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车厢质问
作者:姓胡也幸福
萧景何的目光从她那只被包扎好的手上移开,落在她低垂的眼帘和紧抿的唇上,终于问出了盘桓心头许久、却因方才的惊险和后怕而暂时压下的话,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混杂着怒意与费解:
“你一个深闺女子,跑出来干什么?”
柳清枝闻言,缓缓抬起眼,看向他。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没了往日的平静,反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近乎漠然的疏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王爷,”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些问题,我一个未出嫁的女子,父母同意,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王爷日理万机,何必过问这等微末小事?”
父母同意?萧景何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话噎得一滞。他自然知道柳家对外宣称她去了外祖家,可这“同意”有多少水分,他岂能不知?他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哼,好好的家里不待着,非得跑出来受罪。这荒郊野岭,盗匪横行,是你能待的地方?”
“这就不劳王爷操心了。” 柳清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飞掠的荒凉景色,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仿佛他只是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
萧景何胸口那股闷气又开始翻腾。这女人,总能轻易挑起他的火气。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跟她计较这个,转而问:“那王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依旧看着窗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是好奇,是试探,还是……怀疑?
萧景何心头微微一跳。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特意追着她来的,那太……掉价了。他堂堂靖王,追着一个逃跑的女人跑了几百里地?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本王堂堂王爷,当然是有事才来的。” 他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一丝为国为民的凛然,“哼,本王来捉拿那些贪官的余党,顺藤摸瓜,追查赃款去向。” 他给自己找了个极其“正当”的理由,仿佛出现在这北地荒郊,真的是为了天大的公事。
“哦?” 柳清枝终于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掠过,快得让他抓不住,“那怎么……那么巧?” 她拖长了语调,轻轻地问。
“咳咳……” 萧景何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忍不住干咳两声,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他移开目光,看向车厢壁,努力维持着镇定,“刚才那些匪徒里,就有本王要追查的线索。本王就是顺着线索找来的。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他反将一军,试图掌握主动权。
“哦,好吧。” 柳清枝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顺着他的话,淡淡地、近乎陈述般说道,“王爷您说的都对。那些穿的破破烂烂、拿着砍柴刀、看起来像饿了三年的流民……是贪官。” 她甚至没有用疑问句。
“咳咳……” 萧景何又被噎了一下,耳根子隐隐有些发烫。这女人的嘴……真是!他再次干咳两声,决定不再纠缠这个明显站不住脚的理由,果断转移话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他问的是“你们”,目光却只落在她身上。
柳清枝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又或许只是他的错觉。她重新看向窗外,声音飘忽:“民女自然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说了等于白说!萧景何腹诽。这女人,摆明了不想跟他透露行踪。他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忽然有些茫然。他费了这么大劲,从江州追到湖州,又从湖州追到祁山,再追到这北地荒郊,好不容易把人堵住了,救下了,然后呢?
下一步要干嘛?
把她抓回去?像对待犯人一样,押送回京,关进靖王府的后院?
抓回去干嘛?天天对着她这张冷淡疏离、写满了抗拒和“不想”的脸吗?看她用那种平静却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重复那句“不想去京城,不想进王府”?
萧景何心里渐渐冒出一连串的疑问,这些疑问在他胸中翻滚,让他烦躁,也让他……有些无措。是的,无措。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强行带走,似乎并非他真正想要的;放任离开,又绝无可能。那他要什么?
他需要好好想想。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般缠绕住他。他不再开口,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锦垫,闭上了眼睛。连日奔波追查的疲惫,方才林中激战和救人时的紧张,以及此刻面对她时那种无处着力的烦躁,一起涌了上来。马车在并不平坦的官道上轻轻摇晃,节奏单调,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在马车摇摇晃晃的颠簸中,萧景何竟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眉宇间那惯常的凌厉与深沉也稍稍淡去,显出一丝难得的、属于年轻人的倦意。
柳清枝起初并未察觉,只当他是不想再说话,闭目养神。但过了好一会儿,见他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姿势都未变一下,呼吸声平稳得有些过分。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没反应。
真的睡着了?
柳清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人……心也太大了些。方才还一副兴师问罪、掌控一切的样子,转眼就在颠簸的马车上睡着了?还是在有她这个“逃跑未遂”的“犯人”在侧的车厢里?
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少了醒时的凌厉与压迫,那张俊美得过分的面容,在琉璃灯柔和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无害的……平和?鬼使神差地,她想凑近些看看。
她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离得更近些,仔细瞧瞧。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个颠簸,车轮似乎碾过了一块不小的石头,车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啊!” 柳清枝猝不及防,本就前倾的身体失去平衡,低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歪倒过去,不偏不倚,正撞进萧景何怀里!
