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熟悉的套路

作者:姓胡也幸福
  想通了这一节,她虽仍觉心头有片阴云,却强迫自己不再去多想。每日照常去给老太太和杨氏请安,跟着柳曼窈学习掌家理事,或是在自己屋里看书习字、做些针线,尽量将生活拉回正轨。

  如此过了几日,倒也风平浪静。那夜的惊魂仿佛真的只是一扬噩梦。柳清枝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甚至开始怀疑,那恶人是否只是虚张声势,或者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暂时收手了?

  这日午后,柳清枝正在自己屋里临帖,柳曼窈满脸喜色地进来了。

  “二妹妹!大喜事!”柳曼窈笑着拉住她的手,“陈家请的媒人方才上门了!”

  柳清枝执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媒人……上门了?”

  “是呀!”柳曼窈笑着解释,“这是咱们府城议亲的规矩,相看合适了,男方家便会请了官媒,正式上门提亲。第一次上门,咱们女方家要稍作矜持,推拒一下,显得郑重。过两日,媒人第二次上门,那才是正经开始商议婚期、纳彩等事呢!陈家赶在年前就来,可见是极满意妹妹的!”

  柳曼窈说得高兴,又将这流程细节细细讲了一遍,末了道:“妹妹且安心等着,下次媒人来,母亲那边定会应下。这门好亲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柳清枝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勉强和柳曼窈应付了几句。柳曼窈见她神色似乎有些怔忪,只当她是害羞紧张,又说了些宽慰打趣的话,才起身离去。

  柳曼窈走后,柳清枝独自在屋里坐了许久。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黄,又渐渐被夜幕笼罩。她心绪不宁,晚膳也没用多少。临睡前,她特意检查了门窗,将窗户的插销插得死死的,又让云微和兰芳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惴惴不安地躺下。

  “今晚应该不会有事吧……”她心里默念,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或许是日间心神耗费太多,也或许是连日的紧张终于让身体到了极限,她竟迷迷糊糊睡着了,而且睡得颇沉。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她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仿佛房间里多了点什么,空气的流动变得不同,还有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眼皮沉重,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屋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光线朦胧。她下意识地朝感觉异样的方向望去——

  只见床榻不远处,昏暗的光影里,一个高大模糊的黑影,正静静地、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冰冷地注视着她!

  “啊——!”恐惧让她瞬间失声尖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然而,和上次一样,她的惊叫刚刚出口,甚至未能传出这间屋子,一只熟悉的大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力道之大,让她几乎窒息!

  这熟悉的套路,不知道是谁她就是傻子!

  可是……她的窗户明明关得死死的!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他会穿墙不成?!

  巨大的惊骇和荒谬感让她瞪大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想要看清来人的脸,却只对上一双在阴影中显得愈发幽深锐利、此刻正翻涌着明显怒意的凤眸。

  萧景何此刻的心情,确实恶劣到了极点。

  他今日得知陈家请媒人上柳府提亲的消息,胸中那股邪火就怎么也压不下去。这女人,竟敢将他的警告当作耳旁风!这是明目张胆的违逆和挑衅!

  胸中那股邪火混合着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暴怒,让他坐立难安。什么新宅院,什么“藏香阁”的靡靡之音,统统变得乏味可憎。他满脑子都是这女人或许正暗自欣喜、准备嫁作他人妇的画面!

  绝不可能!

  于是,他再次如同鬼魅般潜入柳府。区区插死的窗户怎能拦他?他甚至不屑去开,直接寻了处屋顶薄弱处,以内力震松梁瓦,悄无声息落入室内。此刻,看着床上女人盈满水光的眼眸,感受到掌心下那温软唇瓣的剧烈颤抖和肌肤的细腻冰凉,萧景何心中那股暴戾的怒火,奇异地混合了一种更深的、想要彻底摧毁她这份“平静”和“无视”、将她完全掌控的强烈欲望。

  他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俯下身,凑近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残忍的玩味:

  “柳、清、枝……”

  “你是不是觉得……本王的话,是说着玩的?”

  “嗯?”

  昏暗的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清枝被他捂着嘴,只能瞪着一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写满恶劣的脸。她想说话,嘴唇在对方掌心下翕动,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萧景何自然感觉到了掌心的微痒和那渴望表达的意图。他挑了挑眉,眼底的怒意稍稍被一丝兴味取代,恶劣地勾起嘴角:“有话要说?”

  柳清枝立刻用力眨了眨眼,表示肯定。

  萧景何却笑了,那笑容带着十足的恶劣和掌控感,非但没有松手,捂着她嘴的力道甚至紧了紧,拇指还恶劣地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不给说。”他慢悠悠地宣布,欣赏着她眼中骤然燃起的怒火,“你就乖乖闭嘴,听我说。”

  他才不会承认,掌下这柔嫩温软的触感,还有她因愤怒而微微发烫的肌肤,竟让他有些……舍不得松手。这女人,连生气都这么鲜活,比那副死水般的沉静顺眼多了。

  “你自己想办法,把这门碍眼的亲事推了。”他收敛了笑意,语气转为冰冷命令,不容置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生病也好,八字不合也罢,甚至直接说不愿意,总之,你自己解决。别让我等太久。”

  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淬了冰的刀子:“不然……呵,我猜,你不会想看到我出手的,是吧?”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含着她耳垂说的,恶意满满。

  柳清枝气得浑身发抖,不是怕,是纯粹的愤怒和屈辱。这该死的登徒子!捂着她的嘴不让她说话,还趁机摸她的脸,现在又靠这么近……分明就是在占她便宜!还一副施恩般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趁着他说话分神、捂着她嘴的力道稍有松懈的刹那,柳清枝猛地侧头,张嘴,对准他捂住自己嘴的虎口位置,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嘶——!”萧景何猝不及防,只觉得虎口传来一阵锐痛,下意识猛地抽回了手,低头一看,两排清晰的、泛着血丝的牙印赫然在目。

  “你这女人!属狗的啊!”他低吼一声,眼中怒火重燃,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他居然被咬了?!还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女子给咬了?!还好他撤手快,不然非得被她咬下一块肉来!

