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提前告知

  他瞅了个晌午头人少的空当，溜达到时欣家工地附近。

  时欣正在和瓦匠师傅确认窗框尺寸，陈默在旁边递工具。

  王麻子磨蹭了一会儿，趁时欣单独走到堆放材料的角落时，快步凑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时欣妹子，借一步说话。”

  时欣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跟他走到一棵老榆树后。

  “刘红娟找我了，”

  王麻子语速很快。

  “她想拉我一起伪造你投机倒把的证据，我拒了。但她肯定没死心，你……小心点。”

  时欣眼神微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

  王麻子摆摆手，像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赶紧溜了。

  时欣站在原地，目光投向刘红娟家方向，眼神渐冷。

  她回到工地，继续和师傅讨论，语气神色如常。

  等这边事告一段落，她叫过正在拌灰的陈默。

  “陈默，过来。”

  陈默放下铁锹，快步过来，脸上还沾着点灰：

  “姐？”

  时欣带着他走到背人处，低声吩咐：

  “最近盯着点刘红娟。看她跟什么人来往，特别是外村生面孔。小心点，别被发现。”

  陈默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什么，用力点头：

  “明白。”

  从这天起，陈默除了干活，多了项任务。

  他年纪小，个子瘦高，在村里走动不惹眼。

  放牛、打猪草、去代销点买盐……

  都是最好的掩护。

  他眼睛尖，记性好，又格外留心。

  几天后，他就发现了端倪。

  “姐，”

  晚上吃饭时，陈默压低声音汇报。

  “刘红娟这两天，下午总往公社方向去。

  昨天我远远跟着，看见她在公社卫生院后头，跟一个男的说话，那男的不是咱们村的。

  两人说了好一阵，刘红娟还……

  还塞给那男的一样东西，用手绢包着，看不清是啥。”

  时欣夹菜的筷子顿了顿：

  “认得那男的吗？”

  “不认得，但听他们说了两句，那男的好像是隔壁跃进大队的，姓赵，是个记分员。”

  跃进大队的记分员？

  时欣若有所思。

  记分员管着工分记录，有点小权力，也容易接触队里的一些物资……

  “继续盯着，特别是他们传递东西的时候，尽量看清是什么。

  还有，留意那个姓赵的最近会不会来咱们队，或者刘红娟会不会去跃进大队。”

  “好。”

  陈默更加上心。

  他利用孩子身份，有时在村口老槐树下跟半大孩子们玩弹珠，眼睛却瞟着路口；

  有时假装捡柴火，在靠近村界的林子里转悠。

  机会来了。

  这天下午，刘红娟挎着篮子，说是去公社供销社，却拐到了跃进大队方向。

  陈默远远跟着，看见她在两村交界的一片苞米地边，跟那个姓赵的男人碰了头。

  两人钻进还没收完的苞米地深处。

  陈默趴在不远处的田埂下，借着枯草的遮挡，大气不敢出。

  隔着一片苞米杆，隐约传来两人压低的声音。

  “……东西带来了？”

  是刘红娟。

  “带来了，你验验。”

  男人声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雪花膏！还是上海的！”

  刘红娟声音带着惊喜，随即又压下去。

  “你从哪弄的？”

  “这你别管，反正不是偷的。说好的，你的东西呢？”

  “在这儿……”

  又是一阵声音。

  “这是五斤白面，我偷偷从家里粮缸里舀的……你可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放心。对了，那事儿你想好了没？时欣那边……”

  “我找了，她不接茬。不过我有别的办法……

  你不是说，你们队仓库最近少了点粮食？

  要是能弄点‘证据’，放在时欣家附近，或者她常去的地方……”

  “这风险太大！要是查出来……”

  “怕什么！她是地主崽子收留者，本来就有问题！

  到时候人赃并获，谁还细查？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弄五斤白面，还有……

  下次去县城，我给你带盒烟。”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嘟囔道：

  “……行吧，我想想办法。但要是出了事……”

  “出不了事！听我的！”

  声音渐渐低下去，两人似乎又嘀咕了一阵，然后分头离开了。

  陈默趴在田埂下，等两人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他记住了关键：雪花膏，白面，仓库粮食，栽赃。

  他飞跑回家，把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时欣。

  时欣听完，沉默了片刻。

  眼神很静，却像结了冰的湖面。

  “知道了。”

  她只说了一句。

  接下来的日子，时欣一切如常。

  盖房子，去自留地，偶尔去公社。

  但她让陈默更加留意跃进大队那边的动静，特别是那个赵有才。

  陈默发现，赵有才来过前进大队两次，一次是找刘红娟，一次是“路过”，在时欣家工地附近转悠了半天。

  时欣也“偶然”遇见刘红娟两次。

  一次在井边，刘红娟眼神躲闪，勉强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

  一次在代销点，刘红娟买了包火柴，付钱时手里滑出一小盒东西，她慌忙捡起来塞进口袋，但时欣眼尖，看到了那熟悉的、印着花卉的铁皮小圆盒——正是上海产的雪花膏。

  一个农村姑娘，家里条件一般，哪来的钱和票买这种紧俏化妆品？

  时欣心里有数了。

  她没打草惊蛇，反而更加低调。

  新房地上部分开始砌墙了，进展顺利。

  她偶尔去大队部，跟李建国汇报进度，态度恭敬有礼。

  李建国对这位“有靠山又懂事”的军属对象越发满意。

  时机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成熟了。

  跃进大队那边传来消息，他们队仓库盘库，发现少了二十斤玉米茬子。

  虽然不多，但粮食问题无小事，队里正在自查。

  紧接着，就有人“无意中”在前进大队和跃进大队交界处的林子边，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布口袋，里面装着些玉米茬子，口袋样式普通，但有人认出，有点像时欣家装杂粮用的那种。

  流言悄悄传开。

  “听说了吗？跃进大队丢的粮食，在咱们队地界找到了……”

  “好像……跟时欣家有点关系？”

  “不能吧？时欣现在不缺那点粮食啊？”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