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到皇庄

作者:姓胡也幸福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简陋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艾草焚烧过的气味,似乎是为了驱散或掩盖什么。屋外很安静,没有寻常驿站的喧嚣,只有隐约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低语。

  “小姐,您醒了?” 守在床边脚踏上的兰芳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神色比昨夜镇定多了。

  柳清枝撑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软,头也有些昏沉。“什么时辰了?王爷呢?”

  “快午时了。” 云微端了温水进来,低声答道,“王爷一早就去处理后续事宜了,吩咐奴婢们守着小姐,让您多休息。还说……午膳会让人送进来。”

  柳清枝点点头,就着云微的手漱了口,又用温水擦了脸,精神才稍微清明些。“外面……怎么样了?” 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兰芳和云微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有余悸。兰芳小声道:“天刚亮时,王爷身边的周统领带人进来简单收拾过,血迹……都清理了。咱们院子里的,好像都……抬走了。王爷下令封锁了驿站,不许进出,咱们的人都在各自房里待着,驿站原本的人……好像也都被看起来了。”

  柳清枝心下了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伤必定不少,萧景何必定要严查,无论是驿站内是否有内应,还是端王势力的线索,都不会放过。封锁驿站,控制人员,是必然之举。

  “我们……还能上路吗?” 她更关心这个。

  “听周统领的意思,王爷似乎不打算久留,但具体何时启程,还要看王爷安排。” 云微答道,手脚麻利地帮柳清枝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小姐,先用些粥吧,厨下熬了安神粥,一直温着呢。”

  柳清枝没什么胃口,但知道必须吃点东西保持体力,便点了点头。粥是普通的白粥,煮得软烂,里面似乎加了枣仁和百合,带着淡淡的清甜。她勉强用了小半碗,便放下了。

  刚用完膳,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周泰恭敬的声音:“柳姑娘,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柳清枝心头微紧,不知是又有何事。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确认自己看上去并无太多失态,这才带着兰芳和云微出了房门。

  院子里果然已被清理过,青石地面湿漉漉的,显然被反复冲洗过,但仍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腥气萦绕在空气中。原本的驿站仆役不见踪影,只有萧景何带来的侍卫无声肃立在各处,气氛依旧凝重。

  她被引至驿站前院一间较大的厅堂,这里似乎是驿站官员平日处理公务之所。萧景何正背对着门,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萧索的冬日庭院。他已换了一身墨色绣银纹的劲装,身姿挺拔,只是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肃之气。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疲惫之色淡去不少,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血丝和未散的寒意。看到柳清枝,他周身的冷意似乎缓和了些,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柳清枝依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王爷,找我何事?”

  萧景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确认她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才缓声道:“我们午后便启程。”

  柳清枝有些意外:“这么快?这里……不需要再详查吗?还有,那些人……” 她指的是死去的刺客和可能受伤的自己人。

  “尸体已就地掩埋,身份正在核验,但未必能查出太多。受伤的侍卫已妥善安置,留下几人照看,待伤好些再赶上。” 萧景何言简意赅,“此地不宜久留。端王一击不成,未必不会再有后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进入下个城镇再做休整和安排。”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可还撑得住?若实在不适,我们也可再休整半日。”

  柳清枝摇摇头:“我没事,可以启程。” 她知道轻重缓急,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而且看萧景何的神色,显然已有决断。

  萧景何点点头,目光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衣衫:“去加件厚实的披风,路上冷。马车里会备好暖炉和点心。”

  “是。” 柳清枝应下,正欲告退,忽然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王爷,昨夜……,伤亡可重?”

  萧景何眸色微暗,沉默了一瞬,才道:“折了三个,伤了七八个。对方……全灭。”

  尽管早有预料,柳清枝的心还是沉了沉。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因为保护他们而消逝了。

  萧景何看她,低声道:“本王会厚恤他们的家人。”

  萧景何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柳清枝能感觉到那份沉重。他忽然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只道:“去吧,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柳清枝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回到房间,兰芳和云微已利落地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柳清枝换上更保暖的衣裙,裹上了厚厚的狐裘披风。再次走出房门时,驿站的院子已是一片整装待发的景象。马车被重新检查过,马匹喂饱了草料,侍卫们沉默而迅速地各就各位,只是队伍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加凝重肃杀。

  萧景何已骑在马上,正在听周泰低声禀报着什么。见她出来,他微微颔首,示意她上马车。

  马车内部果然如他所言,铺了更厚的垫褥,角落放着烧得正旺的小暖炉,小几上还摆着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兰芳和云微陪她上了车,车厢里暖意融融,与外面肃杀的寒冬景象截然不同。

