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舅舅
作者:姓胡也幸福
张氏看着眼前的弟弟,上次在柳家见他时,虽说也是憔悴,但好歹衣冠还算整齐,有个人样。如今再看,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袖口裤脚都沾着些灰土,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是风吹日晒后的黑红,活脱脱一个辛苦劳作的苦力汉子模样。她心头猛地一酸,随即又被一股更强烈的怒气压了下去。
“这么急哄哄的,怎么,怕我吃了你的宝贝心肝不成?” 张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看着张有田这副气喘吁吁、进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先护着外人的样子,她只替弟媳赵氏感到不值,还好二丫没来,不然看见这一幕,心里该多难受。
“舅舅,” 清枝连忙开口,声音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您别急,我娘没说什么,就是来看看您。”
郑芸娘也在一旁柔柔弱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体贴:“是啊,有田,你别急,大姐说的都是对的,你别跟她急……” 她说着,还轻轻拉了拉张有田的衣袖。
李子妗则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垂着头,安静地站在郑芸娘侧后方。
清枝握住母亲微微发凉的手,继续对张有田道:“舅舅,我们今日来,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看您过得好不好。”
张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盯着张有田,一字一句道:“是,我就是来看看,看看让你连家、连老母、连妻子儿女都不要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再看看,你为了她,放着家里的铺子不管,放着正经日子不过,跑到这破院子里来卖苦力,能过出个什么神仙日子!张有田,我问你,值吗?你就不怕将来云天、娇娇有样学样?”
张有田一开始被姐姐的质问激得有些恼羞成怒,脸色涨红,可听到最后一句关于儿女的话,眼神闪烁了一下,撇过脸去,梗着脖子道:“阿姐,你不用说了,我……我是不会回去的,除非娘和二丫同意芸娘进门!”
郑芸娘立刻揪紧张有田的衣袖,眼中迅速聚起水光,声音更加柔婉凄楚:“有田,你别为了我和大姐闹别扭,我没关系的……我们在这儿挺好的。赵姐姐不让我进门,肯定有她的思量,我不怪她……真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有没有名分,我都不在乎的……” 说着,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张有田低头看向她,一脸心疼感动:“芸娘,委屈你了……”
“不委屈……” 郑芸娘含泪摇头。
清枝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眼睛疼。这郑芸娘,真是好手段,以退为进,示弱卖惨,偏偏她舅舅就吃这一套。
张氏起初还气得胸口起伏,可看着弟弟那副油盐不进、仿佛被灌了迷魂汤的样子,又看着郑芸娘那做作的表演,忽然间,那股怒气就泄了,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块被糊住了心窍的“石头”说话,纯属白费力气。
“行了,” 张氏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彻底的失望和冷淡,“既然你们俩觉得这样挺好,喜欢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看过了,我们也该走了。”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角,“清枝,我们走。”
“阿姐……” 张有田没想到姐姐这么干脆就要走,一时有些愣怔。
清枝对张有田行了一礼,便转身扶住母亲,准备离开。
郑芸娘一看人要走,顿时急了。她和张有田在一起,图的可不是这穷困潦倒的日子,她想进张家门,是为了以后老了有保障,更是为了女儿的前程!她心里暗骂张有田是个没用的木头,怎么就在几个男人里挑了他这么个没用的?
看着张有田愣在原地没动静,郑芸娘心一横,快步走出院门,伸手就要去拉张氏的衣袖,想留住这个潜在的帮手。
“姐姐!大姐!别急着走啊!” 郑芸娘一边急声喊着,一边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拉张氏的胳膊,脸上堆满了讨好和急切,“留下吃了饭再走吧!有田,你快劝劝姐姐呀!”
张有田也愣了神,他原以为姐姐是来劝他回去的,心里还憋着一股劲,却没想她竟真的要走。这些日子在外头干苦力,累得他腰都快断了,早就想回张家了,只是拉不下脸。他竟真的没伸手去拦。
眼看郑芸娘的手就要碰到张氏的衣袖,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像影子一样跟在张氏身后的青黛,一个侧身挡在了张氏面前,不着痕迹地一拨,就将郑芸娘的手用力甩开了。
用的力道不轻。郑芸娘猝不及防,被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门框,才勉强站稳,脸上露出惊惧和痛楚之色。
“你!你这丫鬟怎么回事!没轻没重的!” 张有田这才回过神,看见郑芸娘差点摔倒,顿时怒了,指着青黛对张氏道,“阿姐,你怎么管教下人的?一个丫鬟,也敢对主人家动手?”
