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雪

作者:姓胡也幸福
  板桥镇东头那座白墙乌瓦的宅院里,几株老梅才刚结出花苞,天色就阴沉了下来。晌午过后,细碎的雪粒子开始窸窸窣窣地敲着窗纸,不多时,便成了鹅毛般的絮,簌簌地往下落。

  “小姐,小姐,下雪了!”

  小丫鬟春杏的声音脆生生的,从廊下传来。紧接着,便是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惊呼——呼啦啦三四个小丫头从厢房里跑出来,聚在院子里仰着头,伸手去接那稀罕的雪花。

  “真下雪了!去年都没下呢!”

  “我长这么大,统共才见过三回……”

  “你看那梅花苞,会不会冻坏呀?”

  几个小丫头凑在一处嘀嘀咕咕,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江南少雪,每一扬都值得念叨大半年。

  正屋的窗“吱呀”一声被推开半扇。

  窗边倚着个人,十四五岁的年纪,裹着一件藕荷色缠枝莲纹的棉斗篷,毛茸茸的风领将下巴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张白玉似的脸。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双桃花眼越发清凌凌的。

  柳清枝望着院子里那几个雀跃的小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即又轻轻“嗤”了一声。

  “没见过世面……”她小声嘟囔,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细细听去,竟有些哆嗦,“想当初……我在北……”

  “小姐,您说什么?”

  贴身丫鬟云微撩了帘子进来,先在门边跺了跺脚,拍掉肩上落的薄雪,这才走到近前。她见柳清枝裹得像只圆滚滚的汤圆,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窗外,忍不住笑:“您要是冷,就再把窗关小些,仔细冻着。”

  柳清枝摇摇头,目光还落在院里那株老梅上。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四年了。

  胎穿。有意识的时候,听见的是女人生产时压抑的痛呼,还有接生婆惊喜的喊叫:“是个姐儿!恭喜老爷太太!”

  然后便是湿漉漉、暖烘烘的触感,有人用软布轻轻擦拭她的身子,她努力想睁眼,却只看见一片朦胧的光。

  上辈子,她叫柳清清,三十岁准确来说是二十九,生日还没过呢。连续加班熬夜几天后,心脏猝停死在了工位上。最后的意识是电脑屏幕幽幽的光,和手机屏幕上母亲三天前发来的消息:“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炖了鸡汤。”

  也不知道公司赔钱了没有。父母虽然更偏心哥哥,但对她也不算差。希望那笔赔偿金,能让他们晚年过得舒坦些。

  “小微,”她收回思绪,轻声道,“让厨房熬些姜汤,等会儿大家都喝一碗,驱驱寒。再拣几样点心送到我屋里,就搁在小炉子边上煨着。”

  “是,小姐。”

  小微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窗子又被关小了些,只留一条缝透气。柳清枝挪到熏笼边坐下,伸手烤火。铜制的手炉暖烘烘的,她抱在怀里,舒服地喟叹一声。

  还好,这辈子投胎技术不错。

  柳家是板桥镇上有名的富户。她的父亲柳世杰是柳家幺子,上头只有一个兄长柳世安,在府城做着个从六品的通判,官不大,但在地方上也够用了。柳家的老爷子没了老太太还健在,跟着长子住在府城,一年也难得来板桥镇几回。

  柳清枝的母亲张柔娘,是农家出身,因生得貌美,当年被柳世杰一眼相中,八抬大轿娶进了门。成亲十几年,夫妻感情甚笃,房里干干净净,连个通房都没有。

  柳清枝记得,自己五六岁时状似天真地问过父亲:“爹爹,别人家都有姨娘,为什么咱们家没有?”

  那时柳世杰正给张柔娘描眉,闻言头也不抬:“爹爹已经娶了天下顶好看的人了,还要姨娘做什么?”

  张柔娘当时就红了脸,嗔怪地瞪他一眼,眼里却满是蜜。

  柳清枝看着父母眉来眼去,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柳家大房人口也简单。大伯柳世安和夫人杨氏育有两子两女:长子柳良望,次子柳良辰,长女柳嫚窈,次女柳筱桥是庶出。此外还有位大姑姑,早年远嫁,往来不多。

  至于柳清枝则有个弟弟,柳清风,今年不过五岁。

  总的来说,家庭和睦,成员简单,没有深宅大院那些乌七八糟的勾心斗角。柳清枝觉得,自己大概是穿越者里运气顶好的那一拨了。

  小时候,她虽然顶着成年人的灵魂,但实在厌倦了上辈子那种拼命内卷的生活。这辈子,她只想好好歇着,当个米虫。所以琴棋书画、女红针黹,她都学了,但不求精通,只求过得去。父亲常说,将来要在府城给她寻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家境殷实,公婆和善,夫君上进。

