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武祖赐名苍擎

  人族圣地，武殿。

  武安端坐于静室之中，周身并无半分法力波动，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宛如一块山巅的顽石。

  自从与地府平心娘娘缔结盟约，人道与地道气运相连，一股前所未有、浩瀚无边的气运洪流便倒灌而来。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武安这位人道之主，也需要花费时间来细细梳理、镇压、融合。

  人道气运金龙在他的神海之中盘踞，每一片龙鳞都比过去更加凝实、璀璨，龙躯更是暴涨了一圈，隐隐有压过天道圣人之势。

  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一刻，武安的心神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并非有人窥探，也非天机示警。更像是一根与他灵魂深处紧密相连的因果之线，在遥远的人族疆域某处，被轻轻拨动了。

  身为武祖，整个人族的命运都与他休戚与共。任何足以影响人族气运走向的大事，都无法逃过他的本能感应。

  而这一次的感应，带着一股无比熟悉，却又隔着一层轮回壁障的陌生气息。

  厚重、沉凝、苍凉、悲苦……以及那一份撑起了半边天空的无量功德。

  武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壁，越过了祖地的云海，望向了那遥远的洪荒大地。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心头。

  玄龟。

  “总算……来了。”

  武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欣慰。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恐怖气势，在起身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朴实无华的人族青年模样。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对着那因果传来的方向，轻轻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下一步，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人道气运化作一张无形的天地巨网，笼罩着整个人族祖地。而武安，便是这张网的中心。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便可抵达人族祖地的任何一个角落。

  ……

  人族祖地，东部，一个名为“山”的部落。

  这个部落依山而建，族人以狩猎为生，民风彪悍而淳朴。

  此刻，整个部落的气氛却显得异常压抑。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抬着头，满脸敬畏地望着天空。

  部落上空，不知何时汇聚起了厚重如山的乌云，那云层黑压压的，几乎要将整个天空都给压塌下来。云层之中，没有电闪雷鸣，只有一道道玄奥的纹路不断生灭，仔细看去，竟像是一块巨大无朋的龟甲，笼罩了苍穹。

  一股厚重、沉凝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部落。

  在这股气息之下，平日里最凶猛的猎犬都夹着尾巴呜咽着躲进了窝里，山林中的野兽更是噤若寒蝉，万籁俱寂。

  “族长，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的族人颤声问道，“是天要塌下来了吗？”

  须发皆白的部落族长，拄着一根兽骨拐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天空，嘴唇哆嗦着：“不……这不是天灾。这是……这是异象！有不凡的生灵，要降世在我们部落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部落边缘，一间最普通的木屋上。

  那股气息的中心，就在那里。

  木屋内，气氛比外面还要凝重。

  “用力！再用点力啊！已经看到头了！”负责接生的巫医，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床上那个汗如雨下的产妇大喊。

  床上的女人名叫“阿禾”，是部落里最好的猎手“石”的妻子。

  她此刻已经濒临虚脱，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腹部大得超乎想象，仿佛怀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这孩子在她肚子里待了整整十五个月，迟迟不肯降生，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动静，却又是如此艰难。

  “啊——！”

  阿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

  屋外，她的丈夫“石”，一个山一样壮硕的汉子，此刻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来回踱步，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他冲着屋内焦急地喊道。

  屋内，巫医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预想中那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并没有出现。

  死一般的寂静。

  “哇”的一声，却是巫医被吓得叫了出来。

  “石”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木门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他的妻子阿禾虚弱地躺在床上，而在她的身边，躺着一个……婴儿。

  一个大得惊人的男婴。

  他比寻常刚出生的孩子大了足足一圈，浑身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巫医刚才就是想抱他，结果一上手，发现这孩子沉得像块铁，差点把她的老腰给闪了。

  最奇特的，是这个孩子异常的安静。

  他不哭，不闹，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一双眼睛。

  当“石”的目光与那双眼睛对上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不是一双婴儿该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纯净，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一口经历了万古岁月的古井，里面沉淀着无尽的沧桑、化不开的悲苦、以及支撑着整个天地的忍耐与孤寂。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饶是“石”这样胆气过人的汉子，也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

  “我的……孩子……”

  床上，虚弱的阿禾挣扎着伸出手，想要触摸自己的孩子。

  当她看到那双眼睛时，她也愣住了。但与丈夫的恐惧不同，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能看懂。

  她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仿佛这个小小的身躯里，承载着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弃、被命运压垮了脊梁的古老灵魂。

  “我的孩子……”阿禾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不顾一切地将孩子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不怕……不怕……娘在这里……”她用脸颊轻轻磨蹭着孩子的小脸，哽咽着，轻声哼唱起部落里代代相传的摇篮曲。

  歌声很朴素，很单调，却带着母亲最温柔的力量。

  怀中的婴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石”看着相拥的妻儿，心中的恐惧慢慢被一种为人父的责任感所取代。不管这孩子有多么不凡，他终究是自己的儿子。他走上前，笨拙地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儿子的头，却又有些不敢。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木屋门外响起。

  “我可以进来看看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屋内三人的耳中。

  “石”猛地回头，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身穿素衣的青年。

  那青年样貌普通，气息平凡，就像一个邻家部落的年轻人。但他的出现，却让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屋外的风停了，部落里的嘈杂声消失了，连天空中那压抑的龟甲状乌云，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石”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已经传来了一片“扑通”跪地的声音。

