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府宴席

作者:姓胡也幸福
  饭后,老太太精神不济,被丫鬟搀扶着先回了福寿堂。柳世安将柳良望、柳良辰叫到书房,想必是有话要叮嘱。杨氏则带着柳曼窈、柳清枝和柳筱桥三人,又在正厅稍坐了片刻,无非是再三嘱咐赴宴那日的衣着打扮、言行举止,务必低调再低调,谨慎又谨慎。

  “……衣衫就选那身藕荷色暗纹缎的,或是月白素锦的,首饰戴那套珍珠的便好,既不失礼,也不打眼。妆容务必清淡,只需敷一层薄粉,点些口脂即可,万不可浓艳。”杨氏的目光在三个女孩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柳清枝身上,语气格外温和,“清枝,你病体未愈,那日若实在不适,留在府中静养也是使得的,我自会向王府长史解释。”

  柳清枝知道这是伯母的好意,想为她留条退路。但她更清楚,她这个“病号”恐怕躲不掉。她垂眸应道:“谢伯母关怀。清枝会仔细将养,若那日能支撑,定当随伯母前往,不敢失礼于人前。” 话说得周全,既未一口回绝,也未大包大揽。

  杨氏点点头,不再多言。又叮嘱了柳曼窈几句“谨记身份”、“莫忘婚约”之类的话,才让她们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已深,府中廊下都点起了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姐妹三人默默无言地同行了一段,在通往各自院落的岔路口停下。

  “曼窈姐姐,筱桥妹妹,早些安歇。”柳清枝率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柳曼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妹妹也早些休息,莫要多想。” 她是定亲之人,此刻心中忐忑恐怕更甚。

  柳筱桥则细声细气地道了别,便匆匆往自己院子的方向去了,背影在灯影下显得格外单薄怯懦。

  柳清枝带着云微,沿着熟悉的小径,慢慢走回疏影阁。冬夜的寒风穿透披风,带来刺骨的凉意。仰头望去,柳府高墙圈出的四方天空,只有几颗寂寥的寒星,远处隐约传来街市上模糊的更鼓声。

  回到屋内,炭火将房间烘得暖融融的,与外间的寒冷截然不同。云微伺候她卸了钗环,散了头发,换上家常的软袍。

  “小姐,可要盥洗?热水一直备着呢。”兰芳轻声问。

  柳清枝摇摇头:“今日乏了,简单擦把脸就好。你们都下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两个丫头应了声,将温水、布巾、香膏等物放在她手边,又检查了门窗火烛,这才悄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柳清枝就着温水净了面,抹上自制的香膏,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卸去脂粉后更显清丽,却也透着一丝疲惫的容颜,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白日里的镇定、筹谋、乃至那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硬气,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似乎都悄悄松懈下来。

  她想家了。

  想板桥镇那座不算恢弘却温馨自在的宅子,想父亲爽朗的笑声和母亲温柔的唠叨,想弟弟柳清风缠着她要糖吃、要听故事的调皮模样。想自己那间临水的小书房。想和苏晚棠、陈姣姣她们一起泛舟、赏雪、说悄悄话的轻松时光。

  “也不知道清风那小子,收到我捎回去的书和玩意儿,高兴成什么样了?定是又缠着爹娘要来找我……”她对着镜子,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还有娘,定是又念叨我不会照顾自己,在伯母家要守规矩,莫要贪凉……”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丝涩然。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

  吹了会儿冷风,她关上窗,重新走回床边。脱去外袍,钻进被汤婆子熨得暖烘烘的被窝。

  “云微……”她忽然对着帐外轻轻唤了一声。

  “小姐?”外间立刻传来云微压低的声音,带着关切,“可是要喝水?还是哪里不适?”

  “没事。”柳清枝顿了顿,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柔软,“就是想问问……家里,最近有信来吗?”

  外间沉默了一下,才听云微道:“前几日赵管事回板桥镇送年礼,还没回来呢。算着日子,怕是还得过两日才有消息。小姐是想家里了吧?”

  “嗯。”柳清枝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小姐放宽心,老爷夫人和少爷定是一切安好。”云微试着宽慰,语气里也带上了对旧主的思念。

  “是啊……”柳清枝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弟弟那张圆嘟嘟、笑嘻嘻的小脸。“兰芳呢?睡了吗?”

  “还没呢,奴婢在给小姐熏明天要穿的衣裳。”兰芳的声音也从外间传来,细细的。

  “都早些睡吧,我这儿没事了。”柳清枝道。

  “是,小姐也早些安歇。”两个丫头齐声应了。

  帐内重归寂静。柳清枝听着外间两个丫头极轻的走动和整理声,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她躺在温暖的黑暗里,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想家,也得面对现实。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馨香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赴宴这日,天色阴沉,寒风凛冽。柳府内院自午后便忙碌起来。

  柳清枝被按在妆台前,由着云微和兰芳摆布。温水净面,绞干湿发,敷上薄薄的香粉。粉是杨氏特意交代用的,颜色偏白,衬得她脸色愈发显得苍白,带着几分病气。口脂选了最接近本唇色的淡红,只浅浅抹了一层。眉毛用螺子黛描了描,是温婉的远山眉。

  “小姐,这会不会太素淡了?”兰芳看着镜中几乎看不出妆饰痕迹的脸,有些迟疑。今日可是去王府赴宴。

  “无妨,就这样很好。”柳清枝看着镜中那张被刻意弱化了颜色的脸,平静道。

  接着是穿衣。藕荷色的暗纹缎袄裙上身,料子极好,触手温凉,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但颜色确实素净,花纹也简单。首饰是早挑好的珍珠头面,耳坠是小巧的米珠,簪子是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通身上下,再无多余点缀。