  柳清枝觉得,这样就很好。

  平安,顺遂,平淡。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窗外,雪渐渐下得密了。院子里那株老梅的枝桠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小丫鬟们还在低声说笑,声音透过窗缝传进来,软软的,糯糯的,带着水乡特有的温润。

  柳清枝捧着手炉,慢慢闭上眼睛。

  熏笼里的银炭“噼啪”轻响,空气里有淡淡的梅花香——是前几日摘了晾干的,放在熏笼边烘着,香气便一丝丝散出来。

  一切都很好。

  柳清枝窝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实的藕荷色棉斗篷,怀里揣着个暖烘烘的黄铜手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子。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点心——是她凭着上辈子的记忆,让厨娘反复实验,才勉强做出几分模样的蛋挞。

  窗外的寒气丝丝缕缕钻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手炉抱得更紧了些。熏笼里的银炭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爆出细小的火星。

  “姐姐!姐姐!我们去看梅花!好漂亮!”

  一个稚声稚气、带着兴奋的喊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话音未落,帘子“唰”地被掀起,一个裹得像大红福娃似的小团子“噔噔噔”跑了进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小团子约莫五岁,脸蛋冻得红扑扑,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惊人,正是柳清枝的弟弟,柳清风。

  他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小丫鬟和一个面色发紧的嬷嬷。

  “哎哟我的小少爷,您慢着点!”嬷嬷急声道。

  柳清枝放下话本,张开手臂。小团子咯咯笑着,一头扎进她怀里,冰凉的小脸蹭着她的脖颈。

  “你怎么跑来了?仔细路滑摔着!”柳清枝搂住他,感受着小孩身上特有的、暖烘烘的奶香气,语气里带着嗔怪。

  “回大小姐,”嬷嬷赶紧上前,屈膝行礼,气息还有些不稳,“小少爷非闹着要来寻您,说院子里的梅花骨朵儿顶着雪,好看得紧,定要同您一道去看……”

  “没有,姐姐,”柳清风从姐姐怀里抬起头,辩解,小模样一本正经,“是她们抱我来的,嬷嬷抱着走过回廊,到了院子里,我才要自己走路的。”

  话虽如此,柳清枝还是抬眼,目光在那几个下人脸上缓缓扫过。她的眼神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自有一种属于当家小姐的沉静威仪。“雪天路滑,小少爷年纪小,骨头嫩,更得万分仔细着。若是不慎磕了碰了,或是冻病了,你们谁担待得起?”

  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几个丫鬟嬷嬷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连声应是:“大小姐教训的是,奴婢们记住了。”

  在这种深宅大院里活了十四年,柳清枝早已明白,有些规矩该立就得立,对下人该敲打就得适时敲打。一味宽和,日子久了,难免有奴大欺主、懈怠疏忽的时候。她并非苛责之人,但也绝不容许自己的院子有丝毫乱象。

  “嗯,我们清风真乖,是个懂事的。”她语气缓下来,伸手捏了捏弟弟肉嘟嘟、冰凉凉的小脸蛋,“去看花?外头冷死了,不去。你也不准去,万一冻着了,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这年头的医疗条件,一扬严重的风寒都可能要了小孩的命,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柳清风小嘴立刻瘪了下去,委委屈屈地嘟囔,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心:“可是……难得下雪呢……梅花顶着雪,肯定更好看……”

  “好了,乖哈,”柳清枝心软了软,把他抱到熏笼边的软榻上坐好,转身从小几上拿起一块尚且温热的蛋挞,递到他嘴边,“姐姐给你好吃的,奖励我们清风这么乖,没在路上乱跑。”

  那点心金黄油亮,酥皮层层叠叠,中间是嫩滑的黄色芯子,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柳清风眼睛“噌”地亮了,那点委屈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接过蛋挞,小口小口、珍惜地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偷到坚果的满足小松鼠。

  “姐姐,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赞美,随即又想起什么,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里带着小小的控诉,“可是姐姐平时很少给我吃,说小孩要少吃甜食,对牙齿不好……哼,我都看见了,姐姐自己有时候吃好多呢!”

  柳清枝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伸手点了点他沾着点心屑的小鼻尖:“就你眼睛尖,记性好!”