  部落族长那苍老而又激动到颤抖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山部落全体族人，恭迎武祖圣驾！”

  “武祖？！”

  “石”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门口那个温和的青年，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也跟着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小……小人石，叩见武祖！”

  人族至高无上的守护神，人族的始祖，武祖武安！

  他……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武安没有理会屋外跪倒一片的族人，只是对“石”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越过了“石”，直接落在了阿禾怀中的那个婴儿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婴儿，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门口。

  那双承载着万古孤寂的眼眸，与武安那双平静、温和，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人道未来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刹那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婴儿的眼中，那化不开的悲苦与沧桑，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激，还有一丝……如同孩子见到了久别亲人般的委屈。

  武安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缓步走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和压抑的气氛，都随着他的脚步被一股温暖祥和的气息所驱散。

  他对抱着孩子，一脸紧张又激动的阿禾说道：“不必惊慌，我为此子而来。”

  阿禾和“石”对视一眼，心中既有惶恐，又有一丝高兴。

  武安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而郑重：“他与我，有师徒之缘。与人族，有护道之责。”

  “他生而不凡，乃天地间有大功德者转世，非寻常人家所能教养。”

  武安看着这对朴实的夫妇，认真地问道：“我欲收他为徒，带回武殿亲自教导，你们可愿意？”

  ……

  部落中央的祭祀广场上。

  所有的族人都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狂热与崇敬。

  武祖亲临他们的部落，这是何等天大的荣耀！

  床上，阿禾泪流满面。

  她看着怀中那个刚刚降生的孩子，心中是万般的不舍。那是她怀胎十五月，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骨肉啊。

  可她更明白，武祖说的是事实。

  这孩子的不凡，他们亲眼所见。能被武祖收为亲传弟子，这是他天大的造化，也是他最好的归宿。

  “孩子……我的孩子……”

  阿禾最后亲吻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哽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送到了武安的面前。

  “请……请武祖……善待他。”

  武安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婴儿。

  孩子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臂微微一沉。这婴儿的体重，远超想象，仿佛托着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片厚重的大地，一方残破的青天。

  婴儿到了他的怀中，显得异常安静。他只是仰着头，用那双已经褪去了悲苦，只剩下纯粹与厚重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武安。

  忽然，他张开了嘴。

  发出的，却不是哭喊。

  “嗡——”

  一声低沉厚重的嗡鸣，从他的喉间发出。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引动了整个大地的脉搏，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随之共振了一下。

  武安抱着婴儿，走到了广场最中央。

  他环视着下方虔诚的族人，目光最终落回到怀中的婴儿身上。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身为武道之主的无上威严，传遍了四方，响彻了天地！

  “汝前世以身撑天，有补天之大功德！”

  “今生转世为人，当为人族擎天之柱石！”

  武安的声音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天道纶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宣告而出：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武安座下第一位亲传弟子，赐名——苍擎！”

  “苍擎！”

  二字出口，天地震动！

  “轰隆——！”

  部落上空，那笼罩了不知多久的龟甲状乌云，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但碎裂之后，并非是天光大亮，而是无穷无尽、精纯到了极点的功德金光，如同天河倒灌一般，化作一道粗壮无匹的金色光柱，倾泻而下！

  那金光是如此的圣洁，如此的温暖，将整个部落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所有的金光，都精准无比地汇入了婴儿——也就是苍擎的体内。

  金光入体，苍擎那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颤，他灵魂深处，前世所残留的最后一点悲苦、怨气、不甘，被这无量功德瞬间洗涤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那份最为纯粹、厚重无垠的功德本源，与他的神魂、肉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昂——！”

  就在此时，九天之上，传来一声高亢激越的龙吟！

  只见人族气运云海之中，那庞大无比的气运金龙探出了巨大的头颅，一双龙目满是威严与欣喜。它张开龙口，喷出了一缕最为本源的人道气运。

  那缕气运化作一条小小的金色神龙，盘旋而下，亲昵地缠绕在了苍擎的身上，最终缓缓融入他的眉心，化作一个淡不可见的龙形印记。

  这一刻，天地同贺，人道加身！

  苍擎的根基，在降生的这一刻，便已经被铸就到了一个凡人难以想象的境地。

  下方，所有目睹了这神迹的族人，早已震撼得无以复加，他们更加狂热地叩拜着，高呼着“武祖”与“苍擎”之名。

  在一片狂热的朝拜声中，武安抱着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的苍擎，再次走到了“石”与阿禾的面前。

  他看着这对激动的父母，许下了最后的承诺。

  “他永远是你们的孩子，是‘山’部落的骄傲。待他学有所成，明悟己道，必将回归此地，成为人族真正的擎天之柱。”

  说完，武安不再停留。

  他抱着苍擎，对着二人微微一笑，然后一步踏出。

  身影，便连同怀中的婴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漫天的功德金光余韵，以及一个部落的传说。

  阿禾与“石”相拥而泣，他们望着武安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都没有起身。

  他们的泪水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无上的骄傲与自豪。

  他们的儿子，名为苍擎。

  乃人族武祖亲传弟子，未来人族的擎天之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