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梅下仕女图
作者:姓胡也幸福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将方才在室外沾染的清寒驱散得干干净净。书房宽敞明亮,铺着光滑的木地板,靠墙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面磊落着满架书籍。一张宽大的书案临窗而设,上面文房四宝陈列整齐。角落里摆着青瓷炭盆,银骨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但真正让室内温暖如春的,是地下烧着的火龙,热气自下而上,均匀地弥散开来。
萧景何对侍立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不多时,小太监便捧着一个天青色、细长颈的冰裂纹瓷瓶进来,里面已盛了清水。萧景何接过,递给柳清枝。
柳清枝道了谢,将怀中的梅花小心地一枝枝插入瓶中,红梅热烈,白梅清雅,绿萼梅别致,错落有致地插在一起,更显生机盎然。她将花瓶摆在窗边的小几上,顿时,一室清冷的梅香与暖意交融,别有一番意趣。
“书架上的书,游记杂谈、经史子集都有,你挑着看。那边有纸笔,想临帖或是自己画两笔,也随意。” 萧景何指了指书架和另一张稍小的书案,语气平和,仿佛她本就是这书房的主人之一。
“好,多谢王爷。” 柳清枝应了,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厚重的典籍,最终落在几本装帧清雅的游记和笔记上。她抽出一本前朝文人撰写的《南行散记》,又拿了本记录各地风俗的《舆地琐记》,转身走到窗边那张铺着厚厚锦垫的罗汉榻上,脱了鞋,盘膝坐下,就着窗外明亮的天光,翻看起来。
萧景何看着她动作自然地寻了舒服的位置,很快便沉浸到书页中,侧脸宁静,唇角微抿,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这里不是皇庄,而是她自家暖阁。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才转身,走到自己的大书案后。
他并未立刻处理那些堆积的文书,而是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宣纸,用白玉镇纸压好。又从笔山上选了一支紫毫,在端砚中徐徐研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沉稳均匀的声响,淡淡的松烟墨香散开。他闭目,片刻前梅林中的那一幕,便清晰地浮现于脑海——
疏影横斜的梅枝下,她微微仰首,淡紫的身影几乎要融进那片红白之中,长睫如蝶翼般低垂,目光专注地落在指尖轻触的花朵上,神情是罕见的、全无防备的恬静。冬日的阳光穿透花枝,在她身上脸上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寒梅的清冽仿佛穿透时光,再次萦绕鼻端。
画面定格。
他睁开眼,眸光沉静如水,抬手,笔尖饱蘸浓淡适宜的墨色,毫不犹豫地落下。先是嶙峋的梅干,苍劲有力;再是簇拥的梅朵,或浓或淡,或绽或苞,疏密有致;最后,是那个立于梅下、微微倾身的窈窕身影。他下笔极稳,勾勒、皴擦、点染,动作流畅自如,仿佛那景致那人早已在心中描摹了千百遍,此刻不过是将其从心湖中引出,付诸纸上。
书房内一时极静,只有炭火的微响、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以及毛笔行走于宣纸上的轻柔摩挲。两种不同的静谧,因着空间共享与呼吸相闻,奇妙地融为一体,生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氛围。
柳清枝起初还被书中描绘的南地风情所吸引,但看久了,加之室内火龙太旺,她渐渐觉得有些热,脸颊也微微发烫。她放下书,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挽了挽袖口,目光不经意地抬起,便落在了书案后的男人身上。
萧景何正专注于笔下的画作。他微微倾身,一手虚按着宣纸边缘,一手执笔,时而悬腕疾挥,时而凝神细描。窗外天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而俊朗的线条,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眉峰微蹙,薄唇轻抿,全副心神都凝聚在笔尖,那种摒弃了所有外界纷扰、全然沉浸在创造中的专注模样,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与他平日或冷肃、或慵懒、或霸道的姿态皆不相同。
柳清枝看得有些怔忪,心头莫名一跳。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怕打扰他,便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卷上,只是那书上的字,似乎有些跳跃,不那么容易看进去了。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笔杆搁在砚台上的“嗒”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柳清枝闻声抬头。只见萧景何已直起身,正对着桌上的画轻轻吹气,让墨迹快些干涸。他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作品后的、松快而满意的神情。
她心中好奇,放下书,从榻上下来,穿上鞋,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刚在书案前站定,还未及细看画上内容,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带得向前一扑,跌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萧景何竟直接伸手将她揽了过去,让她站到自己身前,双臂松松地环着她,将她圈在书案与自己胸膛之间。
