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为了活着，请你们喝“特制”木屑汤

  “所有人！别盖房子了！去挖煤！全给我去挖煤！”

  安康工作室那个如同冰窖般的展位里，老瓢裹着陈歌给的破棉袄，双眼通红，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对着屏幕咆哮。

  二周目开始了。

  这一次，老瓢彻底抛弃了那所谓的“城市美学”和“人文关怀”。

  什么道路规划？不需要！把煤堆旁边最碍事的积雪清空就行！

  什么帐篷要整齐？不需要！只要能塞进能量塔第一圈供暖范围，叠着盖都行！

  他甚至在游戏第一天的下午，就因为煤炭采集速度不够，强行从采集队里抽调了原本应该去后勤帮忙的妇女和儿童。

  “孩子怎么了？个子矮重心低，钻矿洞正好！”

  老瓢一边操作一边碎碎念，那股狠劲儿让旁边围观的路人都看傻了。这还是刚才那个要在雪地里吃西瓜、搞露营的主播吗？

  怎么看着像是个要去压寨的土匪头子？

  只有陈歌站在阴影里，满意地点头。

  在生存的高压线下，人的道德标准是会迅速降级的。这就是他要展示的第一层“安全逻辑”。

  果然，在这种不顾一切的“掠夺式开采”下，当第2天的夜幕降临时，能量塔的炉火依然旺盛地燃烧着。

  虽然没有帐篷的工人们有些抱怨，虽然因为露天工作多了几个冻伤的病号，但至少……

  没有人死。

  当第三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营地，看到人口统计那一栏依然是齐整整的“80”时，老瓢长长地舒了一口冷气。

  “活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只要有煤，只要火不灭，这就是天堂。”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屏幕右下角，那个原本被他刻意忽略的、绿色的餐盘图标，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令人心慌的红色。

  【警告：食物配给耗尽！】

  【警告：饥饿正在蔓延！预计今晚将有25人进入极度饥饿状态！】

  老瓢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刚才只顾着挖煤，哪怕是猎人小屋这种必须的建筑他也没投入足够的人手。带回来的那一丁点生肉，就算做成那个标准配给（1生肉=2份饭），也只够给那个负责看大门的保安吃！

  “做饭！快做饭啊！”

  老瓢手忙脚乱地把那仅有的10个单位生食材扔进伙房，然后看着显示出来的产出量：

  【产出：20份标准餐。】

  【需求：80份。】

  【缺口：60份。】

  “卧槽？”

  老瓢看着这个数学题，整个人都麻了，“这不是要饿死一大半？饿死了人我就没人挖煤，没人挖煤就要冻死，这特么……”

  他又一次陷入了那个名为“资源短缺”的死循环。

  绝望中，他看到了屏幕上亮起的一个从未注意过的图标——那是一本厚重的、沾满冰霜的法典。

  这是陈歌在刚才他重开前特意提醒过他的：“如果实在撑不住了，就去翻翻法典，那里有我给你们准备的‘惊喜’。”

  老瓢颤抖着手点开了【法典】。

  书页翻动，风雪声仿佛更大了。在【食物】那一栏分支下，赫然有两个选项。

  选项A：【汤】。

  描述：往食物里加大量的水。虽然能缓解饥饿，但这会导致人们产生不满。

  转化率：1生食材 = 4份汤。

  选项B：【食品添加剂】。

  描述：往饭菜里掺入一些没有营养但富含纤维素的填充物（例如：锯末、木屑）。这会让人们觉得吃饱了，但这会稍微增加患病的风险。

  转化率：1生食材 = 5份（！！！）木屑餐。

  “五份……”

  老瓢盯着那个数字“5”，眼睛直冒绿光。

  如果是平时，他看到“木屑”这两个字，绝对会破口大骂黑心商家。但现在，在那个“60份缺口”的死亡倒计时面前，这个“5倍转化率”就像是恶魔抛出的、涂满了蜜糖的毒药。

  如果不掺木屑，只能做40份汤，还有一半人要饿肚子。

  如果掺了木屑，能做50份，虽然还差点，但至少大部分人能吃上一口“干”的，而且因为饱腹感强，能抗得更久！

  选汤？还是选木屑？

  此时，老瓢一直开着的手机直播间里，弹幕也在疯狂滚动。

  虽然是在展会现场，但因为这里的“特殊布置”，不少线上观众也被吸引了过来，热度居然不低。

  【主播你要干嘛？你要喂他们吃锯末？】

  【这也太黑心了吧！那是人吃的吗？】

  【千万别选！吃了会生病的！选汤吧，虽然稀点但至少卫生啊！】

  【陈老板是真变态啊，居然能设计出‘木屑餐’这种东西？这也能过审？】

  看着这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弹幕，再看看屏幕里那些饥肠辘辘、正眼巴巴望着伙房烟囱的像素小人。