  柳清枝得了自由,立刻大口喘息,也顾不上害怕了,瞪着萧景何,声音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愤怒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说完了吗?”

  萧景何正低头查看自己手上的伤口,闻言一怔,抬头看她。

  只见柳清枝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彻底镇定下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冷冷清清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哀求,只有被冒犯后的愤怒。

  “你以为你是谁?”她一字一句,吐字极其清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静,“想让我怎样,我就得按照你说的做?凭什么?”

  萧景何被她这反应和质问噎了一下,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又窜高了三丈。他活了二十年,还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尤其还是在他“表明”了威胁之后!

  他怒极反笑,反倒不急着发火了,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自己玄色劲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被咬的人不是他。

  “哦?”他拉长了调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来,是我失礼了,还没自我介绍。”

  他微微挺直了背脊,明明站在别人闺房里,却摆出了金銮殿上接受朝拜般的姿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尊贵与倨傲:

  “我,萧景何,行七,靖王,年二十。当今天子,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微微抬起下巴,用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居高临下地、带着一丝审视和嘲弄地,看着柳清枝,等着看她脸上露出他预想中的惊骇、惶恐、乃至跪地求饶的神色。

  柳清枝听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确实微微睁大了一些,从桃花眼瞪成了杏眼。她似乎真的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开始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从他价值不菲的墨色劲装,到腰间隐约可见的蟠龙纹玉佩,虽然刚才没看清,再到他通身那即便穿着夜行衣也掩不住的、久居人上的气度……

  最后,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这间不算奢华但雅致的闺房,又落回萧景何那张写满“知道怕了吧”的俊脸上。

  她眨了眨眼,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哦。”

  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就这?”的意味。

  萧景何:“……?”

  柳清枝没理会他瞬间僵硬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清晰地问道:

  “皇室子弟,就是你这样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身上又扫了一遍,补充道:“夜闯官宦内宅,威胁良家女子,还……动手动脚?”

  萧景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柳清枝的手指都有些发颤:“你——!”

  这女人!她到底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是靖王!皇兄最宠爱的弟弟!她不是应该吓得魂不附体、哭着求他饶命吗?!她这是什么反应?!质疑?嘲讽?!还“动手动脚”?!

  “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他几乎是低吼出来,试图用气势压垮她。

  柳清枝看着他气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身份而升起的最后一丝惊悸,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原来所谓的王爷,被惹毛了也是这副跳脚的模样。

  就这?!!!!

  于是,在萧景何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她非常认真、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红唇轻启,吐出四个清晰的字:

  “哦。好。行。可以。”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刚才那个义正词严质问“凭什么”的人不是她。

  说完,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萧景何,眼神明确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答应了,你可以走了。

  萧景何:“……”

  他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答应了?就这么答应了?没有挣扎,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恐惧哭泣,就这么平平淡淡、干干脆脆地……答应了?

  那他刚才那一通威胁、表明身份,是为了什么?唱独角戏吗?!

  这女人!她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这让他后面准备的种种施压手段、威慑话语,还怎么发挥?!他这一晚上,翻墙、上房、揭瓦、被咬、自报家门……折腾了个遍,就换来她五个字?!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感和挫败感,混合着未消的怒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太憋屈了!他靖王殿下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他盯着柳清枝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美得惊心、此刻却平静得可恨的脸,心头那股邪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骤然达到了顶点。

  去他的循序渐进!去他的游戏规则!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在柳清枝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精准地攫取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红唇,重重地、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地,印了上去!

  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清甜气息。时间仿佛只停留了一刹那,又仿佛过了很久。

  “你——!”柳清枝如遭雷击,猛地推开他,又惊又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扬手就要打过去。

  萧景何却已在她推开他的瞬间,借力向后飘退,身法轻盈如鬼魅。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看着柳清枝又惊又怒、羞愤交加的生动脸庞,心头那股憋屈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甚至升起一丝得逞般的、恶劣的愉悦。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反应。

  他不再停留,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精准地穿过屋顶他进来时弄松的那处缺口,就要消失在黑暗里。

  然而,就在他上半身已经探出屋顶的瞬间,下方传来柳清枝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容置疑:

  “把、房、顶、修、好。”

  “噗——!”

  萧景何身形一个趔趄,差点真从房梁上栽下去!他狼狈地稳住身形,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下方。只见柳清枝已经披衣下床,就站在那处漏光的屋顶下,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月光从缺口洒落,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眼神里的意思明确无比:弄坏的,赔。

  萧景何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一时词穷。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女人,这种……情况。

  他恶狠狠地瞪了下面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了屋顶。至于修屋顶?呵,想得美!有本事你明天自己找人来修,看你怎么解释这房顶怎么破的!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屋顶那个破洞,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柳清枝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个破洞,冰冷的夜风从洞口灌入,吹得她发丝飞扬。她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陌生而霸道的触感和气息。

  心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清醒。

  靖王……萧景何……

  呵。

  她缓缓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看来,她这深闺小小女子似乎惹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而这扬由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爷一时兴起掀起的风暴,似乎……才刚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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