“!” 柳清枝低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脸上有些发热,可能是屋里炭火太旺了些。这姿势太过亲密,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她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却被他更紧地环住。
“别动,看画。”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柳清枝耳朵有些热,心里嘀咕这算什么?自己走过来,倒像是主动投怀送抱了。但眼下被他箍着,也只好将目光投向书案上的画。
画已基本完成。虬劲的梅枝,繁密的花朵,构图疏朗有致,墨色浓淡相宜。而立于梅树之下的女子,虽只勾勒了侧影与大致轮廓,并未精细描绘五官,但那份低首嗅花的专注神韵,那淡紫衣裙的飘逸之感,甚至发髻的样式,都栩栩如生,跃然纸上。画风写实而传神,一看便知画的是谁,描绘的是何时何景。
“这是我?” 柳清枝有些惊讶地指着画中人道。她清楚他画技不错,但没想到如此精湛,更没想到他画的竟是方才的自己。
“嗯。” 萧景何从喉间应了一声,目光也落在画上,又侧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她,似乎在比较。
“真好看。” 柳清枝由衷赞道,画确实极好,意境悠远,人物传神。但她抿了抿唇,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确定,“就是……有些不像。这画里的人,瞧着比我好看多了。” 她总觉得画中人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而自己,不过是个有些运气、又有些倒霉的普通穿越者罢了。
萧景何闻言,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他当真又仔细看了看画,再转头,目光在她染上红晕的脸颊、清澈的眼眸、微微抿着的唇瓣上流连片刻,然后才慢悠悠地、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是不像。”
柳清枝:“……” 虽然是自己说的,但听他这么直接肯定,还是有点小小的噎住。
却听他接着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画里的人,没你好看。”
“……” 柳清枝只觉得一股酥麻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抖了一下,手臂上甚至冒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这人……这人怎么突然……
“怎么了?” 萧景何察觉到她细微的战栗,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头看她,眼中带着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柳清枝抬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试图驱散那阵莫名的战栗,偏过头,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低低问:“王爷,您这话……没对别人说过吧?”
“嗯?” 萧景何一时没明白。
“就是……怎么这么熟练?” 柳清枝鼓起勇气,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垂下,“张口就来……” 甜得发腻,撩人心弦。
萧景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眼中笑意更深,仿佛春冰化开,漾开层层涟漪。他看着她羞窘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只觉得心中那处柔软的地方,被羽毛轻轻搔刮着,痒痒的,暖暖的。
“还有谁,” 他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值得让我说这样的话?”
柳清枝心尖猛地一颤,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拂过,又痒又麻,那股刚刚压下去的酥麻感又有卷土重来之势。她耳根红透,几不可闻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甜言蜜语。”
声音虽小,萧景何却听得真切。他先是一怔,随即再也忍不住,胸腔震动,低低沉沉地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同于以往的冷淡或嘲讽,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愉悦与纵容的朗笑,在安静温暖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动人。
柳清枝被他笑得脸颊发烫,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笑着更紧地搂住。窗外的天光似乎都因这笑声而明媚了几分,瓶中梅花的冷香,仿佛也掺进了一丝暖融融的甜意。
书房内的温度,似乎比那烧得正旺的火龙,还要灼人几分了。
萧景何的笑声渐渐低下去,转为一种低沉悦耳的余韵,在安静的室内轻轻回荡。他并未松开环着柳清枝的手臂,反而将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混合了梅花冷香的皂角清气,心中一片罕见的宁和。
柳清枝被他这样亲昵地抱着,脸颊贴着他胸膛的衣料,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混杂在一起。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带着点松墨的淡香,并不难闻,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只是这姿势太过暧昧,她浑身不自在,却又奇异地贪恋这份温暖和……被珍视的感觉?