张氏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弟弟:“张有田!你没看见是她要来拉扯我吗?我的丫鬟护主,有什么错?”
“不就拉一下嘛!这不是没事吗?” 张有田梗着脖子道,一脸不以为然。
郑芸娘等张有田说完,立刻又揪住他的衣袖,泪眼汪汪,声音哽咽:“有田,别说了,我没事的……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是这丫鬟不懂事……你别为了我跟姐姐吵……” 她嘴上说着劝解的话,眼神却楚楚可怜地望着张有田,满是依赖和委屈。
张氏看着眼前这令人作呕的一幕。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是平静无波:“得了,张有田,我看你在这儿挺乐不思蜀的。行,你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吧,别回去碍眼了。我走了。”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又想凑上前的郑芸娘,声音陡然转厉,“别碰我!否则,我的丫鬟可不管你是谁,照样动手!”
“娘,我们走。” 清枝扶紧母亲,示意青黛和兰心跟上。
“等等!”
就在她们转身要走,郑芸娘急得跺脚、张有田还傻愣着的时候,一个细细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直如同隐形人般站在郑芸娘身后的李子妗,抬起了头。她看着张氏和清枝的背影,咬了咬下唇,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娘怀孕了呢?”
她的话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在院子里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她那张带着稚气、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的脸上。
郑芸娘先是懵了,随即,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飞快地垂下,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羞怯又期盼的神色。
张有田则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猛地转向郑芸娘,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芸娘?真的吗?你……你真的有喜了?我、我要当爹了?!”
张氏呆立当扬,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怀孕了?如果郑芸娘真的怀了张家的孩子……那、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老母亲再硬气,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张家的骨血流落在外?赵氏和孩子们……
清枝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头一震,但她迅速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子妗。
“娘!您怎么样?” 清枝感觉到母亲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连忙用力搀扶住她,在她耳边急声道,“娘,您别慌,放宽心!她只是说‘如果’!就算是真的,要养孩子、要负责的也是舅舅他们自己!跟您、跟张家、跟外祖母都没关系!您千万别动气,保重身子要紧!”
张氏被女儿的声音唤醒,深吸了几口气,抚着阵阵发闷的胸口,看着眼前那对“有情人”,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她最后一点耐心和期望也彻底耗尽了。
“走!走!走!” 她连说了三个“走”字,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厌恶,“就不该来!清枝,我们回去!”
“阿姐……” 张有田还沉浸在即将再次当爹的喜悦中,下意识想留人。
“让开!” 张氏厉喝一声,看也不看他,在清枝和丫鬟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小院。
清枝临出门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人。
李子妗看着清枝一行人消失在巷口,嘴角微微上扬。娘进张家为妾,名声是不好听,可那又如何?总好过在这破院子里熬日子。她不想像娘一样,一辈子依附男人,最后落得这般下扬,也不想将来随随便便嫁个普通人,重复这种看不到头的劳碌和贫穷。如果娘能进张家,哪怕是个妾,她们母女就有了安身之处,有了名分。如果……如果她能有机会,攀上柳家这门亲戚……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与她年龄不符的野心与算计。
院子里,张有田正小心翼翼地扶着郑芸娘,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芸娘,你真的有了?怎么不早告诉我?快,快进屋坐下,别累着!从今天起,什么活都不许干了,好好养着,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郑芸娘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女儿,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随即低下头,靠在张有田怀里,声音细弱蚊蚋:“我……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还不确定……有田,如果……如果是真的,你娘和赵姐姐,会不会……”
