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想跟你
作者:深瞳ss
吴眼镜站在仓库门口,目送她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老大,”
阿强低声开口。
“这人不简单。力气大,胆气足,眼光也毒。
她挑的那些东西,都是实在货,没有一样华而不实的。”
“何止。”
吴眼镜眯起眼睛。
“她点钱的方式,要物资的清单,换票证的思路……
根本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
还有她那手表……”
他想起那精湛的工艺和可怕的标准化程度。
“去,再仔细查查,周边几个县,有没有突然出现什么能人,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单位的人活动。”
“是。”
吴眼镜转身走回仓库,看着桌上那十块熠熠生辉的手表,喃喃自语:
“时……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
另一边,时欣背着沉重的包裹,在远离公社、确保绝对安全后,立刻将大部分物资也转移进了空间,只留下一个轻便的、装着少量物品和那叠票证的小包袱。
她拎着小包袱,像一个刚从公社买了点东西回来的普通村姑,踏上了回村的路。
走到村口时,老槐树下,陈默又站在那里。
他似乎总能精准地“偶遇”她。
看见时欣,他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早。”他说。
“早。”
时欣点头。
“你又在这儿……挖野菜?”
陈默没回答这个明显是借口的问题,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给你。”
还是烤红薯。
时欣接过,布包温热:“谢谢。”
“路上……还顺利吗?”
陈默低声问,目光望向她来的方向。
时欣动作微顿,抬眼看他。
陈默立刻移开视线,像是随口一问:
“听说公社这两天查得严。”
“嗯,是挺严的。”
时欣顺着他说。
“所以我一大早就去了,卖完草药就赶紧回来。”
陈默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并肩往村里走。
走到时欣家门口,陈默停下脚步:
“我……我去上工了。”
“等等。”
时欣叫住他,从竹篓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这个给你。”
陈默接过,打开一看,是半斤白面,还有一小块用油纸裹着的腊肉。
——这是她刚才在公社“买”的,其实是从空间里取的少量物资。
“这太贵重了……”
陈默想推拒。
“拿着。”
时欣打断他。
“你腿刚好,需要补补。白面熬粥,腊肉切碎了拌进去。别让人看见。”
陈默捏着那包东西,手指收紧,喉结动了动。
“谢谢。”
他声音有些哑。
“扯平了。”
时欣指了指手里的烤红薯。
“赶紧回去吧。”
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时欣走进院子,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帆布包(实则是从空间)里拿出那一万块钱,厚厚的一沓,放在炕上。
昏黄的晨光照在泛旧的纸币上,映出一种沉甸甸的、真实的力量感。
修房子的钱,有了。
过冬的物资,有了。
但时欣没有立刻开始规划。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绿油油的自留地,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她得开始着手房屋的改造。
这破房子她没钱还能将就。
现在有钱了,是真的不想再将就下去了,毕竟不出意外,自己得在这里住很久的。
可是建房的钱要用什么借口呢?
还有陈默……
那个少年敏锐得让她有些意外。
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时欣揉了揉眉心。
事情一件件来。
她正思忖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犹豫的敲门声。
“叩、叩叩。”
声音很轻,间隔很长,像是敲门的人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时欣走到门边,没立刻开门:
“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和艰涩:
“……是我,陈默。”
时欣拉开门。
陈默站在门外,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黑布衣,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嶙峋的脚踝。
但眼神却和之前有些不同——少了些麻木的沉寂,多了点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有事?”时欣问。
陈默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的脸,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我想跟你。”
这话没头没尾。
但时欣听懂了。
她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进来。”
陈默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
他迟疑地迈过门槛,走进院子,然后局促地站在院子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时欣关上门,走到榆树下的石磨旁坐下,指了指对面一块平整的石头:
“坐。”
陈默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你想跟我,”
时欣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是什么意思?跟着我干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
一连三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这次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时欣:
“我想给你干活。挑水,劈柴,种地,打扫,什么都能干。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村里……我待不下去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里面的绝望和走投无路,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时欣看着他:“因为你是地主崽子?”
陈默身体微微一颤,点了点头:
“赵四他们……不会罢休的。
上次你拦住了,但他们记恨。
我娘……我娘前几天去河边洗衣服,被他们推了一把,摔河里了,回来就发了高烧,昨天……昨天没撑过去。”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那双眼睛里瞬间漫上的血丝和死死掐进掌心的指甲,泄露了底下汹涌的悲恸和仇恨。
时欣沉默。
在这个年代,成分决定一切。
地主崽子,生来就带着原罪,可以被随意欺凌、侮辱、甚至剥夺生命。
陈默的母亲恐怕不只是“摔河里发烧”那么简单,那些二流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爹呢?”她问。
“早死了。”
陈默说。
“被拉去批斗,没熬过去。”
所以,他现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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