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山中断骨

  时欣尝试让它们旋转。

  起初很慢，像生锈的齿轮。

  但渐渐地，速度加快，水珠连成一道银色的圆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维持了大约五分钟，额头开始冒汗。

  精神力消耗比预想的快。

  她散去水珠，转而尝试木系异能。

  目光落在一株野草上。

  意念集中。

  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叶片舒展开，茎秆拔高，顶端甚至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但只维持了几秒，时欣就感到一阵虚脱。

  她停下来，喘着气。

  不行。

  控制精度和持续时间都远远不够。

  在星际，她的木系异能可以瞬间催生一片森林。

  而现在，催生一株野草都这么吃力。

  是这具身体的限制，还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同？

  时欣不知道。

  她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继续练习。

  这次她尝试同时调动两种异能。

  左手凝聚水球，右手催生植物。

  起初手忙脚乱，水球炸开，植物枯萎。

  但渐渐地，她找到了某种节奏——水系异能的清凉和木系异能的温暖，在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能同时维持一颗水球和一株小草的生长了。

  虽然很小，很微弱，但至少是进步。

  时间在练习中流逝。

  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西斜。

  时欣的精神力消耗殆尽，头昏眼花。

  她停下练习，靠在石头上休息。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声，还有……殴打声？

  时欣皱眉，睁开眼睛。

  声音是从山谷另一侧的树林里传来的，离这里大约两三百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悄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声音越来越清晰——

  “打死这个地主崽子！”

  “叫你偷东西！叫你偷！”

  “打！往死里打！”

  时欣拨开最后一片树枝，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树林里的一片空地上，三个青年正在围殴一个人。

  被殴打的瘦高身影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吭。

  那身打满补丁的黑布衣已经被扯破，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和一道道血痕。

  是陈默。

  时欣认出来了。

  那三个打人的她也认识——都是村里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专爱欺负弱小。

  为首的那个叫赵四，是赵麻子的堂弟，出了名的混不吝。

  “妈的，还敢瞪我？”

  赵四一脚踹在陈默肚子上。

  陈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但依旧没求饶。

  “赵四哥，差不多了吧？”

  旁边一个瘦子有点担心。

  “再打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怎么了？”

  赵四啐了一口。

  “地主崽子，死了也是活该！谁让他偷咱家地里的红薯？”

  “我没偷。”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很清晰。

  “还敢狡辩！”

  赵四又是一脚。

  “昨天就你在我家地头转悠，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我只是路过。”陈默说，“红薯不是我偷的。”

  “妈的——”

  赵四还要打，时欣走了出来。

  “住手。”

  声音不大，但很冷。

  三个二流子都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时欣，愣了一下。

  “时、时欣？”

  赵四皱起眉，“你来干什么？少管闲事！”

  “你们在干什么？”

  时欣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陈默。

  陈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平时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但深处……有一种时欣熟悉的东西。

  倔强。

  还有，绝望中的一丝微弱的光。

  像极了……星际时代，贫民窟里那些孩子被欺负时，看向她的眼神。

  时欣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我们教训小偷，关你什么事？”

  赵四梗着脖子。

  “时欣，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地主崽子偷我家红薯，我打死他都活该！”

  “你有证据吗？”时欣问。

  “证据？昨天就他在地头转悠，不是他是谁？”

  “转悠就是偷？”

  时欣看着他。

  “昨天我也去后山了，是不是我偷的？”

  “你——”

  赵四被噎住了。

  “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时欣往前走了一步。

  “都是人，都要讲道理。你说他偷了，拿出证据来。拿不出，就是诬陷。”

  “时欣！”

  赵四脸色难看。

  “你真要为了这个地主崽子，跟我们过不去？”

  “我不是跟谁过不去。”

  时欣语气平静。

  “我只是看不惯以多欺少。”

  气氛僵住了。

  另外两个二流子有点怂，拉了拉赵四的袖子：

  “赵四哥，要、要不就算了吧……时欣现在可不好惹，她对象是军官……”

  赵四脸色变了变。

  他盯着时欣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地上的陈默，最终咬牙：

  “行，时欣，今天我给你面子。但这事没完！”

  说完，他朝陈默啐了一口：

  “地主崽子，你给我等着！”

  三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树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欣走到陈默身边，蹲下身：

  “能起来吗？”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时欣这才看清他的伤势——额头破了，血顺着额角往下流。

  嘴角也裂了，肿得很高。

  最严重的是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可能是骨折了。

  “腿断了。”

  她判断。

  陈默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时欣皱眉。

  这种伤势，靠村里的卫生所是治不好的。

  孙大夫只会点草药，骨折复位做不了。

  送去公社卫生院……陈默的身份，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而且，从这里到公社，十几里山路，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到。

  怎么办？

  时欣看着陈默。

  他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伤害，习惯了无人救助。

  那种眼神，让时欣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星际时代，那些被遗弃在废墟里的实验体。

  他们也是这样看着她，平静地等待死亡。

  那时候，她救了他们。

  用她实验室里最珍贵的基因修复剂，哪怕那些药剂价值连城，哪怕救活他们可能会暴露她的秘密。

  现在……

  时欣深吸一口气。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