  车队缓缓驶出驿站。柳清枝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向后望去。那座小小的驿站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只是一扬噩梦。

  她知道,噩梦并未结束,只是暂时退去。前路依旧未知,危机或许就潜藏在下一个转角。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一片安静。兰芳和云微似乎还未从惊吓中完全恢复,各自靠着车壁出神。柳清枝抱着暖手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木残雪,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清晨萧景何说的那些话。

  两岁丧母,不受宠的皇子,与年长近二十岁的兄长在深宫相依为命……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沉稳强大、甚至偶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的男人,原来也有着那样孤寂艰难的童年。而他那位皇帝兄长,想必是将对早逝母亲的遗憾和对幼弟的疼爱,加倍倾注在了他身上,才造就了如今这份近乎“溺爱”的倚重,而他成了大周上下都知道的纨绔靖王。

  可这份倚重,在带来无上荣宠和庇护的同时,也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成为某些人眼中最佳的靶子。比如,那位看似体弱多病、实则包藏祸心的四哥,端王萧景明。

  柳清枝轻轻叹了口气。命运之手将她推到他的身边,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昨夜之前,她或许还会纠结,但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恐惧,感受过他坚实的怀抱和毫不掩饰的维护,再听他平静讲述那些过往……那份“不幸”带来的怨怼,似乎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夹杂着心疼,忧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洒入,带来些许暖意。不知过了多久,车队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周泰的声音:“王爷,前面就是青石镇了,是否入镇歇息?”

  萧景何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入镇,绕过去,在镇外三里处的长亭稍作休整,检查车马,补充饮水,一炷香后继续赶路。”

  “是!”

  柳清枝明白,他是怕镇中人多眼杂,再被端王的残余势力钻了空子。这般谨慎,也印证了前路的凶险。

  车队在长亭停下。柳清枝被允许下车略微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但只能在侍卫严密的看护下,在马车附近走走。萧景何没有下马,只是勒住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确保安全。

  柳清枝站在枯黄的草地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新鲜的空气,试图将肺腑中残留的血腥气和驿站的压抑感驱散。她抬眼,望向马背上的萧景何。冬日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身影,墨色的衣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他眼底的冷肃似乎融化了一瞬,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柳清枝也微微颔首,收回目光,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她握紧了袖中的暖炉,闭上了眼睛。

  车队再次启程,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预定的落脚处——并非城镇,而是一处位于山坳、相对隐蔽的皇庄。这里显然是萧景何早就安排好的秘密据点之一,庄内管事和仆役皆训练有素,沉默寡言,行动间透着一股不同于普通庄园的警惕与利落。

  柳清枝被引入一间早已收拾妥当的暖阁。房间陈设虽不华丽,但干净整洁,地龙烧得暖洋洋的,驱散了冬日赶路的寒气。热腾腾的饭菜和汤药很快送来,显然是考虑到她受惊和体虚。

  用罢晚膳,喝了安神汤,柳清枝觉得精神好了些,但心头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她知道,昨夜之事绝非终点。端王萧景明既然已狗急跳墙,发动了这样一次袭击,失败后只会更加疯狂和不择手段。

  她正倚在窗边软榻上出神,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随即是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柳清枝坐直了身体。

  萧景何推门而入,他已换下劲装,穿着一身靛青色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半束,少了几分白日的肃杀,多了些清贵公子的气度,只是眉宇间仍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挥手让兰芳和云微退下,走到柳清枝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问:“可好些了?还怕吗?”

  柳清枝摇摇头:“好多了。怕……也还是有点,但比昨夜好。”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问:“王爷可曾休息?后续……都处置妥当了?”

  “无妨。” 萧景何端起小几上温着的茶,抿了一口,才道,“驿站之事已飞鸽传书禀明皇兄。端王此次动用的是他暗中蓄养的死士,身份干净,难以追查到底。但他此番动作,也暴露了不少东西。皇兄已下旨,各地严查,尤其是通往京畿的各处要道、码头、关隘,他再想悄无声息地调动大批人手,没那么容易了。”

  柳清枝点点头,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那我们回京的路……”

  萧景何在她对面的圈椅坐下,姿态是难得的放松,甚至带上了点惯常的慵懒。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无妨,不必忧心。驿站的详细情形,我已用飞鸽传书禀明了皇兄。接下来几日,我们暂时就留在此处休整,哪儿也不去。”

