讲道理，重如太古神山。寻常人别说抱，就是挪动一下都做不到。也只有武安这等肉身成圣的存在，抱着他才跟抱着寻常婴儿没什么区别。

  “奶娘无用。”武安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桌案上的一堆“垃圾”。

  那里，有盛放过三光神水的玉瓶，有被捏成了汁水、灵气逼人的先天灵根黄中李，还有一滴散发着造化气息的女娲圣人亲手炼制的琼浆玉液……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大罗金仙抢破头。

  可这位小祖宗倒好，送到嘴边，眼皮都不抬一下，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他既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睁着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你。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这让武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打，舍不得。骂，听不懂。

  哄？他一个杀伐果断的武道之主，实在也没点亮这项技能。

  “这孩子，当真是……奇特。”有巢氏看着苍擎那双不像婴儿的眼睛，由衷地感叹道。

  燧人氏也捻着胡须，啧啧称奇：“生而不凡，不饮凡俗之物，倒也正常。只是……总不能一直这么饿着吧？”

  武安也是为此事头疼。

  他能感觉到，苍擎的生命气息虽然雄厚如海，但并没有从外界汲取到任何能量。长此以往，即便根基再深厚，也终有耗尽的一天。

  看着燧人和有巣爱莫能助的样子，武安挥了挥手。

  “此事我再想想办法，你们先去忙吧。”

  “是，我等告退。”

  燧人氏和有巢氏躬身行了一礼，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脸上都露出了莞尔的笑意。

  能看到武祖如此“居家”又“手足无措”的一面，也算是一桩洪荒奇闻了。

  静室之中，再次只剩下师徒二人。

  武安放弃了所有尝试，干脆将苍擎抱在了怀里，盘膝而坐，准备入定修炼。

  既然找不到喂养的方法，那就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用自己的气息温养他，至少能保证他不出问题。

  随着武安缓缓闭上双眼，他那内敛到极致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一股磅礴、厚重、充满了百折不挠与薪火相传意味的人道道蕴，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静室。

  这是他身为武祖，对人道的感悟，是他力量的本源。

  然而，就在这道蕴弥漫开的瞬间，武安猛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怀里那个一直如同一块万古顽石般沉寂的婴儿，身体……似乎动了一下。

  武安心念一动，没有停止功法的运转，反而更加清晰地将自己对于武道、对于人族自强不息精神的感悟，化作无形的道韵，萦绕在周身。

  下一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怀中的苍擎，仿佛一个找到了世间最美味食物的饕餮，他那小小的身体，竟化作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那些玄之又玄，常人感悟一丝都难如登天的大道神韵，正被他以一种鲸吞海吸般的速度，疯狂地吸收进体内！

  随着道韵的涌入，苍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舒适”与“安逸”的神采。他甚至还惬意地砸吧了一下小嘴，仿佛在品尝着无上佳肴。

  武安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狂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非凡胎，不食五谷，不饮甘露，竟是以这天地大道为食！”

  找到了“喂养”的方法，武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看着怀中“大快朵颐”的徒弟，眼中满是宠溺与欣慰。

  从此，武安的日常修炼，便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内容。

  他每日都会抱着苍擎，运转自身功法，将自己对人道的理解，对武道的感悟，毫无保留地化作最精纯的道韵，一点一点地“喂”给这个特殊的徒弟。

  而到了夜晚，当苍擎安睡时，武安便会引动人族气运。

  九天之上，那庞大威严的人道气运金龙会探下头颅，喷出一缕最为精纯柔和的气运本源。这缕本源之气在武安手中，被巧妙地编织成一件金光灿灿、温暖无比的“襁褓”，轻轻地盖在苍擎的身上。

  以道为食，气运作衣。

  洪荒万古，如此待遇，恐怕也只有武祖的这位开山大弟子，独一份了。

  师徒二人，虽无一言一语，但那种以“道”为纽带的深厚联系，却在这一点一滴的“喂养”与“呵护”中，变得牢不可破。

  岁月悠悠，转瞬即逝。

  武安并没有教给苍擎任何一篇具体的功法，也没有传授他任何一式强大的神通。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将苍擎带在身边。

