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登上回家的船
作者:姓胡也幸福
船舱内,晚膳的残羹冷炙已被撤下,只余一壶温热的酒,两个酒杯。
清枝和萧景何并肩立在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棂,远远望着那座被灯火点亮的府城。远处的街市流光溢彩,与近处码头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世界。
“明日换乘小船,我已安排妥当。我就不和你一起了。”萧景何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静谧的舱内显得格外清晰,“周泰会带人护送你回板桥镇。”
清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灯火上,闻言,只是极轻地“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下沉,听不出情绪。
萧景何侧过头,看着她被窗外微光勾勒出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心中微动,这丫头,总算在分别之际,有了些反应。这些时日的相处,总算没白费功夫。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我去湖州办点事。”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再说,我若大张旗鼓地送你回柳家,太过招摇,怕你不喜。”
清枝缓缓将头转回来,目光从远处的繁华收回,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随即又抬眼看向他,依旧是那个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哦”。
萧景何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无奈和憋闷感又冒了出来,他有些急了,反手扣紧她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控诉:“清枝,你除了这句‘哦’,就再没别的话同我说了?个没良心的。”
清枝迎上他略带焦躁的目光,眼神有些虚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真的不知该说什么。这一切本就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是她求来的“一年之约”,可临到分别,心底那丝不舍却像水草般悄然滋生,缠得她心口发紧。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王爷……保重。”
“清清!”
萧景何彻底被她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激得气竭。他猛地转身,将她整个人扳过来,强迫她面对自己,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带着一丝近乎冲动的恳切:“要不然,我们成婚吧!不要这什么一年之约了,好吗?”
清枝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瞬间清明,那丝离别的愁绪被理智取代。她坚决地摇了摇头,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王爷,这可不行。”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越过他,指向岸上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道,转移道:“你看那里,似乎很热闹。王爷,带我去那里玩玩,好不好?”
萧景何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苏州最繁华的观前街,灯火如昼,人潮涌动。他看着她眼中闪过的、对热闹的向往,那股冲动和急躁瞬间被她这孩子气的要求给逗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他重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大手摊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纵容。
清枝看着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人走出船舱,外面的云微和兰芳立刻迎了上来,福身行礼:“姑娘,王爷。”
“我们去街上逛逛。”清枝语气轻快,眼中带着笑意。
两个丫鬟也露出高兴的神色。
萧景何则看向一旁的周泰,无声地吩咐着。清枝却先一步开口:“周侍卫,让大家都暗中保护就好,不必跟得太近,不然太显眼了。”
周泰看向萧景何,见他点头,便应道:“是。”
两个丫鬟连忙上前,将清枝的银狐裘斗篷和萧景何的大氅拿来,为他们披上。狐裘斗篷帽檐宽大,刚好遮住清枝的小脸。
下了船,萧景何一路牵着清枝的手,融入了岸上的人流。清枝今日没有扮男装,两人这般走在一起,倒真像一对出来游玩的年轻夫妻。
“我们去哪儿?”清枝仰头问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雀跃。
萧景何看她一眼,眼中满是笑意,故意用一种纨绔子弟的腔调说道:“跟爷走,爷绝对不把你卖了。”
清枝被他逗乐了,笑着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萧景何见状,朗声大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路人暗暗打量着这对男才女貌、气度不凡的“璧人”,有些人还指着他们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清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微热,连忙拉着萧景何快步离开了那片惹眼的区域。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几条小巷,路过一个卖灯笼的摊子。摊主是个热情的老板,见有生意上门,连忙招呼道:“公子,给你娘子买个灯笼吧!看这兔子灯多好看,还有这莲花灯,寓意也好!”
萧景何一听,眼中精光一闪,正中下怀,故意问道:“老板,你刚才说什么?”
清枝连忙扯了扯两人牵着的手,示意他别得意忘形。老板奇怪地看了萧景何一眼,心想这公子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又大声了些说:“公子,给你娘子买一个灯笼吧!”
这下,附近的人都投来好奇又带着祝福的眼神。
清枝的脸更热了,她就知道,这人一旦无法无天起来,她根本阻止不了。
萧景何却笑得开怀,对老板道:“哈哈哈,对!我娘子!老板,这些灯笼,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就要动手摘灯笼。
清枝连忙开口:“三个,三个就好。”
老板看了看萧景何,清枝则用眼神示意萧景何,让他别太招摇。
萧景何摸了摸鼻尖,对老板道:“听我娘子的,三个就好。”
老板乐呵呵地选了三盏最精致的灯笼——一盏玉兔捣药,两盏并蒂莲花,包扎好递了过来。
萧景何随手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元宝递过去。老板要找零,萧景何笑着摆摆手:“不用了,剩下的赏你了。”
老板千恩万谢。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萧景何将那三盏灯笼递给清枝。清枝自己留了一盏兔子灯,另外两盏漂亮的莲花灯则分给了身后的兰芳和云微。
清枝提着那盏兔子灯,柔和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纱纸映出来,照亮了她含笑的眉眼。萧景何看着她,也笑了,伸手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
在这热闹的苏州街头,在这灯火阑珊的夜晚,两人手牵着手,仿佛真的只是世间万千眷侣中普通的一对。
几人提着灯笼往前慢行,巷尾忽然传来清亮的叫卖声:“卖花咯——新鲜的梅花,刚摘的梅花哟!”