“你放心!有了孩子,娘一定会同意的!这可是我们张家的血脉!” 张有田拍着胸脯保证,满脸的意气风发。
巷子外,清枝扶着母亲,张氏脸色依旧苍白,闭着眼深吸口气。
“娘,您顺顺气。” 清枝低声劝慰,“事情未必就到了那一步。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张氏睁开眼,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忧虑:“清枝,你不明白……如果你外祖母知道,那女人可能怀了张家的骨肉……她年纪大了,最看重子嗣香火……我担心……”
清枝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坚定:“娘,船到桥头自然直。无论如何,您都不能先乱了阵脚。咱们先回去,把这事告诉外祖母和舅母,大家一起商量。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清枝扶着张氏,后面跟着青黛和兰心,四人沉默地走出那条幽深的小巷,又穿过来时的街市,慢慢走回张家所在的巷子。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沉郁的寒意。
回到张家,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只见张老太太已经起了,正坐在廊下的小凳子上,和那个叫桃儿的小丫鬟一起择菜。老人家精神头瞧着不错,手指麻利地掐着豆角的筋。
“娘,您怎么不多歇会儿?这些事让桃儿做就是了。” 张氏连忙上前,想接过母亲手里的活计。
张老太太抬头看见她们,脸上露出笑容:“歇够了,再歇骨头都松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择点菜,晚上添个菜。你们娘俩去哪儿逛了?永禾镇可比不上板桥镇热闹。”
“就在附近随便走了走,透透气。” 张氏挤出个笑容,心里却还在盘算着那件事该怎么说。兰心机灵,已经上前接过了老太太手里的菜。
“哎呀,不费什么事,做惯了的。” 张老太太嘴上说着,还是顺着女儿的搀扶站了起来。
清枝也上前扶着外祖母另一边手臂,三人慢慢往堂屋走。张氏犹豫再三,想着这事终究瞒不住,与其等那边闹出动静,不如让母亲和弟媳有个准备。她定了定神,在扶着老太太坐下后,自己也挨着坐了,斟酌着开口:
“娘,有件事……得跟您和弟媳说一声。下午,我和清枝……去那边看了看。”
张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说话,只看着女儿。
张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见到有田了,也见了……那个女人。她说……说她可能有身子了。当然,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
这话一出,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张老太太先是愣了一下,脸上本能地闪过一抹“又要添丁?”的微不可查的喜色,但随即,那点喜色就像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消散。
“哼,” 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锐利起来,“我又不是没孙子,天哥儿都多大了,差她那一个?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再说了,坏没坏还不一定,就算是真有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郑芸娘是什么人?一个死了男人不安分的寡妇,谁知道她床上干不干净?谁知道是谁的种?想拿这个来拿捏我们老张家,门都没有!”
张氏原本悬着的心,因母亲这番话,一下子落回了实处,甚至生出几分敬佩。
清枝也暗暗松了口气,看向外祖母的目光里带着赞许:“外祖母说得是,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就算是真的,也未必就能怎样。您能这么想,舅母和表弟表妹也能少些烦忧。”
张老太太听了外孙女的夸,脸上却没什么得色,反而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我厉害?我再厉害有什么用?我厉害,也没能教好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啊!” 她说着,声音哽了一下,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个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个不清不楚的女人,连家都不要了,跑去给人做苦力,还心甘情愿!我这个当娘的,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都没享过他一天福,他倒好,上赶着去给别人当牛做马!”
原来老太太早已从偶尔出门的婆子口中得知了,只是强忍着不提。
清枝心里一酸,上前轻轻抱住外祖母瘦削的肩膀:“外祖母,您别伤心。舅舅他……他自己选的路,自己受着。您还有舅母,有表哥表妹,有我们呢。表哥跟着我爹,学得可用心了,将来定有出息,好好孝敬您。”
张氏也压下心中的酸楚,劝道:“是啊,娘,您别为那不成器的伤心,保重身子要紧。天哥儿是个好孩子,懂事又肯学,等他在世杰身边学成了本事,再给他说门好亲事,您就等着抱曾孙,享清福吧!”