  他顿了顿,瞥了她一眼,见她眼中仍有忧色,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语气里透出一丝少年人般的、带着点张扬的笃定:“等皇兄派人过来接应。这次我从南边去找你,是轻车简行,身边只带了最精锐的一小队人手。后来在安平镇汇合的侍卫,也是接到消息后才从别处调来赶上的。若是我靖王府的亲卫全在,昨夜驿站那等阵仗,都无需本王亲自出手,底下人自会料理得干干净净。”

  说这话时,他下颌微抬,凤眸中光芒流转,那是属于天之骄子、备受皇宠的靖王爷独有的、带着些许理所当然的傲气与自信。不再是清晨那个沉声说着“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眉宇间藏着孤寂过往的男人,而是一个手握权柄、对自己力量有着绝对掌控的尊贵亲王。

  柳清枝看着他这副意气风发、甚至有点“张狂”的样子,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忧虑,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比起他讲述那些沉重往事时的平静,这副鲜活又带着点欠揍的嚣张模样的萧景何,瞧着……倒是顺眼多了,也让她觉得,或许前路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细微笑意,顺从地点头:“好,有王爷安排,清枝便安心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烛光映照下,他眼底也有淡淡的血丝,想必也是一夜未得安眠,又要处理诸多事宜。“王爷,我没事了,您也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吧。”

  萧景何见她神色确实放松了不少,言语间也带着真切的关心,虽然很含蓄,心头那点因连累她而产生的郁结,似乎也散开了些。他“嗯”了一声,站起身,又嘱咐道:“好生休息,庄子里都是我的人,很安全。若有什么不惯,或是想起什么,随时让人来告诉我。”

  “好,我记下了。” 柳清枝也站起身,准备送他。

  她起身时,如瀑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因是在房中放松,她并未束发,只松松用一根发带在脑后拢着,此刻发带有些松了,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衬得她因安神汤而略显困倦的眉眼愈发温婉宁静。暖黄的烛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乖巧又毫无防备。

  萧景何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某个角落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若是在京城的靖王府,在他的地方,她也能这般安然地、全无芥蒂地待着,用这般带着困意的柔软目光看他,甚至出言关心他……光是想象那幅画面,就让他心头莫名一热,一股急切又满足的情绪悄然滋生。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惯常的克制有礼,而是带着点亲昵甚至“犯上”的意味,揉了揉她披散着长发的头顶。发丝顺滑冰凉,触感极好。揉了两下,他手指顺势滑下,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细腻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 柳清枝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困意都吓跑了大半。她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又惊又疑地瞪着他——这人又发什么疯?!刚觉得他顺眼点,就来动手动脚!

  萧景何看着她瞬间瞪圆的、带着控诉的眸子,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点得逞的愉悦,方才眉宇间的最后一丝沉郁也消散无踪。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脸颊温软的触感。

  “瞪什么?”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好了,不闹你了。我真走了,你早些安置。”

  柳清枝被他这倒打一耙弄得无语,偏生他那笑容在烛光下竟有几分晃眼。她扭过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送客。

  萧景何不再逗她,转身,步履轻快地出了暖阁,还细心地将房门带好。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柳清枝摸了摸刚刚被捏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属于他的温度。她抿了抿唇,将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压下去,唤了兰芳和云微进来。

  两个丫鬟脸上也带着疲惫,显然白日也受惊不浅。柳清枝吩咐道:“我这里不用守夜了,你们也下去好好歇着吧。今日都吓着了,休息好了,精神足了,才能更好地当差。”

  兰芳忙道:“小姐,这怎么行,还是留一个人在外间守着吧,万一您夜里要茶水……”

  “不必。” 柳清枝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王爷说了,这庄子里很安全。你们也需得养好精神。都去吧,我也要睡了。”

  两个丫鬟见她态度坚决,又想到靖王殿下确实安排了周密的守卫,这才感激地行礼退下,细细地为她检查了窗栓,熄了多余的灯烛,只留了床畔一盏小小的羊角灯,这才悄声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宁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柳清枝脱了外裳,躺进早已被汤婆子暖得热乎乎的被窝。安神汤的药效渐渐上来,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松弛的疲惫。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萧景何身上的清冽气息,混着炭火气和被褥的阳光味道。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刚才揉她头发、捏她脸时,那带着点坏笑的、鲜活又欠揍的模样。比起他沉郁讲述往事,或冷肃下令时的样子,这样的他,似乎……更真实一些。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将最后一点思绪也淹没。在彻底沉入梦乡前,柳清枝迷迷糊糊地想,这大周的靖王爷,脾气还真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但至少今夜,在这座看似安全的皇庄里,她可以暂时放下紧绷的心弦,好好睡一觉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