方才他那句“还有谁值得让我说这样的话”和随后低沉的笑声,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涟漪。
“甜言蜜语?”萧景何重复着她方才的嘟囔,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胸腔微微震动,“本王可是金口玉言,从无虚言。”
柳清枝在他怀里动了动,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闷闷的鼻音:“王爷说是,那便是吧。” 她试图转移话题,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画,“这画……王爷画得真好,送我成不成?”
萧景何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墨迹将干未干的《梅下仕女图》,画中人风姿宛然,与怀中的温香软玉相映成趣。他心中一动,却故意道:“送你?这可是本王难得有兴致提笔之作,岂能轻易送人?”
柳清枝一听,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散了些,撇撇嘴,小声嘀咕:“小气。”
萧景何手臂收紧,不让她动,低笑道:“急什么?画不送你,是想着,等你我回京,让人好好裱起来,挂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挂在咱们府里,日日都能看见。”
“咱们府里”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柳清枝心头漾开一圈异样的涟漪。那涟漪带着温度,却也带着让她瞬间警醒的尖锐。
几乎是立刻,方才那点因亲密拥抱和暧昧低语而升起的羞恼、无措,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清醒冲散。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却坚定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直了身体,拉开了一点距离。
“王爷,”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淡,“慎言。我姓柳,是柳家的女儿。您说的‘咱们府里’,那是靖王府,是您的王府,与民女并无干系。”
萧景何的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怀中骤然一空,那点温软馨香也随之散去。他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敛去,便听到了她这番泾渭分明、划清界限的话语。
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重,却带着清晰的刺痛和一种……意料之中的麻木。是了,她便是这样的人。清醒,理智,甚至有些过分的冷静。在她心里,那道名为身份、名为礼教、或许还名为柳府的墙,始终横亘在那里。他偶尔的靠近,或许能让她脸红心跳,生出些小女儿情态,但一旦触及根本,她便会立刻竖起全身的尖刺,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
他缓缓放下手臂,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衣料的触感。心中的那点受伤,很快被一种更深沉、更执拗的情绪覆盖。他不想解释,不想告诉她,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将“柳”变成“萧”,将“柳小姐”变成“靖王妃”,他正在暗中筹谋、慢慢谋划,他不想让她知晓,更不愿让她为此烦忧。
他只想要一个结果。一个她能留在他身边,光明正大、无人置喙的结果。到时候,他只需将结果摆在她面前。至于她的意愿?萧景何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芒。他会让她愿意的。或者说,她的意愿,在他认定的结果面前,并非首要考量。反正,她这辈子,一定会成为他的王妃。是的,王妃,他要她做他的靖王妃,唯一的靖王妃。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他面上却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点强势的模样,甚至顺着她的话,低低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反而有种纵容般的无奈。
“好,知道了。” 他不再纠缠那个称呼,转而看向桌上的画,语气轻松起来,“既然柳小姐这般喜欢这幅画,那便送你吧。反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意有所指,“我还能画别的,不一样的你。”
柳清枝自动忽略了他后半句那略显暧昧的话,只捕捉到“送你”二字,眼睛微微一亮。这幅画她确实喜欢,无论是意境还是画技,都堪称上乘。她重新看向那幅《梅下仕女图》,墨迹将干未干,更显风骨。
“多谢王爷割爱。” 她语气真诚了些,指着画面右上角的留白处,“那……王爷可否再为此画题字?”
“题什么?” 萧景何从善如流,取过一支小狼毫,蘸了墨,悬腕于空白处。
柳清枝眼珠转了转,忽然生出一丝促狭,脱口而出:“到此一游!”
“……” 萧景何手腕一抖,一滴墨差点滴在画上,他愕然抬头,看向柳清枝,一脸“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哈?”
