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离开京城
作者:姓胡也幸福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将院子里的积雪染上一层暗蓝。屋内还未点灯,光线昏沉,只余窗外雪地反照的一点微光。
柳清枝独自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完成大半的玄色荷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看着那覆着白雪的枯枝,眼神空洞,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一个月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多数是萧景何后来命人添置的衣物首饰。她让兰芳和云微收拾,只带些必要的随身之物,那些过于贵重的、带着明显靖王府印记的东西,大多被她留了下来。
“姑娘,” 云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东西都收拾好了,就两个包袱。”
清枝被惊醒,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才发现屋内光线已如此暗淡。“好。” 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
“姑娘,要摆饭了吗?天色不早了。” 云微又问。
清枝这才惊觉,原来已经到晚膳时分了。她点点头:“嗯,摆饭吧。”
晚膳很快摆在了外间桌上,四菜一汤,不算奢华,但很精致,都是她平日喜欢吃的江南口味。清枝没什么胃口,挥退了伺候的丫鬟,让她们也下去用饭。
独自一人坐在桌边,看着氤氲的热气,她却有些食不知味。脑袋里各种念头纷乱如麻。
她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让人撤了下去。
不能再想了。清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无论如何,明天就能离开了。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目光落在之前放在榻上的针线笸箩上,里面躺着那个只差最后缝合的荷包。她走过去,拿起荷包,又找出同色的丝线,对着窗边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穿好针。
屋内光线越来越暗,她却浑然不觉,只低着头,一针一线,将荷包最后的口子细细缝合,动作认真。
外面似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又似乎有低语,但沉浸在思绪和手中活计里的清枝,完全没有听见。
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悄然走进来,挡住了本已微弱的光线,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光线这么暗,还做针线,仔细伤了眼睛。”
清枝头也未抬,指尖稳稳走了几针,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笃定:“就差最后一点点了。”话音落,专注于手头的活计,眉眼间满是认真。
萧景何没有打扰她,自己走到不远处的圈椅旁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昏黄的灯笼光晕笼罩着她,给她低垂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神情是难得的沉静柔和。
这画面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因白日诸多事务和即将分离而生出的焦躁。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清枝终于将线头处理好,又将荷包仔细捋平,这才抬起头,看向他。
“这是做什么呢?” 萧景何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缓和了些。
清枝抿了抿唇,将手里的荷包递过去:“送你的……礼物。” 她原本想说“离别礼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这词会触怒他,惹他不快。
“哦?” 萧景何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眉宇间的疲惫似乎都散去了些。他站起身,走过来,却没有立刻接,只问:“给我的?”
“嗯。” 清枝点点头,手还伸着。
萧景何这才伸手接过。荷包是玄黑色锦缎,正是他常穿的颜色,上面是简单的绣样,针脚不算特别匀称,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拆改过的痕迹,但整体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子认真劲。
“我很喜欢。” 他仔细看着,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绣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荷包或许比不上府里绣娘做的精巧,但却是她亲手做的,这意义截然不同。“帮我戴上。” 他说着,就要去解自己腰间原本系着的那个精巧的云纹荷包。
清枝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先放着吧,等我……走了,你再换上用。” 她终究还是没说出“离别”二字。
萧景何解荷包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眸色暗了暗,嘴角也微微抿起,显得有些不高兴,闷闷地“哦”了一声,但动作却没停,利落地将旧荷包解下,仔细地将清枝绣的这个新荷包系在了自己腰间。玄黑色与他今日的墨蓝衣衫倒很相配。
“我自己戴。” 他系好,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它端正地悬在身侧。
清枝看着他将自己绣的荷包郑重地佩在腰间,有些不想看,转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
她吸了口气,提起正事,“我明天……能回江南吗?”
萧景何系荷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将站在原地有些不安的清枝轻轻搂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身,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能。” 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沉稳的力量,“清清,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这个拥抱并不算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暖和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清枝身体放松,靠在他怀里,
“谢谢你。” 她低声说,声音闷闷的。
萧景何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拥在怀里。
萧景何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却也暗含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清枝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思绪纷乱。萧景何稍稍松开手臂,但双手仍扶在她肩上,低头看着她,目光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深邃难辨。
“时辰不早了,” 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盖好被子,莫要着凉。”
他嘱咐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叮嘱。清枝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萧景何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指尖拂过她耳畔的碎发,终究没再做别的,只道:“好好休息。” 说罢,松开了手,转身,大步离开了云舒苑,并未再回头。
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也带走了满室无形的压迫感。清枝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夜风从未关严的门缝里钻进来,带来一阵寒意,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她默默走回床边,和衣躺下,拉过锦被盖好。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一年之约”,和临别前他看似寻常的叮咛,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
清枝便醒了。她没有惊动守在外间的兰芳和云微,自己起身,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男子衣袍——淡青色直裰,头发用同色发带束起,作寻常书生打扮。
兰芳和云微也很快起身,三人沉默地用过简单的早膳,将早已收拾好的两个小包袱提在手中。
