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群刁民，居然想弹劾我？

  第4天，清晨，气温 -50℃。

  安康工作室的“小黑屋”展台里，那两台工业冷风机依然在尽职尽责地轰鸣。

  但此时此刻，比气温更冷的，是老瓢的心。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希望的能量塔确实没有熄灭，在连开了一天一夜的【应急班次】之后，煤炭储量终于拉回了红线以上。

  代价是——死了一个人。

  【事故通报：矿工杰克因连续工作24小时引发心脏骤停，已确认死亡。】

  【由于过劳死事件发生，且长时间食用木屑餐，城市居民的不满值已突破临界点！】

  屏幕下方那个红色的能量条，就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炸药引信，直接窜到了顶端。

  紧接着，画面中央不再是平时那些温和的提示，而是弹出了一封带着血手印的——

  【最后通牒】。

  “这简直是地狱！我们吃的是猪食，干的是牲口的活，甚至还得不到片刻的休息！这种日子没法过了！”

  “领袖，我们给你两天时间。如果不能把不满值降下去，我们就拆了这座该死的塔，把你扔进冰原里喂熊！”

  【限时任务：在48小时内将不满值降低至75%以下。否则：你将被流放（游戏失败）。】

  “反了……这帮人反了？！”

  老瓢看着那封最后通牒，气得手都在抖，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裹着那件破棉袄，猛地一拍桌子：

  “我为了谁？啊？我特么这是为了谁？”

  “为了让你们活过昨晚那波零下五十度，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给你们吃木屑那是怕你们饿死！我让你们加班那是怕你们冻死！”

  “那个死掉的杰克，我还特意花木材给他建了个墓园埋了，还要我怎么样？”

  “这帮刁民，不懂感恩就算了，还要弹劾我？还要流放我？”

  直播间里，那些本来在骂老瓢黑心的观众，此刻看到这“升米恩斗米仇”的剧情，风向居然诡异地变了。

  【有一说一，这游戏里的居民确实有点不知好歹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种绝境下有的活就不错了，还想要自行车？】

  【主播心态崩了，辛辛苦苦拉扯一大家子，结果养出一群白眼狼。】

  【这就是陈老板说的社会学实验吗？太真实了，升职加薪的时候老板万岁，一旦加班就要把老板挂路灯。】

  老瓢坐在那里，大口喘着气，胸口那种憋屈感简直比吃了木屑还要堵得慌。

  就在这时，一阵略带嘲讽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泥头车判官’吗？怎么在这是玩起这种……虐待游戏了？”

  老瓢回头。

  只见帷幕入口处，站着几个挂着“泰坦互娱”工牌的工作人员。为首的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杯星巴克，正隔着安康工作室那层黑色的防风帘，一脸戏谑地看着里面的惨状。

  是泰坦《暖冬》项目的策划主管，这会儿估计是趁着午休来“刺探敌情”的。

  “啧啧啧，这又是死人又是暴动的。”

  主管摇了摇头，即使站在外面，里面的冷气依然让他皱了皱眉：“我就说嘛，咱们做科普游戏的，目的是让大家感到温暖和希望，不是让人来受罪的。”

  “你看看你，把玩家都气成什么样了？这游戏数值设计绝对有问题，太反人类了。”

  说着，他还特意晃了晃手里的咖啡，对围观的路人说道：

  “大家还是去我们要那边看看吧，《暖冬》今天开放了‘雪地篝火晚会’模式，没有死亡惩罚，只有爱与和平。”

  这一波拉踩，可谓是杀人诛心。

  老瓢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更是被激得脸红脖子粗。他想反驳，想说“这是为了生存”，但他看着屏幕上那满屏的“下台”、“暴君”，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

  是啊。

  这就是个烂摊子。

  我尽力了，可他们还是要造反。难道这种“硬核科普”真的只是自嗨？真的是我太残忍了？

  就在老瓢的信念即将崩塌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温暖，甚至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气中有些冰凉，但却极其有力。

  “陈……陈老板？”老瓢抬头。

  陈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没有理会外面那个正在高谈阔论的泰坦策划，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老瓢那张委屈的胖脸。

  “觉得委屈？”陈歌问。

  老瓢用力点了点头：“委屈！这帮人不听话，还要造反。我没办法了，除了让他们吃好喝好不干活，我想不到怎么降不满值。但如果不干活，明天煤就空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陈歌弯下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瓢老师，你犯了一个管理者最致命的错误。”

  “你试图在末世里，用‘爱’去感化一群处于恐惧中的人。”

  陈歌指了指屏幕上那些愤怒的人群：

  “当秩序崩坏的时候，恐惧会让人变成野兽。你越是讨好他们，他们越是觉得你软弱可欺。你以为给他们建墓园是仁慈？不，那只会让他们更害怕死亡。”