萧景何牵着清枝的手,循着声音快步走了过去,只见摊子前立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手里拎着个竹篮,篮中铺着青布,摆着满满当当的梅花,殷红、浅粉、莹白三色相间,花苞饱满,还沾着夜露的潮气,隐隐飘着清冽花香。
小姑娘眼尖,见二人并肩而来,模样登对,立马笑着开口:“这位公子,是要给娘子买花吗?我这梅花都是下午刚从山里摘的,枝子鲜,香味足着呢!”
萧景何眼底笑意漫开,朗声应道:“好,你这一篮,我全要了,多少钱?”
这次清枝没有半分阻止,方才远远瞧见小姑娘单薄的身影穿梭在人流里,心里便有了数,若非为了生计,谁愿天寒夜深还在外奔波叫卖。不等小姑娘报价,她已从容拿出钱袋,抽了十两银子递过去,温声道:“不用找了。”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喜滋滋接过银子,连连道谢:“谢谢公子,谢谢娘子!祝你们永远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话音落,攥着银子一溜烟就跑远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儿。
清枝望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那双磨得见了底的布鞋上,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道看着太平,可寻常人家要过好日子,终究要拼尽全力去奔波。好在这点心意于她而言不算什么,力所能及的善心,她从不在意多做几分。萧景何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握紧了她微凉的手,牵着她继续往前。
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阵阵拍手叫好声和哄笑声传得老远。几人快步上前,人潮拥挤,萧景何下意识将清枝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臂虚护着她的肩背,替她挡开往来碰撞的路人。云微和兰芳瞧着王爷这般细致的模样,相视一眼,偷偷弯了弯嘴角。
挤到人群前排,几人才看清,原是街头杂耍班子在表演。只见扬中摆着个半人高的圆木桶,桶顶横架着一块窄木板,三个汉子手牵手稳稳立在木板之上,最中间那人肩头还站着个精瘦的少年,少年头顶叠着三只瓷碗,身姿稳如磐石。木板两侧的汉子各持数只空碗,抬手便往少年头顶抛去,少年仰头旋身,手腕轻扬,不管碗从哪个方向飞来,都能稳稳接住,一一摞在头顶,碗盏相叠竟无半分晃动。
“当真厉害!”清枝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呼出声,眉眼间满是惊叹,云微和兰芳也攥着灯笼,看得屏气凝神,连连点头。萧景何瞧着倒比她们平淡些,却也目光专注,看得津津有味,不多时扬子换了新花样,或是吞剑或是耍流星锤,个个惊险绝妙,引得叫好声此起彼伏。
几人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夜色渐沉,巷子里的行人渐渐少了些。萧景何抬眼望了望天边的残月,低头轻声问清枝:“时候不早了,走吧?”
清枝正看到兴头上,闻言恋恋不舍,云微和兰芳也满脸意犹未尽,却还是跟着二人慢慢挤出了人群。
顺着人流往码头方向走,不多时便撞见一个馄饨小摊,摊子支在老树下,挂着盏昏黄的灯笼,周遭坐得满满当当,竟是整条街最热闹的去处。恰巧临着的一桌客人起身离去,萧景何立刻牵着清枝坐下,清枝转头看向立在身后的两个丫鬟,招手道:“你们也坐,别站着。”
云微和兰芳面上有些局促,瞥见邻桌还有两个空座,连忙福了福身:“姑娘,我们去那边坐就好。” 清枝知晓她们的规矩,也不勉强,笑着点头应下。
“老板,来四碗馄饨!”云微脆生生喊道。
“好嘞!马上就好!”摊主应声忙活起来,没多久,四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端了上来,骨汤鲜醇,撒着翠绿的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几人捧着瓷碗,边吹边吃,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清枝吃得鼻尖冒了细汗,脸颊也泛起红晕。
萧景何看着她,轻声问:“可高兴了?”