  一股无名邪火，突然从老瓢的心底窜了上来。

  他在现实里被冷风吹得哆哆嗦嗦，游戏里还得为这帮人的死活操碎了心。

  “汤？喝汤能顶饱吗？”

  老瓢对着手机摄像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零下三十度的天，去外面打猎挖煤回来，给你们喝一碗刷锅水，你们能有力气干活吗？”

  “没力气干活，明天煤就断了！煤断了大家都得死！”

  “吃点木屑怎么了？啊？木屑有毒吗？那是纤维素！那是膳食纤维！那是为了让你们胃里有点东西，晚上睡觉不至于饿醒！”

  伴随着一阵宣泄般的怒吼，老瓢狠狠地砸下了鼠标左键。

  咚！

  法槌落下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法案已签署：食品添加剂。】

  【新的食谱已解锁。】

  【当前希望值下降。不满值上升。】

  “给我吃！都给我吃！”

  老瓢红着眼睛，在伙房的生产界面上选择了那个看着就像是一团黄泥巴的图标。

  画面中，原本冒着白烟的伙房，烟囱里的颜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土黄色。

  长长的队伍排了起来。工人们手里捧着那个装着糊糊的碗，头顶上冒出一个个愤怒和抱怨的气泡：

  “天啊，这是给人吃的吗？”

  “里面还有没磨碎的木刺……”

  “为了活着，我居然要像老鼠一样进食。”

  看着这些台词，直播间里的骂声更大了，说老瓢是“周扒皮”、“黑心包工头”。

  “闭嘴！”

  老瓢猛地站起来，对着围观的路人，也对着直播间的黑子们咆哮道：

  “骂我是吧？行，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但我告诉你们，这80个人里，除了生病的3个倒霉蛋，剩下的77个人，全都活下来了！”

  他指着屏幕左上角的生存人数，手指都在颤抖：

  “我不掺木屑，昨晚就得饿死20个！”

  “在这个鬼地方，有的吃就不错了！谁再敢逼逼赖赖，信不信老子下次把你们扔出去探路？！”

  安静。

  小黑屋里，死一般的安静。

  原本那些还在对环境指指点点的路人，看着此刻有些癫狂、有些歇斯底里的老瓢，突然都闭上了嘴。

  他们从老瓢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在和平年代绝对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为了生存，可以践踏一切尊严与体面的、野蛮的生命力。

  而这一幕，恰恰就是陈歌想要呈现给所有人的“安全教育核心”。

  陈歌靠在阴影里，看着老瓢那张虽然愤怒却充满了力量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就对了。”

  陈歌低声自语。

  “所谓的安全感，不是有人替你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而是在绝境之中，你拥有做出‘最坏的选择’的勇气。”

  “吃木屑确实不人道。”

  陈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慢慢撕开包装纸。

  “但死人，是不需要讲人道的。”

  游戏还在继续。

  靠着木屑汤，营地度过了饥荒的危机。但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也显现了——生病的人数开始上升，加上之前为了赶煤炭产量而冻伤的工人，那个小小的医疗站已经人满为患。

  “不够……还是不够……”

  老瓢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情绪已经从刚才的爆发中平复，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冷酷。

  资源依然紧缺。

  木材没了，无法给医疗站升级。

  而且……

  系统弹出了那个致命的天气预报：

  【注意！气温将在12小时后再次大幅下降！】

  【预计温度：-40℃ -＞ -50℃】

  这不再是“微冷”了，这是能够瞬间把人冻僵的严寒。而一级能量塔的热量输出，在这种温度下就像是一根微弱的蜡烛。

  想要升二级能量塔，需要大量的钢材和木材进行科技研发。

  但人手都在挖煤和打猎，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去收集资源？

  老瓢看着屏幕上那些已经工作了10个小时、正准备拖着疲惫身躯下班回家的工人们。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喂他们吃木屑汤时，他还有一丝愧疚和辩解的冲动。

  那么现在，在那即将到来的-50℃死亡线面前，他心里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算计。

  “都吃饱了吧？”

  老瓢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屏幕里的小人说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既然吃饱了，肚子里有货了……”

  “那就别睡了。”

  他的鼠标，缓缓移向了法典里的另一个红色选项——那个曾让姜姜觉得是“谋杀”的条款。

  【应急班次（24小时工作制）】。

  “陈老板说得对。”

  老瓢的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睡眠是奢侈品。”

  “今晚，咱们……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