  “那……那我该怎么办？”老瓢茫然道，“我也不能把他们都突突了吧？”

  陈歌笑了。

  他伸出手，操控着老瓢的鼠标，点开了那个厚重的法典。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调整（适应）】这一页，而是点击了下方那个一直被灰锁封印，直到触发“不满危机”才解锁的全新分支。

  书页翻动的声音沉重如铁。

  一个新的界面展现在老瓢面前，那是与之前的木屑汤、应急班次截然不同的画风。

  那一页的标题写着——

  【目的（秩序与纪律）】

  “对于不听话的孩子，糖果是没有用的。”

  陈歌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某种来自深渊的诱惑：

  “你需要的是——鞭子。”

  他指着分支树上的第一个法案：

  【邻里守望组织】

  描述： 哪怕是邻居，在这个时候也不值得完全信任。我们需要组建一支队伍，哪怕只是拿着木棍，也要时刻监视营地里的动向。

  效果： 建造【了望塔】，了望塔周围的居民虽然会感到不安，但不敢再公开发泄不满（不满值永久降低）。

  “这是……警察局？”老瓢愣了一下。

  “不，是安全协管员。”

  陈歌纠正道，并且继续向后指引：

  “这还不够。点了这个，你再看后面。”

  【警卫站】

  【巡逻队】

  【晨间集会】

  【工头（监工）】

  陈歌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逻辑美感：

  “当那些人不想工作的时候，如果有一个强壮的、手里拿着棍子的工头站在他们身后，告诉他们‘这是为了大家好’，你觉得效率会怎么样？”

  “当那些人想要在广场上散播恐慌的时候，如果每天早上有一场强制性的集合，高喊‘努力工作，战胜严寒’的口号，你觉得他们的士气（希望值）会不会提高？”

  “不要觉得这很残酷。”

  陈歌看着目瞪口呆的老瓢，眼神坚定：

  “这是为了大局的安全。”

  “如果没有秩序，能量塔就会熄灭，所有人都会死。所以，建立秩序的人，就是在守护生命。”

  “哪怕这个秩序……看起来有点像监狱。”

  老瓢听着陈歌的话，看着那一条条仿佛带着铁锈味的法案。

  如果不签，被流放，游戏结束。

  如果签了，虽然手段强硬，但效率提升，不满下降，大家都能活下去。

  如果是泰坦互娱的《暖冬》，也许会有“用演讲感化大家”的选项。

  但这里是《凛冬》。

  现实没有童话。

  “我懂了。”

  老瓢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清明，最后变成了一种决绝。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个还在嘲讽他“不懂人文关怀”的泰坦主管，心里冷笑一声。

  去你大爷的人文关怀。

  活着才是硬道理！

  咔哒！

  鼠标点下。

  【法案已签署：邻里守望。】

  【法案已签署：警卫站。】

  游戏画面中，原本的帐篷旁边，竖起了一座座高耸的木制塔楼。几个身强力壮、拿着粗糙棍棒的人爬上了高塔，强光探照灯开始在营地里扫视。

  刚才还在游行示威的人群，在探照灯的扫射下，迅速地、安静地散去了。

  那个几乎要爆炸的【不满值】红条，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降下去了一大截。

  甚至，工作效率还提升了。

  “看见了吗？”陈歌轻声说道，“这就叫——安全管理。”

  老瓢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井然有序、虽然沉默但效率极高的营地，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和掌控感。

  这种感觉，比他之前为了几个生病的刁民跑前跑后要爽太多了！

  “陈老板。”

  老瓢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也变成战犯了”的复杂笑容：

  “你说得对。”

  “对这帮人，就不能太客气。”

  “现在，我有煤了，有汤了，也有枪杆子了……这回，稳了吧？”

  陈歌看着自信满满的老瓢，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那个他让张驰特意做的、挂在展台正上方的电子倒计时。

  那上面写着：

  【距离暴风雪抵达：72小时。】

  “稳？”

  陈歌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像是自言自语：

  “现在的人祸解决了。”

  “但瓢老师……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很快，我会让你知道，在真正的天灾面前……”

  “你现在所建立的这点微不足道的‘秩序’，和那些所谓的‘棍棒’，是多么的可笑。”

  这时候，屏幕右下角，那个已经失联许久的【侦察兵】，终于带回了一条来自冰原深处的消息。

  老瓢点开消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侦察报告：北方发现异常气象活动。】

  【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风暴正在接近。】

  【预计抵达时气温：-70℃ ……并持续下降。】

  陈歌微笑着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温暖’时光吧，统治者。”

  “真正的考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