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没你不行

  “屿儿乖，松手，看舅舅给你拿拨浪鼓。”

  他一边哄着，一边顺手从炕柜上摸出时屿最喜欢的那个小鼓，塞进他手里。

  转移注意力成功，时屿的嚎叫暂停，好奇地抓着拨浪鼓晃了晃，“咚”的一声轻响，吸引了他的注意。

  趁着这个空档，陈默极其熟练地接手了时玥的换尿布工作。

  “玥儿不哭哦，马上就好，干净了舒服。”

  他声音放得很柔，手上动作却利落得很。

  三下五除二，撤掉脏褯子，用温水浸湿的软布快速擦净，扑上一点干爽的草木灰，垫上干净的褯子，对角折叠，用软布带轻轻固定，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时玥的抽噎声渐渐停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陈默，小嘴一扁一扁，委屈巴巴的样子。

  陈默顺手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背：

  “哦哦，玥儿乖，舅舅回来了，不哭了。”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接过时欣怀里还在研究拨浪鼓的时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左右开弓，竟然稳稳地稳住了两个小祖宗。

  时欣这才得以抽身，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将颊边那缕汗湿的头发拢到耳后，揉了揉被拽痛的头皮。

  她看着陈默左右臂弯里迅速安静下来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陈默那张沾着尘土却写满专注和可靠的小脸，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像是彻底卸下了一直紧绷的某根弦，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用一种陈默从未听过的、带着明显疲惫和无奈的语气，低低地说了一句：

  “陈默，没你真不行。”

  这句话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但落在陈默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惊雷，炸得他心头滚烫，耳朵尖瞬间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时欣，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姐姐嘴里说出来的。

  时欣却没看他，只是垂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已经安静下来、开始玩陈默衣扣的时玥的小脸，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清晰了些：

  “你不在这一下午，鸡飞狗跳的。我一个人，弄不住他们两个。”

  她说的是实情，语气里没有任何夸张或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可就是这份平静的陈述，让陈默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水里，又涨又暖。

  姐姐需要他。

  姐姐亲口说了，没他不行。

  这就够了！

  什么劳累，什么工分，什么别人的眼光，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有用，他能帮上姐姐，他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样……姐姐就不会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坚实的基石，稳稳地垫在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之上。

  “姐，你快歇着！”

  陈默连忙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和干劲。

  “看我！我马上收拾！”

  他把两个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小家伙并排放在炕上安全的位置，塞给他们各自的安抚玩具。

  转身就忙活开了。

  先是手脚麻利地将换下来的脏褯子、擦布归拢到木桶里。

  接着快速整理被两个孩子折腾得有些凌乱的炕铺，将被褥拉平，枕头摆正。

  又去堂屋打了盆温水，浸湿一块干净布，将炕沿、小桌面上不小心蹭到的奶渍口水渍擦干净。

  动作又快又稳，效率惊人。

  做完这些，他看时欣还坐在炕边揉着额角，便道：

  “姐，你看着他们俩躺会儿，我去做饭！很快！”

  说完，也不等时欣回应，一阵风似的卷去了灶房。

  不多时，灶房里便传来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声音：

  洗菜声、切菜声、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铁锅与锅铲碰撞的轻响。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饭菜的香气——是简单的玉米面贴饼子，还有中午剩的一点白菜炖粉条热了热，陈默又快手炒了个葱花鸡蛋。

  饭菜上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陈默点亮了堂屋的煤油灯，暖黄的光晕洒开，将简陋的饭桌照出一片温馨。

  两个孩子已经在时欣的安抚下睡着了，并排躺在东屋炕上，小胸脯轻轻起伏。

  时欣坐到桌边，看着桌上热气腾腾、虽然简单却透着用心的饭菜，又看了看正在盛饭、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红晕却精神奕奕的陈默。

  陈默把一碗稠稠的玉米碴粥放到时欣面前，自己才坐下，拿起一个贴饼子，咬了一大口，显然是饿坏了。

  时欣慢慢喝着粥，温暖的粥水下肚，熨帖着疲惫的身心。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了大半饱，时欣放下勺子，目光落在对面正埋头苦吃的少年身上，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

  “嗯？”

  陈默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饼子渣。

  “当初把你带回来，”

  时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纯粹的陈述。

  “是我做的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陈默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时欣。

  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只是用力地、狠狠地点了下头，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猛扒了几口粥，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圈和鼻尖涌上的酸涩。

  时欣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勺子，安静地继续喝粥。

  堂屋里，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一大一小两个安静用餐的身影。

  窗外，春夜的微风拂过新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东屋炕上，两个小宝贝睡得正酣。

  雪影趴在堂屋门口，耳朵微微转动，守护着这一室的安宁。

  陈默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踏实和欢喜。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神色恢复平静的时欣。

  姐姐说，没他不行。

  姐姐说，收下他是明智的决定。

  这就够了。

  他用力握了握筷子，在心里对自己说：陈默，你要更有用，更可靠才行。

  这个家，你得替姐姐撑起一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