清枝咬着汤匙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重重点头:“高兴。”
萧景何失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鼻尖的薄汗,指尖的温热蹭过肌肤,清枝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更柔了。
一碗馄饨落肚,周身都暖透了。几人付了钱起身,顺着灯火斑驳的青石板路往码头走,灯笼的光影在地上拖得长长的,伴着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融进姑苏的夜色里。
一行人回到码头,侍卫早已在岸边肃立等候。萧景何扶着清枝的手,稳稳踏上船板。回到船舱,云微上前替清枝解下狐裘,兰芳也接过了萧景何的大氅。两个丫鬟悄然退下,舱内只剩下两人。
清枝走到小几旁,提起温着的茶壶,给彼此各斟了一杯热水。萧景何接过,饮了一口便放下,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到了板桥镇,要好好的。” 他声音低沉,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乖乖等着我。”
清枝捧着茶杯,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嗯。”
这简单的一个音节,和那毫不设防的浅笑,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萧景何的心尖。他心头发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便将她从凳上抱了起来。
“啊……” 清枝低低轻呼一声,茶杯险些脱手,被他稳稳接过放在一旁。她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颈,整个人被他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
萧景何抱着她,坐回凳子上,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舱内烛火摇曳,将他深邃的眉眼笼在柔光里,那里面翻涌着清枝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的浓重情愫。
“清清。” 他唤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郑重,“我心悦你。”
清枝心尖猛地一颤,屏住了呼吸。
“我活了二十余年,你是头一个,让我这般牵肠挂肚,患得患失,又想紧紧抓在手里,又怕惊着你的人。” 他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滚烫灼人,“谢谢你……肯给我这个机会。”
清枝感觉她心跳的有些快。最后全然放松的,软软地偎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暖的颈侧。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再说话,仿佛要将离别前最后的温暖都汲取干净。舱外是潺潺的水声和隐约的风声,舱内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何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极大的克制,声音依旧低哑:“不早了,歇息吧。明日换船,顺利的话,后日你便能到家了。”
“嗯。” 清枝在他颈边应了一声,却没动。
萧景何也没动。
又是片刻无声的胶着。最终,还是清枝轻轻动了动,萧景何这才缓慢地、几乎带着不舍地松开了手臂,将她小心地放回地面。
清枝脚踩实了,微微退开半步,抬起眼看他,灯光下,她脸颊绯红,眼波盈盈,声音轻软:“你也早些安置。”
萧景何看着她这副模样——褪去了平日的疏淡与谨慎,只剩下被他搅乱心湖后的乖软与依恋,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俯身,精准地攫取了那两片他渴望了许久的唇瓣。
“唔……” 清枝彻底怔住,不是……不是说该歇息了吗?
他的吻起初带着试探的温柔,但很快便转为不容抗拒的深入,攻城略地,将她所有的惊呼和思绪都吞没。清枝脑中一片空白,只觉氧气被剥夺,腿脚发软,只能更紧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在他炽热气息的包裹下,她生涩地回应着。
这微小的回应,却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萧景何眸色骤然转深,像是被浓墨浸染。他手臂收紧,将怀里发软的人儿一把抱起,几步走到床榻边,轻轻放了上去。
他的身躯随之覆下,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烛光在他背后,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深情,紧紧锁着她的眼眸。
“清清……” 他再次唤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清枝被他眼中灼人的热度烫到,心慌意乱地想要偏开头,却被他伸手轻轻捧住了脸颊,拇指眷恋地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梅花冷香与某种一触即发的滚烫张力。
萧景何看着她的眉眼,那烛光下柔和的轮廓,那因为呼吸微乱而轻颤的睫毛,那被他吻得微肿的唇瓣。他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连同那份令人心颤的温软,一同看进骨子里,刻进灵魂深处。
他再次俯身,这一次的吻,不再仅仅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从她的唇角,辗转滑落到她的耳廓,轻轻厮磨,引得怀中的人儿一阵轻颤。
他的呼吸粗重,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双手撑在她身侧,身体的某个部分早已因这极致的诱惑而绷紧,显露出难以忽视的、属于男人的渴望与克制。
“清清……”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压抑的祈求,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暗沉如夜,里面燃烧着两簇火,“帮帮我……”
清枝的大脑一片空白,又仿佛有无数烟花在炸响。她无奈地微微侧头,感受着他身体上传来的惊人热度,和那份极力克制却依旧汹涌的冲动。
不回应,显得她太过无情,也太过残忍;可回应了,他这副样子反应也太大了些。
还好,她不是真的那些不知世事的古代深闺女子。那些现代的、隐晦的知识,在此刻派上了用扬。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缓缓地、试探性地,将手探了下去,覆上了他灼热紧绷的腰腹。