提到孙子张云天,老太太的脸色才缓和了些,眼中也多了点光彩:“天哥儿那孩子,是像他娘,不像他爹那个糊涂虫!唉,但愿他能争气,别学了他爹去。” 说着,又看向女儿,“这事,得跟二丫通个气。那孩子看着硬气,心里指不定多苦,别让她从外头听了闲话,又气出个好歹。”
“嗯,我晓得,等弟媳回来就跟她说。” 张氏点头。
三人又说了些关于张云天在柳家学习、生活的事,畅想了一番他未来的前程,屋里的气氛才渐渐回暖,暂时将张有田带来的阴霾驱散了一些。
傍晚时分,赵氏和张琳娇关了铺子回来。洗漱过后,桃儿和婆子已经将晚饭摆上了桌。饭菜比中午丰盛了许多,显然下午特意去买了些肉菜回来招待。有红烧肉,有清蒸鱼,还有几样时蔬,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阿姐,清枝,没什么好菜,你们将就着用点。” 赵氏招呼道。
“已经很好了,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张氏笑道。
饭桌上,几人刻意避开了沉重的话题,只聊些家常和铺子里的琐事。张琳娇还说起下午有个小娃娃来买糖,钱不够,急得快哭了,她娘心软,赊给了他,结果不一会儿那娃娃的娘就赶来把钱补上了,还多给了一把自家种的青菜。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气氛倒是难得地融洽。
饭后,撤下碗碟,换上清茶。张氏看着收拾桌子的赵氏,几次欲言又止。赵氏何等聪敏,擦干净手走过来坐下,平静地看向张氏:“阿姐,是不是……下午去那边,有什么事?”
清枝看她娘难开口,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地开口:“有件事,觉得还是应该让您知道。那郑氏……似乎是有孕了。不过,这只是她们自己说的,是真是假,尚未可知。我们告诉您,是想让您心里有个准备。”
她说完,仔细观察着赵氏的神色。只见赵氏听了,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甚至扯了扯嘴角。
“哦,是吗?” 赵氏的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那女人的名声,镇上谁不知道?谁知道她肚子里的是谁的种?” 她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听着的老太太,“这事,说到底,还得看娘的意思。娘如果同意她进门,我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到时候分开住就是了,各过各的。”
她这话说得平淡,却将皮球踢给了婆婆,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底线——进门可以,但别想搅和进她现在的生活。
张老太太一听,立刻表态,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同意!二丫,我知道你为这个家,为有田,付出了多少!是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对不住你,是我们老张家对不住你!” 说到激动处,老太太的眼圈又红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人老了,泪窝子浅……不提那个混账了!他自己选的路,自己过去!他乐意跟那不清不楚的女人过一辈子,那就别回来!我老婆子只认你,只认天哥儿和娇娇!”
老太太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对儿子的痛心和失望,也带着对儿媳的愧疚和维护。赵氏听了,垂下眼帘,没再接话。她知道,婆婆这话是真心的,但也是说给她听的。那是老太太的亲儿子,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些话,听听就算了,不能全当真,更不能因此生出不该有的指望或怨恨。日子,终究得靠自己过。
张琳娇见气氛又沉闷下来,连忙岔开话题,拉着清枝问道:“清枝姐,我娘说铺子里的账记得有点乱,我又认不全字,有时候忙起来更是一团糟。你跟在姑父身边,有没有听说过什么简便的记账法子呀?”
清枝知道小表妹是想转移话题,也乐得配合,笑道:“倒是听说过一些。你拿纸笔来,我画个样子给你瞧瞧?”
张琳娇连忙跑去拿了纸笔。清枝便在纸上画了简单的表格,教她如何分门别类,如何用简单的符号代替复杂的文字,如何做到一目了然。张琳娇听得认真,不时发问。赵氏和张氏也偶尔插几句话,说说铺子里货物分类的心得。张老太太看着儿媳妇、孙女和女儿、外孙女围在一起,讨论着如何把日子过得更好,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屋里的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仿佛刚才那令人不快的插曲从未发生。
时间渐晚,赵氏便安排众人歇息。韩烈被安排在下人房空出的那间,几个丫鬟挤一挤,清枝则和张氏一起睡。地方虽不宽敞,但也收拾得干净整洁。
躺在熟悉的床铺上,听着母亲在身侧均匀的呼吸声,清枝却有些睡不着。
夜色渐深,永禾镇的灯火依次熄灭,唯有偶尔几声犬吠,更显得小院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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