  人族祖地的演武场上，成千上万的人族青壮正在挥汗如雨地修炼着武道。他们出拳，虎虎生风；他们呐喊，声震四野。

  武安就抱着苍擎，静静地站在场边，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指着那些挥拳的族人，轻声对怀里的苍擎说：“看，苍擎。这不是招式，是力量，是我们人族不向任何困难低头的精神。”

  部落的田埂上，无数族人正弯着腰，辛勤地耕种着土地。汗水滴入泥土，换来金秋的丰收。

  武安也抱着苍擎，走在田间。

  他抓起一把泥土，送到苍擎面前：“闻闻，这是土地的味道。它养育了我们，是我们人族的根。你要记住这个味道。”

  人族圣殿之中，万民信仰之力汇聚成浩瀚的洪流，日夜不息。这里供奉着人族历代先贤的牌位，也承载着整个人族的希望。

  武安会抱着苍擎，久久地伫立在圣殿中央。

  “感受到了吗？这种沉甸甸的感觉。”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圣殿中回响，“这就是信仰，是责任。是无数族人，将他们的生命与未来，都托付给了我们。这也是你未来，需要扛起来的东西。”

  武安在用最直接，也最深刻的方式，向苍擎诠释着他名字的真正含义。

  他不需要苍擎学会如何战斗，因为补天玄龟的根基，注定了他拥有洪荒最顶级的防御与力量。

  他需要苍擎明白，他需要守护的是什么。

  他未来需要用身躯“擎”起的那片“苍”天，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

  它是由族人永不屈服的呐喊构成的，是由土地里散发的芬芳构成的，更是由这圣殿中万民的信仰与托付构成的。

  这一切，都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一幕一幕地倒映进去。

  苍擎依旧不曾言语，但那沉默的背后，是他神魂深处，对于自身之道，越来越清晰的领悟与成长。

  不知不

  觉，又是数年过去。

  苍擎的身体长大了不少，能够自己走路了。但他依旧沉默寡言，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

  这一日，天高云淡。

  武安抱着苍擎，一步踏出，便来到了人族祖地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巅。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下方万里人烟。

  可以看到，一座座崭新的城池拔地而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可以看到，一条条商路贯通南北，无数人族来来往往，充满了活力。更能看到，一股股冲天的气运，从人族疆域的每一处升腾而起，最终汇入九天之上的气运云海。

  那是一副繁荣、昌盛、充满了无限希望的画卷。

  武安凭虚而立，山巅的罡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看着眼前的万里江山，心中充满了身为守护者的自豪。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同样在凝望着这片天地的徒弟，随口问道：“苍擎，你看这人族天下，感觉如何？”

  他本没有指望得到回答。

  这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自言自语，一种师父对徒弟的分享。

  然而，这一次，不同了。

  怀中的苍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师尊。

  然后，他第一次，清晰无比地开口了。

  他吐出了一个字。

  那声音，完全不像一个孩童，而是低沉、厚重、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力量，仿佛引动了脚下整片洪荒大地的共鸣。

  “重。”

  一个字。

  仅仅一个字。

  武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整个人，都仿佛被这一个字给定在了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徒弟，那双平静的眼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震惊，是愕然，是难以置信！

  但很快，这一切的情绪，都化作了无与伦比的欣慰，与发自灵魂深处的骄傲！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这一个“重”字，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是万民信仰的重量。

  是人族未来的重量。

  是身为守护者，那份沉甸甸的责任的重量。

  更是他未来将要擎起整个人族这片苍天的，宿命的重量！

  千言万语，润物无声的教诲，最终，都凝聚成了这简简单单，却又重如泰山的一个字。

  许久之后，武安才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了一抹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苍擎的头，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赞许与骄傲。

  “好。”

  “说得好。”

  “你能明白这个‘重’字，为师……心甚慰。”

  师徒二人立于云海之巅，俯瞰着人间。

  一个字，道尽了传承。

  一个笑，预示了未来。

  人族未来的擎天之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他道心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