他抓住她的手,引导着,隔着层层衣物,感受那惊人的热度。随即又觉不足,几乎是带着她的手,有些慌乱地去解自己的腰封。玉带扣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的舱内格外清晰。
“清清……” 他再次低唤,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诱惑和恳求。
清枝闭着眼,任由他引导,感官被无限放大。
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急促的呼吸声,和那压抑不住的、偶尔溢出的低喘。炭火依旧静静燃烧,却仿佛再也无法与这舱内骤然升腾的、灼人的温度相比拟。
船在苏州闾门码头停稳,已是腊月二十四的清晨。薄雾笼罩着河面,码头上人影憧憧,空气湿冷。
乌篷船已准备妥当,停靠在官船旁。另一艘更轻捷的快船也已就位,帆已半张。
舱内。
清枝已收拾停当,披着厚厚的银狐裘斗篷,兰芳和云微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她身后。萧景何站在她面前,玄色大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容在晨光中有些模糊。
“就送你到此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周泰会带人护送你返家。我乘另一艘船,往湖州去。”
清枝点了点头,微微攥紧了袖中的手:“王爷保重。”
萧景何看着她这副平静接受的模样,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又涌了上来。他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却并未用力到让她不适。他侧着头,目光没有看她,而是望向舱窗外氤氲的河面,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示弱的语调:
“清清,” 他唤她,声音低沉柔和。
这话语,配上他此刻略显低落的姿态,像极了即将远行的恋人,不舍地叮嘱。清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头那点因离别而生的、复杂的情绪,似乎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弱”搅动,泛起一丝涟漪。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她所看不到的角度,萧景何的脸侧,那紧贴着她发丝的唇边,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深意的弧度。他幽深的眼眸中一片沉静的幽暗。
他缓缓松开她,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许温和疏离的神情,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柔软”只是错觉。“走吧,船在等了。”
码头,分流处。
两条水道在此分岔,一条蜿蜒通往板桥镇方向,另一条则转向湖州。两艘船各自停泊在岔口岸边。
清枝踏上前往板桥镇的那艘乌篷船,船不大,但结实干净,周泰和几名精干的护卫已先行在船上等候。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另一艘快船前的萧景何。
“王爷,再会。” 她福了福身,礼数周全。
萧景何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她身后,抬了抬手。一名身着青色短袄、面容清秀却眼神清亮的年轻女子,应声从快船方向走了过来,对清枝利落地行了个礼。
“这是青黛,” 萧景何看着清枝,语气平淡地解释,“会些武艺,手脚也利落。让她跟在你身边,我……能放心些。” 他没有用“保护”这样直白的词,但意思不言而喻。
清枝目光转向这名叫做青黛的女子。她身量比一般女子略高,站姿挺拔如松,眉眼干净,眼神沉稳,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分明,手掌也比寻常闺秀要大些,透着干练。与兰芳、云微的温婉秀气截然不同,自有一股飒爽之气。
清枝心中了然。这既是明面上的护卫,恐怕也是他放在她身边的“眼睛”。她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恼怒或不快,反而微微弯起唇角,对萧景何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好。”
然后,她转向青黛,颔首道:“有劳青黛姑娘了。”
青黛再次躬身:“姑娘客气,奴婢青黛,但凭姑娘差遣。” 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萧景何看着清枝接受得如此坦然,“开船吧。” 他不再多言,对周泰和船夫吩咐道。
两艘船缓缓驶离岸边,向着不同的方向。萧景何站在快船船头,玄色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但他一直目送着清枝所乘的那艘乌篷船,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通往板桥镇的水道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再无丝毫情绪。
“启程,去湖州。” 他冷声下令,快船如离弦之箭,破开水浪,驶向另一个方向。
乌篷船上。
清枝坐在窗边,望着两岸熟悉的、越来越有家乡风貌的景致,心中那点离别的惆怅,似乎也被即将到家的近乡情怯冲淡了些。兰芳和云微对这位新来的、会武艺的青黛姑娘充满好奇,又见她举止有度,不多言,但问必答,便渐渐没了拘束,小声与她攀谈起来。
“青黛姐姐,你武功是不是很厉害?” 云微年纪小,最是好奇。
青黛微微一笑,并不自夸:“略懂些粗浅功夫,强身健体罢了。王爷吩咐,奴婢的职责是护姑娘周全,寻常宵小,当可应付。”
“姑娘以前是在王府当差吗?” 兰芳也轻声问道。
“是,奴婢曾在王府侍卫处受训。” 青黛回答得简洁,并不透露更多。
清枝偶尔从窗外收回视线,也会问上一两句,语气温和:“青黛是江南人士?”
“回姑娘,奴婢祖籍湖州,幼时便在京中了。” 青黛答道,目光快速掠过清枝沉静的面容。
船只平稳地行驶在水道上,离板桥镇越来越近。清枝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致,心中思绪翻涌。她轻轻吸了口气,江南湿润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故乡特有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而此刻,远在另一条水道上的萧景何,负手立于船头,迎风而立。他望着前方浩渺的烟波,眼中没有任何离愁别绪,只有一片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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