柳清枝看他那难得呆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方才那点刻意的疏离瞬间消散无踪。“呵呵,没有,开玩笑的。” 她摆摆手,笑意盈盈,“王爷您看着提吧,您觉得什么合适便提什么。”
萧景何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眼中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笑意。他重新凝神,略一沉吟,笔尖落下,四个清峻峭拔、风骨凛然的行书跃然纸上——“岁寒同清”。
岁寒,点明时令与境遇;同清,既赞梅之清骨,亦暗喻人之清姿,更妙在“同”字,不着痕迹地将作画者与画中人、赏画者联系在一起,共对此岁寒,同守此清节。比之柳清枝心里想的“岁寒清影”,少了几分孤高清冷,多了几分并肩之意,含蓄而风雅。
柳清枝看着那四个字,心中微动。这题字……倒是比她的提议更妙,也更耐人寻味。她不得不承认,这位靖王爷,确有才情。
“岁寒同清……好字,好意。” 她轻声赞道。
萧景何放下笔,看着题字与画面相得益彰,眼中也露出满意之色。他正想说什么,门外适时传来周泰恭敬的禀报声:“王爷,午膳已备好,是否此刻传膳?”
两人这才惊觉,竟已近午时。暖室、墨香、作画、笑谈,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传吧。” 萧景何扬声应了,又对柳清枝道,“先用膳。”
两人移步饭厅。午膳颇为丰盛,虽在皇庄,但厨子手艺不错,几道时蔬清鲜,一道炙鹿肉香嫩,还有熬得浓白的鱼汤,令人食指大动。柳清枝心绪稍定,胃口也开了,安静地用着饭。萧景何不时看她一眼,见她吃得香,自己也不知不觉多用了一碗汤。
饭毕,萧景何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道:“下午我需与周泰他们商议些事情,处理些京中来信。你若是想去书房看书,自去便是。庄子里各处也可走走,只一点,” 他神色微正,“莫要独自出庄子,尤其后山,切不可去。”
“我明白,王爷放心。” 柳清枝乖巧应下。
萧景何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带着周泰离开了。
柳清枝也起身,并未立刻回自己院子,而是又去了书房。她将上午看了一半的《舆地琐记》拿起,又吩咐兰芳将窗边小几上那瓶梅花小心捧上。方才用饭时,两个丫鬟是在饭厅外候着的,此刻正好跟着。
主仆三人出了书房,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乏力,但照在身上依旧有些暖意。柳清枝抱着书,看着兰芳怀中那瓶清冷的梅花,忽然道:“时辰还早,我们就在这园子里走走吧,正好消消食。”
兰芳和云微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喜色。她俩自打跟着小姐住进小院,除了必要的伺候,几乎不敢随意走动,早就闷坏了,能逛逛这皇庄的园子,自是求之不得。
“是,小姐!”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都带着轻快。
三人便沿着上午与萧景何走过的小径,慢慢踱步。再次经过那片梅林,红白交织,幽香浮动。柳清枝驻足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远在江南的家人。
“也不知清风此刻在做什么,” 她轻声自语,目光有些悠远,“爹爹和娘亲……有没有想我。” 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思念。离家数月,历经变故,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底对亲人的牵挂从未停止。
兰芳心思灵巧,见状,小声提议道:“姑娘,既然想念老爷夫人和少爷,不如……写封信回去吧?报个平安,也好让家里放心。”
柳清枝闻言一怔。写信?她不是没想过。只是……这信该如何写?照实说吗?说自己被端王追杀,如今被靖王所救,藏在京郊皇庄?那父母还不得急疯了?可若不如实说,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迟迟不归,且音讯全无?
两种念头在脑中交战。最终,对父母的思念和不愿让他们过度担忧的心情占据了上风。迟迟没有消息,恐怕他们会更担心,胡乱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梅香入肺,让她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无论如何,报个平安是必须的。至于具体情形……或许可以含糊些,只说自己路上因故耽搁,如今一切安好,不日将归,请他们勿念。
“好。” 柳清枝下定了决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走吧,我们回去。云微,去问问庄子里的人,可否方便替我送封信去江南。”
“是,小姐!” 云微连忙应下。
主仆三人不再闲逛,转身朝着暂住的小院走去。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瓶中梅枝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幽香一路相随。而柳清枝心中,已开始斟酌那封报平安的家书,该如何下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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