  装扮停当,镜中人已是一副标准的、规矩的、带着三分病弱七分恭顺的官家小姐模样。美则美矣,却被那刻意的苍白和素淡压住了光华,混在人群中,绝不会是第一眼就被注意到的那个。

  柳清枝站起身,在镜前转了个身,仔细检查,确认再无疏漏,这才点了点头。

  酉时初,柳府门外,两辆马车已备好。柳世安和杨氏带着柳良望、柳良辰上了前一辆。柳曼窈、柳清枝和柳筱桥,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上了后面一辆。柳曼窈今日穿的是浅水红衣裙,比柳清枝鲜亮些,但也绝不过分。柳筱桥则是一身淡青,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马车启动,辘辘驶向城东。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响。柳曼窈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柳筱桥缩在角落,低着头。柳清枝靠坐着,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车窗帘上,外头街市的灯光和人影飞速掠过。

  柳家的马车抵达梧桐巷靖王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府门前却是灯火辉煌,车马云集。湖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似乎都到了,正陆续下车,彼此寒暄,声音压得颇低,气氛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宴请的郑重与揣测。

  柳世安和杨氏带着家人下了车,立刻有相熟的官员上前招呼,多是同僚或世交。男宾们在门前略作寒暄,便被王府的内侍引着往东边的宴客厅去。女眷们则从西侧门入内,被引至一处花厅暖阁暂时歇息等候。

  暖阁内已到了不少女眷,多是各家夫人小姐。因是乔迁宴,靖王府并无女主人出面招待,便由湖州府品级最高的知府夫人代为招呼。众人三三两两聚着说话,话题总绕不开今日宴会的主人——靖王殿下。好奇、敬畏、猜测,种种情绪在低语和眼神交换间流动。

  杨氏带着三个女儿寻了处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柳曼窈强作镇定,与两位相熟的知府、同知家的小姐低声交谈。柳筱桥也是低着头。柳清枝则安静地坐在杨氏下首,垂眸看着裙摆上素淡的暗纹,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未觉。她能感觉到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们姐妹身上,带着探究。

  暖阁另一头,几个胆子大些的年轻小姐,正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悄悄交换着关于靖王容貌性情的道听途说,脸颊微红,眼神闪烁。王爷年方二十,未娶正妃,圣眷正浓,又是这般人物驾临江南……难免让人生出些旖旎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有内侍来传,宴席将开,请各位夫人小姐移步正厅。

  正厅比暖阁更为轩敞华丽,男女宾客分席而坐,中间以数道精美的玉石屏风略作隔挡,影影绰绰,既能分隔,又不全然阻隔。柳家女眷的席位在女宾区中段靠侧,不算醒目,但视野尚可。

  不多时,男宾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整齐的起身恭迎之声。透过屏风缝隙,隐约可见一道身着墨色亲王常服、身姿挺拔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主位。正是靖王萧景何。

  男宾那边的寒暄、敬酒、恭贺之声隐约传来,气氛似乎颇为热络。萧景何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每每能引起一片附和。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墨色身影竟从主位起身,绕过屏风,朝着女宾这边走了过来。

  女宾席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不少年轻小姐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理了理鬓发衣襟,脸颊飞红。

  萧景何步履从容,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淡的笑意,在知府夫人的陪同下,沿着席位,与几位品级较高的夫人略作寒暄。他显然不常应付这种扬面,姿态有些随性,但无人敢有丝毫不敬。那些被问到的夫人,无不恭谨应答,陪着小心。

  他的目光似乎随意扫过席间,并未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然而,当他走到柳家席位附近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知府夫人连忙介绍:“殿下,这位是柳通判的夫人杨氏。”

  杨氏立刻带着三个女儿起身,垂首行礼。

  “哦?”萧景何目光落在杨氏身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柳同知夫人?久仰。府上……是三位千金?”

  杨氏心中一紧,面上维持着得体的恭谨:“回王爷的话,正是。长女曼窈,次女清枝,三女筱桥。” 她特意点明了柳曼窈已定亲,又补充道,“清枝是妾身侄女,自板桥镇老家来小住。”

  “嗯。”萧景何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垂首静立的柳清枝。今日的她,一身素淡藕荷色,脂粉薄施,脸色带着苍白,低眉顺眼,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淡,仿佛只是确认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原来如此。”他语气了然,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刚刚将人对上号的随意,“柳夫人好福气。”

  说罢,不再多言,举杯向杨氏略一示意,便转身,朝着下一席走去。仿佛真的只是例行公事的寒暄。

  然而,这短短几句话,这特意停留的片刻,这看似随意的打量,在落针可闻的女宾席中,已足够引人遐想。

  王爷为何独独在柳家女眷面前驻足?还特意问了家中女儿?尤其那句“原来如此”,仿佛别有深意。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柳家母女四人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恍然,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与看好戏的意味。柳家这二小姐,据说刚从乡下小镇来,模样倒是出挑,可怎么就入了靖王的眼?哪怕只是这看似无意的一瞥?

  杨氏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有些僵硬。柳曼窈脸色发白,手指冰凉。柳筱桥更是吓得不敢动弹。

  柳清枝缓缓直起身,重新落座。她看着姊妹和大伯母。

  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

  如果……她当初没有答应来府城就好了。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萧景何并未在女宾席停留太久,略作应酬后,便又转回了男宾那边。然而,他方才在柳家席前那短暂的驻足与询问,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女宾席,乃至整个宴会上,激起了层层暗涌。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美酒佳肴,但很多人已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有意无意地飘向柳家那边,尤其是那个始终低眉敛目、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藕荷色身影。

  柳清枝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能感觉到大伯母和堂姐的紧绷,能感觉到这看似繁华热闹的宴会底下,那涌动的、针对她的暗流。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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