“姑娘,都准备好了。” 云微低声道。
清枝点点头,主仆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个多月的屋子,便走了出去,在院子里静静等候。
晨光熹微,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偶尔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轻响。没过多久,一个面生的、作小厮打扮的年轻人匆匆走来,对清枝恭敬行礼,低声道:“柳公子,车马已备好,请随小的来。”
清枝知道这是安排好了,对兰芳和云微使了个眼色,三人便跟着那小厮出了云舒苑的月洞门。高成已等在门外不远处,见到她们,微微躬身,并不多言,只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清晨寂静的王府回廊、花园,向着侧门走去。
来到平日出入的侧门,门扉大开。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清枝和两个丫鬟都吃了一惊。
只见门外并非她预想中的一两辆普通马车和寥寥几个护卫,而是齐整整地候着一小队人马!三辆外观朴实但用料考究的青幄马车依次排开,拉车的马匹神骏异常。马车周围,肃立着约莫二十名劲装护卫,个个腰佩刀剑,神情精悍,目光锐利,虽都作普通家丁打扮,但那训练有素的气势和隐隐散发的肃杀之气,绝非寻常家仆可比。
兰芳和云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清枝心头也是一凛,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高成似未察觉她们的惊讶,径直引着清枝走向最前面那辆最为高大宽敞的马车,躬身道:“柳公子,请上车。” 而兰芳和云微,则被示意走向后面那辆较小的马车。
清枝踩着脚凳,掀开车帘,弯腰进了车厢。车厢内比她预想的要宽敞舒适得多,铺着厚厚的绒毯,设有小几,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格。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车厢内那个早已端坐的身影上时,所有的惊讶都化为了了然,甚至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萧景何一身墨蓝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正靠在舒适的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扳指,见她进来,抬眼看过来,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辨不出情绪。
难怪这么大阵仗。清枝心里想着,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唤了声:“王爷。” 语气平静,仿佛在王府里偶然遇见。
萧景何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不容拒绝:“过来,清清,坐这儿。”
清枝看着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无奈道:“马车上就这么大地方,已经够近了。” 这车厢再宽敞,也不过方寸之地,他坐在正中,她无论坐哪边,距离都差不多。
萧景何挑眉,也不强求,反而自己动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然后……直接挪到了清枝这边的长榻上,紧挨着她坐下。
清枝:“……” 目视前方,不去看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萧景何对她的僵硬恍若未觉,似乎心情不错。他伸手从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递给清枝。
“什么?” 清枝接过盒子,触手温润,雕工精致。
“打开看看。” 萧景何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捧着盒子的手上。
清枝依言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簪身是上好的翡翠,通体翠绿欲滴,莹润剔透,簪头雕成简约的祥云如意纹,线条流畅,毫无繁复,却自有一种清雅贵气,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喜欢吗?” 萧景何问,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清枝的目光落在玉簪上。这簪子确实很美,是那种不张扬却足够动人的美。她点点头,诚实道:“喜欢。”
萧景何眼中笑意加深,伸手将玉簪从盒中取出,指尖拂过温润的玉质。他看向清枝,目光在她束得一丝不苟的男式发髻上停留一瞬,似乎想为她簪上,但随即又作罢,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将簪子小心地放回盒中,盖上盖子,重新塞回清枝手里。
“算了,等你换回女装再戴。” 他把玩着那枚白玉扳指,语气随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先收好。”
清枝看着他的动作,又低头看看手中精致的木盒,心中滋味复杂。
玉簪被妥善收好,车厢内又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和外面护卫们低沉的马蹄声。
清枝看着被自己收进包袱的木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王爷,这簪子……是什么时候买的?”
萧景何原本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她。日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想如何回答,眼底有暗流悄然涌动,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那天……” 他顿了顿,改口道,“嗯,之前就定好了的。那日去赴宴,本是打算回府时顺路取了带给你。”
他没说完的话,两人都心知肚明——若不是那扬阴差阳错的“意外”,这簪子本该是前一日就送到她手中的礼物,或许会成为他们之间一个略带温情的小插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夹杂着昨夜难以言说的混乱与今日离别的复杂,被当作一份“赠礼”送出。
清枝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平静:“哦哦,这样啊。呵呵,谢谢王爷。”
然而,萧景何提起“那天”,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拉回那个混乱又滚烫的夜晚。眼前浮现出她意乱情迷的眼眸,耳畔响起她低泣的呜咽,指尖仿佛再次感受到那细腻肌肤的触感和战栗……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属于男人最本能的渴望与满足,如同被点燃的暗火,再次在他眼底深处汹涌翻腾起来。他从不知道,原来与她亲近,竟是那般蚀骨销魂的滋味,让人沉溺,欲罢不能。
他闭了闭眼,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将那骤然升腾的燥热压下去。再睁眼时,他眸色依旧深沉,却多了几分灼人的温度。
他忽然伸出手臂,不由分说地将身旁的清枝揽入怀中。清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蹙眉低声道:“……又怎么了?”
萧景何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软,方才那股翻腾的燥意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抚。他低笑一声,笑声有些沙哑,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某种深藏的渴望:“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散落在耳畔的碎发,语气是罕见的、带着承诺意味的柔和,“下次,送你别的。”
清枝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萧景何也不在意,转而说起了行程安排,手臂却依旧稳稳地环着她,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我们这次回江南,路上京城这段,雪积得厚,若是再下,陆路恐有封阻之虞。稳妥起见,我们走水路。先乘车到通州码头,换乘官船,沿运河南下。水路虽慢些,但平稳,也少些颠簸。”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果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动只是错觉。但紧贴着他胸膛的清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透过衣衫传来的、比常人略高的体温。
水路?清枝心思微动。
“嗯,王爷安排便是。” 她低声应道,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车帘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向城门方向,车轮滚滚,载着各怀心事的两人,离开了这座热闹繁华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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