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震怒

  娲皇宫中的时光，温馨而短暂。

  与母亲女娲、舅舅伏羲相聚数日后，武安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人族祖地。他深知，如今的人族，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根基尚浅，依旧需要他坐镇掌舵。

  “母亲，孩儿该回去了。”武安向女娲辞行。

  女娲眼中满是不舍，但她也明白儿子肩上的重担，只是温柔地叮嘱道：“回去吧，凡事不可逞强，若遇无法解决的危难，随时可回娲皇宫。”

  “孩儿明白。”

  武安点了点头，又与伏羲道别，随后不再犹豫。他一步踏出，面前的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紧接着寸寸碎裂，露出深邃无垠的虚空。他整个人没入其中，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武道神通——*武破虚空*。

  ……

  人族祖地，人道祭坛巍然耸立，散发着镇压万古的厚重气息。

  祭坛周围，燧人、有巢、缁衣等一众最早追随武安的先天人族，正盘膝而坐，静心修炼。他们沐浴在祭坛散发出的玄奥道韵中，周身气血如龙，武道意志不断凝练。

  突然，祖地上空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扩散开来。

  “什么人？！”

  燧人氏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射向那片扭曲的虚空。有巢、缁衣等人也纷纷起身，浑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战斗状态。数千名武圣强者的气息汇聚在一起，令风云变色。

  然而，当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破碎的空间中缓步走出时，那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来人正是武安。

  “是大哥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恭迎大哥归来！”

  数千名先天人族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崇敬。

  武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对着众人点了点头，朗声道：“兄弟姐妹们，辛苦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心中一暖。

  燧人氏快步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大哥，此行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武安笑道，随即话锋一转，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日，祖地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燧人氏想了想，摇头道：“并无大事发生。祖地周围亿万里疆域内，没有任何宵小敢于挑衅。各部族发展平稳，后辈们修炼武道的热情也空前高涨。”

  “如此甚好。”武安欣慰地点了点头，对燧人氏等人的尽职尽责给予了肯定。

  时间飞逝，转眼间，距离武安自娲皇宫归来，又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里，洪荒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依旧是波涛汹涌。而武安则彻底沉下心来，几乎没有离开过祖地。

  并非他不想继续为人族开疆拓土，而是他的修为，遇到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混元武尊之境，已是准圣级别的至强者。再向上，便是那虚无缥缈，需要以力证道的混元武圣之境。这一步的跨越，比之前所有境界加起来都要艰难万分，需要的不仅是积累，更是那一份破开天地桎梏的契机。

  武安明白，这种契机强求不来，急于求成反而会滋生心魔。

  因此，他选择静下心，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教导人族后辈之中。

  能够得到他亲自指导的，无一不是人族万万亿子民中挑选出的最顶尖的天骄。他们在武安的点拨下，往往能一朝顿悟，突破困境，修为一日千里。

  这日，武安正在祖地中央的演武场上，指点一名后天人族的天才修炼拳法。

  忽然，一道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几个闪烁便落在了武安身旁。

  来者是三千先天人族之一，名为“溶”，如今已是武圣中期的强者，负责统领祖地边境的巡逻与安全。

  “何事如此匆忙？”武安收回指点少年的手指，平静地问道。

  溶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凝重和困惑，他躬身行礼后，立刻汇报道：“启禀人主，我们在祖地东面边境处，发现了一批逃难而来的族人。”

  “逃难？”武安眉头微微皱起。

  祖地周围早已被巡天卫清扫过，又有数千武圣镇守，声威震慑洪荒，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祖地附近挑衅，以至于出现逃难的族人？

  “有多少人？什么情况？”武安追问道。

  溶回答道：“约有三百人。情况很奇怪，他们并非来自同一个部落，而是由许多不同部落的幸存者汇集而成。有的是独自一人，有的是三五成群。他们似乎都是从一个方向逃过来的。”

  “哪个方向？”

  “东边。”溶肯定地说道，“一直往东，似乎是极其遥远的地方。”

  武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东边，那不是妖族天庭势力最强的区域吗？

  他沉吟片刻，当即下令：“把他们都带到中心广场来，另外，通知族中医师做好准备。我亲自去见他们。”

  “是！”溶领命而去。

  ……

  祖地中心广场。

  当武安抵达时，溶已经在族人的帮助下，将那三百多名人族难民带到了这里。

  只看了一眼，武安的瞳孔便骤然一缩。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如同地心深处的岩浆，猛地在他心中翻腾、奔涌！

  只见那三百多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有的失去了一条手臂，伤口处还残留着黑色的妖气；有的瞎了一只眼睛，空洞的眼眶诉说着无尽的恐惧；有的双腿被齐膝斩断，只能靠着同伴的搀扶才能站立；更多的人，身上布满了狰狞的爪痕和咬伤，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仿佛经历了世间最可怕的折磨。

  这凄惨的景象，与祖地内族人们那气血充盈、精神饱满的样子，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武安缓缓走了过去，周身的气压因为心绪的波动而变得有些低沉。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大家好，不要怕。这里是人族祖地，我是这里的首领，我叫武安。”

  三百多名难民，原本麻木的眼神在听到“人族祖地”四个字时，齐齐亮了一下。当他们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气息渊深如海，却又带着亲切之意的男人时，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恐惧、悲伤、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哇——”

  震天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祖地……我们真的找到祖地了！”

  “首领！老祖宗啊！”

  下一刻，三百多人，无论伤残与否，都挣扎着跪倒在地，朝着武安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老祖宗！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求老祖宗为我们死去的族人报仇！”

  “妖族！是妖族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哭喊着，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大家静一静！”武安沉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一个个说，把你们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但眼神却异常坚毅的少年，被人搀扶着走上前来。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声音却清晰无比。

  “启禀首领，我叫玄水，来自东边百万里外的玄土部落。”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的部落，被一头太乙金仙境的狼妖盯上了。他要我们每年献上三千童男三千童女，我父亲，部落的首领玄土，没有答应……”

  玄水的声音开始哽咽，眼中充满了血丝：“然后……然后狼妖就带着十万妖兵，屠了我们的部落。父亲和所有的勇士都战死了……除了我们这些被藏起来的孩子，几十万人……全都被吃了……”

  “他还说……他还嘲笑我们，说圣母女娲娘娘也是妖族的圣人，根本不会管我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轰！”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猛然从武安身上爆发开来，席卷整个广场！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气温骤降，仿佛瞬间入冬。广场周围的燧人氏、有巢氏等人，无不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寒意，骇然地看向武安。

  他们从未见过大哥如此愤怒！

  武安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只有你们部落吗？”武安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玄水摇了摇头，指着身后的众人，悲声道：“我们这一路逃亡过来，遇到了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幸存者。东边，我们人族的部落，正在被妖族大规模地屠杀，他们把我们……当成‘两脚羊’，当成修炼的丹药和血食……”

  一个又一个幸存者，用血泪控诉着妖族的暴行。

  一个个部落的名字被提及，一个个惨绝人寰的故事被讲述。

  武安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可怕的宁静。

  他的双拳，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最终，全部化为了一句话。

  “燧人。”

  “大哥，我在！”燧人氏立刻应道。

  “传我号令。”武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

  “全军集结，兵发——洪荒东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