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再起歹心

  时欣的新房地基在秋日晴空下一天天垒高，青砖灰瓦在阳光下泛着踏实的光泽，成了前进大队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与之一起增长的，还有各种真真假假的传闻，以及某些人心里越烧越旺的妒火。

  刘红娟蹲在自家后院的菜地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薅着杂草，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村西头瞟。

  隔得老远，都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夯土声、锯木声，还有工匠们中气十足的吆喝。

  “又买了两车青砖……听说瓦片都是从县里拉的好瓦……”

  “王木匠说了，那房梁用的都是正经红松，结实着呢……”

  “昨儿个看见时欣去公社了，扯回来好几丈布，说是做新被褥……”

  路过妇女们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刘红娟耳朵里。

  她狠狠揪断一根萝卜苗，嫩绿的汁液沾了满手。

  凭什么？

  都是十八九岁的姑娘，凭什么时欣就能越过越好？

  一个孤女，突然冒出来个军官对象，大把大把寄钱，现在连青砖瓦房都要盖起来了！

  而她刘红娟呢？

  家里催着相亲，见了几个人，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

  她看上的周文彬，对她总是客客气气保持着距离，眼里根本没有她。

  更让她憋屈的是，村里人提起时欣，语气都变了。

  以前是“那个可怜孤女”，现在是“时欣那丫头有本事”、“命里带福”。

  连她娘前两天吃饭时都念叨：

  “你看看人家时欣，一个人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砰！”

  刘红娟把手里的杂草狠狠摔在地上。

  什么有本事？

  什么命好？

  分明就是走了歪路！

  一个姑娘家，没结婚就跟男人不清不楚，还收留地主崽子，谁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些钱，那些东西，来得就那么干净？

  一个恶毒的念头，像毒藤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她想起一个人——王麻子。

  以前王麻子对时欣也有过心思，还被时欣教训过。

  后来时欣救了他一命，两家走动多了，王麻子好像转了性，见着时欣还点头哈腰的。

  但刘红娟不信，王麻子那种二流子，真能彻底变好？

  被一个女人教训过，心里能没点怨恨？

  说不定……能拉拢过来。

  刘红娟眼睛亮了亮，胡乱擦了把手，站起身就往王麻子家方向走。

  王麻子家住在村东头，两间低矮的土房。

  他腿伤好利索后，被麻婶逼着在自留地干活，这会儿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正蹲在院门口的水缸边舀水洗脸。

  “麻子哥。”

  刘红娟换上一副笑脸，凑了过去。

  王麻子抬起头，见是刘红娟，愣了愣。

  刘红娟以前眼高于顶，很少正眼瞧他这种二流子。

  “红娟妹子？有事？”

  他擦了把脸，语气不咸不淡。

  刘红娟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麻子哥，借一步说话？”

  王麻子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她走到屋后柴火垛边。

  “啥事，神神秘秘的？”

  刘红娟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

  “麻子哥，我就直说了。

  你看时欣现在，又是盖房又是买东买西的，那钱花得跟流水似的……

  她一个孤女，哪来那么多钱？

  就算她对象寄，能寄多少？我听说……”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我听说，她可能在外头搞投机倒把！倒卖东西！”

  王麻子脸色一变：

  “红娟妹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

  刘红娟急了。

  “你想啊，她那些钱哪来的？

  还有，她隔三差五就往公社、县城跑，一回来就大包小包的。

  前阵子还有人看见她在黑市那边转悠……”

  她盯着王麻子的眼睛：

  “麻子哥，你以前不也……吃过她的亏？

  现在看她这么风光，你心里就一点不憋屈？

  咱们要是能抓住她投机倒把的证据，往大队一捅，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得意！”

  王麻子的脸色变了又变。

  刘红娟的话，确实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被时欣踢的那一脚，疼了好几天；

  还有后来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笑。

  时欣是救了他，但那份恩情里，总掺杂着让他抬不起头的难堪。

  可是……

  他想起自己高烧不退、浑身发黑时，是时欣连夜采药、煎药，救回他一条命。

  麻婶后来拎着鸡蛋去谢，时欣没收，只淡淡说了句“好好做人”。

  还有他腿伤好后，时欣路过他家自留地，看他刨地费力，居然停下指点了两句怎么用巧劲。

  那姑娘看他的眼神，没有鄙视，没有怜悯，就是一种很平静的……像看一个普通人的眼神。

  王麻子这辈子，很少被人用那种眼神看过。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红娟妹子，”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这事儿，我不能干。”

  刘红娟瞪大了眼：“为什么？！”

  “时欣救过我的命。”

  王麻子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没有她，我王麻子早就烂在炕上了。做人不能没良心。”

  “良心？”

  刘红娟气笑了。

  “她那是显摆她本事！救了你，好让全村都知道她有多能耐！你看她现在，尾巴都翘上天了！”

  “那也是人家有本事。”

  王麻子转过身。

  “这种害人的事，你别找我。你也别动歪心思，时欣……不是你惹得起的。”

  说完，他扛起锄头，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把门闩上了。

  刘红娟站在柴火垛边，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个王麻子！

  烂泥扶不上墙！

  活该你一辈子受穷！

  她狠狠踹了一脚柴火垛，转身走了。

  眼睛里全是怨毒的光。

  王麻子不干，她自己干！

  她就不信抓不到时欣的把柄！

  对了，她想起前几天在公社卫生院碰见的那个男人，隔壁大队的记分员赵有才，眼神滑溜溜的，说话时总往她身上瞟，还“不小心”碰了她的手……

  那种男人，给点甜头，肯定愿意帮忙！

  刘红娟咬咬牙，心里有了计划。

  院里，王麻子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眉头拧成了疙瘩。

  刘红娟那性子，他清楚，心眼小，记仇，还不死心。

  她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害时欣。

  他原地转了两圈，一跺脚。

  不行，得给时欣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