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鸿钧的棋局

  混沌气流在紫霄宫外翻涌，殿内却是一片亘古不变的清净。

  七位圣人离去，那七个蒲团空空荡荡地立在那里，仿佛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

  鸿钧道祖端坐于高台之上，无悲无喜的目光扫过那七个位置。

  太清的无为，元始的傲慢，通天的锐气，女娲的坚韧，接引与准提的算计，以及……武安的异数。

  一切，尽收眼底。

  许久，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场赌局，并不完美。

  在他的推演中，量劫的走向本应更加纯粹，更加符合天道的意志。巫妖二族，如同两块被天道意志磨砺的顽石，应当在最惨烈的碰撞中同归于尽，将他们身上承载的盘古遗泽与滔天气运彻底还给天地。

  然后，孱弱的人族在废墟中崛起，敬畏天道，重立秩序。他，鸿钧，作为天道代言人，将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纪元唯一的至高主宰，借此磅礴大势，一举冲破天道束缚，窥探那传说中的无极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这才是他的道。

  合道，不是终点，而是他用来撬动更高层次境界的踏板。

  但现在，一切都出现了变数。

  最大的变数，就是武安。

  “人族……武道……”

  鸿钧的指尖在身前的玉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空洞的回响。

  女娲证得大道圣人，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这是一个意外。而这个意外，又催生出了另一个更大的意外——武安。

  一个不尊仙道，不敬鬼神，只相信自身力量的武道圣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秩序的挑衅。更麻烦的是，他让人族拥有了不该在此时拥有的力量。强大的人族，再加上与巫族的联盟，让这场量劫的天平发生了严重的倾斜。

  鸿钧的推演中，妖族败局已定。

  败，不是问题。问题是，妖族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败了。他们必须流尽最后一滴血，拉着巫族一起，为这个时代画上一个血腥的句号。一场无法让双方同归于尽的量劫，对天道而言，便是失败的量劫。

  天道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尊崇天道的洪荒，任何可能挑战其权威的存在，都必须被抹去。人道不行，地道更不行。

  武安的出现，让人道的崛起势不可挡。

  “圣位尚缺其一……”鸿钧的目光变得深邃。

  洪荒世界，圣人名额本有九位。天道有七位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各占一个，红云老祖本有其一，却因心性纯善，遭人算计，身死道消，那一道鸿蒙紫气也不知所踪，这是第七个，暂且不论。

  后土化轮回，身镇地府，以功德成圣，占了地道圣位，这是第八个。而第九个应该是属于人道的，在原本的洪荒世界中，女娲造人，人族成为人道之主，女娲成圣，应该是算人道圣人，但是因为女娲接受的是天道功德成圣，所以原本的洪荒世界，人道就变成了没有圣人。

  武安是大道圣人，不占天道名额。他鸿钧合道，亦是超然于外。

  他想过镇元子。这位地仙之祖，手持地书，与世无争，又是红云挚友。若他成圣，或许能平衡一下各方势力。但转念一想，镇元子与后土同属地道一脉，让他成圣，无异于壮大未来的对手。不可。

  他也想过西王母。作为先天阴气之首，执掌昆仑镜，根基深厚。但她性情清冷，与女娲私交甚好，若她成圣，难保不会倒向女娲与武安那边。亦不可。

  鸿钧的目光穿透了紫霄宫的阻隔，望向了三十三重天外，那座威严壮丽，却已现颓败之气的妖族天庭。

  他的视线，落在了凌霄宝殿中，那个身穿帝袍，面容枯槁，眼中满是挣扎与不甘的身影上。

  妖帝，帝俊。

  就是他了。

  鸿钧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让帝俊成圣，有百利而无一害。

  其一，可以最大限度地平衡巫妖量劫。圣人不得直接出手，但圣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一种变数。一个圣人境界的妖帝，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能为妖族注入无与伦-比的信心。他可以不动手，却能以圣人眼界，将“周天星斗大阵”的威力推演到极致；他可以不赐宝，却能以圣人道韵，加持那柄汇聚了人族怨气的屠巫剑。有了圣人帝俊，妖族才有与巫族玉石俱焚的资本。

  其二，可以为天道阵营再添一员大将。帝俊是妖族之主，与巫族和人族皆有血海深仇，他成圣之后，立场天然就与武安、后土等人对立。未来，在压制人道与地道的博弈中，他将是一枚最锋利的棋子。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鸿钧心中形成。

  但，还差最后一步。

  帝俊想要成圣，光有他赐下的鸿蒙紫气还不够。他不像三清那样有开天功德，也不像女娲那样有造人功德，更没有后土化轮回那样的滔天大德。

  他需要功德，海量的天道功德，足以支撑他一步登天的功德。

  这些功德，从何而来？

  鸿钧缓缓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他身上所有属于“鸿钧”的气息都消失了。没有了圣威，没有了道韵，甚至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他就如同一尊亘古便存在于此的石像，彻底与冰冷、无情、至公至正的天道融为了一体。

  整个紫霄宫，仿佛都化作了天道的具象。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千万年。

  鸿钧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一刻，他的眼中不再是淡漠，而是闪过一丝……疲惫？

  紧接着，一团无比璀璨，无比浩瀚的金色祥云，凭空出现在他的头顶。那祥云之中，功德金轮转动，大道梵音唱响，其功德之浓厚，几乎不亚于当年女娲造人之时。

  这并非鸿钧自身的功德。

  这是他以合道之身，从天道本源长河之中，强行“要”来的一份馈赠。

  一份足以让帝俊立地成圣的馈赠。

  天道无情，却有规则。鸿钧此举，无异于向天道赊欠了一笔巨大的因果。但为了让棋局回到自己想要的轨道上，这点代价，他付得起。

  “帝俊……”

  鸿钧望着那团功德庆云，声音淡漠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