几乎是同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瞬间环上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扶住,也……将她紧紧圈在了怀中。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暖意,瞬间将她包裹。
萧景何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眼中并无初醒的迷蒙,反而带着一丝清醒的锐利和……淡淡的戏谑。他低头,看着怀中僵硬如石的柳清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干嘛?趁本王睡着,投怀送抱啊?”
柳清枝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窘,一半是恼怒。她用力去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可那手臂如同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放开!” 她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萧景何非但不放,反而将手臂又收紧了些,让她更紧地贴在自己胸前,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可不是本王强迫的。”
柳清枝一噎,竟无言以对。心说自己真是有些犯贱了,好端端的,凑过去看什么看!
见她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偏着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萧景何心中那点因她“逃跑”和遇险而起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将她重新纳入掌控的满足感,以及……一丝后怕衍生出的、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关切。
“你说你,” 他抱着她,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絮叨的语气,“多危险。小姑娘家家的,在家好好待着多好。刚才我要是晚来一步,你怎么办?真要有个好歹,你让你父母怎么办?做事能不能周全些?才十四五,心怎么那么大呢?还跑出来‘玩’?这是好玩的吗?还穿成这样……” 他瞥了一眼她身上那身半旧的男式布袍,皱了皱眉,“不知道多带些机灵能干的人吗?就那三四个车夫,一个护卫,顶什么用……”
他嘀嘀咕咕,数落了好些,从她行事鲁莽,到准备不足,再到衣着不当,简直事无巨细。
柳清枝起初还听得进去,知道他是出于好意(虽然这好意来得莫名其妙又强势)。可听他越说越多,越说越细,简直比她母亲张氏还能念叨,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觉得比听唐僧念经还烦。
“好了,好了,可以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恳求,“王爷,民女知道了。您别说了,行吗?” 她是真的不想听了。那些话虽然有理,但她此刻心乱如麻,实在没心情听他长篇大论的说教。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几乎含在喉咙里:“爹娘都没你那么能念叨……”
萧景何的絮叨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简直气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难得放下身段,说这么多,还不是因为……担心她!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柳清枝没抬头,又小声补了一句,这次声音清晰了些。
“你!” 萧景何被她这伶牙俐齿顶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人,嘴怎么比他还毒!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心头火起,他伸手,略带薄茧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微一用力,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迫她看向自己。
“我看看,”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最后落在那张微微抿着的、此刻已恢复了血色的菱唇上,眸色转深,语气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这张伶牙俐齿的小嘴,到底长什么样。”
柳清枝被迫仰头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流,那是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光芒。她想别开脸,下巴却被他牢牢钳制。
然后,他俯身,压了下来。
柳清枝大惊失色!说话就说话,动嘴干什么?!
“君子动口不动手……唔!” 她剩下的话,被他尽数堵了回去。
萧景何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覆上了她的。与上一次在湖州别院那带着怒意的、近乎惩罚的吻不同,这一次,他的吻虽然依旧强势,却似乎多了几分……探寻,几分流连,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而复得般的贪恋。
他细细地、密密地吻着她,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美味。唇瓣相贴的柔软触感,鼻尖萦绕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还有记忆中那份魂牵梦绕的、若有若无的甜蜜,都让他心头那点焦躁和莫名的空虚,被一点点填满。他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随即又更温柔地吻了上去,仿佛在安抚。
柳清枝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人……属狗的吗?亲就亲了,怎么还带咬人的?!她被他吻得几乎透不过气,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想要推开他。可男人的胸膛坚硬如铁,她的推拒如同蚍蜉撼树。
萧景何空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将她两只不安分的手腕捉住,握在掌心。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扣着她的腰。他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将她所有的抗拒和呜咽都吞没。
直到感觉怀里的人几乎要软成一滩水,呼吸不畅,萧景何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的唇,但依旧没有松开钳制。他看着柳清枝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和那双氤氲着水汽、又羞又怒瞪着他的眼睛,心中那点郁气终于彻底散了,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愉悦。
他低下头,将她的脑袋重新按进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手臂收紧,以一种近乎禁锢、却又透着保护的姿态,将她完全圈住。
“别动,也别说话。” 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或许他自己并未意识到),“本王不想听那些不中听的话。”
柳清枝被他按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挣也挣不开,说也说不了,气得她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方才的惊险,此刻的窘迫,以及唇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滚烫的触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身体却因为温暖和疲惫,渐渐放松了抵抗。
马车依旧在行驶,朝着前方未知的镇子。车厢内,两人维持着这个亲昵又别扭的姿势,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料,悄然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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