  嬷嬷和丫鬟们见姐弟俩气氛融洽,也暗暗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候着。

  于是,这个飘着细雪的午后,时光便在这暖融融的屋子里缓慢流淌。柳清枝重新拿起那本话本,却也没怎么看进去,目光时不时落在腿边玩闹的弟弟身上。柳清风吃完点心,自己爬到榻下的绒毯上,摆弄着几个九连环和鲁班锁,玩得不亦乐乎。

  窗外,雪还在下,却下得有些吝啬。细盐似的雪沫混着冰凉的雨丝,飘飘洒洒,往往还没落到地上,就在半空化成了水,或是触地即融。地上始终是湿漉漉的一片,只有背阴的屋瓦上、老梅的枝桠间,能见到些许单薄得可怜的白色。

  “姐姐,讲故事!”柳清风玩腻了玩具,又蹭过来,摇着柳清枝的手臂。

  柳清枝放下书,想了想,便拣了些上辈子简单有趣的小故事讲。“从前啊,有个放羊的小孩,他觉得无聊,就冲着山下喊:‘狼来了!狼来了!’……”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平和。柳清风听得入了神,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随着故事情节时而紧张,时而咯咯直笑。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经由她的口,在这飘雪的江南午后,悄然落地生根。

  讲完故事,柳清风心满意足,又自己玩去了。柳清枝则重新拾起书,有一页没一页地看着。屋里炭火暖融,茶香袅袅,夹杂着小孩身上干净的气息,构成一种世俗而安稳的宁静。

  南方的雪,终究是存不住的。到了傍晚,天色愈发阴沉,雪虽然没停,但地上依旧没什么积雪,只有湿冷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里,寒意更重了。

  柳清风下午玩得兴奋,这会儿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蹭在姐姐身边,揉着眼睛嘟囔:“姐姐,困了……”

  “那就睡会儿,等醒了再用晚膳。”柳清枝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抚。小孩身上暖烘烘的,带着奶香和一点点残留的点心甜味,没多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入了梦乡。

  柳清枝示意小微取了条柔软的薄毯,轻轻盖在弟弟身上,自己则就着愈发昏暗的天光,继续翻着那本才子佳人的故事。才子高中,佳人倾心,父母阻拦,历经坎坷,终成眷属……套路千年不变,却总有人爱看。在这慵懒的雪天,伴着弟弟轻浅的呼吸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这老套的故事,竟也读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主院那边派了丫鬟过来传话,说雪天路滑,夜里更冷,老爷夫人吩咐了,让小姐和少爷就在自己院里用晚膳,不必过去了。

  柳清枝应了,吩咐小厨房将晚膳送到她屋里来。

  菜式是照着她和弟弟口味准备的,颇为精致。一道清炖狮子头,肉糜细嫩,汤头清澈鲜美;一道松鼠鳜鱼,炸得外酥里嫩,浇着酸甜适口的浓稠酱汁;还有两样清爽的时蔬小炒,并一盅火腿与冬笋慢炖的鲜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柳清风睡了一觉,精神正好,自己握着特制的小勺,吃得喷香。柳清枝不时给他夹些易消化的菜,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努力吃饭的模样,心里那点因落雪而起的、对前世那点微不足道的怅惘,也渐渐被这温馨的当下熨帖平整了。

  两姐弟刚用完膳,碗碟还未撤下,外间帘子一动,一阵淡雅的茉莉头油香气随风而入。

  “娘!”柳清风眼睛一亮,溜下椅子就要扑过去,被眼疾手快的奶娘扶住。

  柳清枝也站起身,脸上绽开笑意,迎上前:“娘,您来接这小家伙了?”

  进来的美妇人,看模样至多三十许人,穿着藕荷色绣缠枝梅纹的缎面夹袄,外罩一件银鼠灰的比甲,乌发挽成温婉的堕马髻,只簪了一支莹润的珍珠步摇。她眉眼与柳清枝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岁月沉淀下的娴静与风韵,正是柳清枝的母亲,张柔娘。

  “我若不来,这小子怕是要赖在你这里了。”张柔娘笑着,伸手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额头,语气满是宠溺。她转而看向女儿,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下雪天冷,你屋里炭火可还足?我瞧着你这脸,怎么像是又清减了些?可是夜里没睡安稳,还是厨上不尽心?”

  “足着呢,娘,您摸摸,这手炉还烫着呢。”柳清枝将怀里的手炉塞到母亲手中,挽着她的手臂,扶她在熏笼边坐下,那里最是暖和,“我这是苦夏,夏日过了自然就瘦些,冬日养养就回来了。倒是您,这么晚,天又黑路又滑,还特意过来。”

  “几步路的事,有什么要紧。”张柔娘捧着女儿塞来的手炉,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她目光扫过桌上还未撤下的碗碟,又落在儿子红润满足的小脸上,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看来在你姐姐这儿,吃得香,玩得也高兴。”

  柳清风用力点头,又扑到母亲膝前,仰着小脸,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下午姐姐讲的“小猪盖房子”和“放羊小孩”的故事,虽然说得颠三倒四,但那份兴奋和快乐却溢于言表。张柔娘含笑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屋里烛火通明,将一切照得温暖而清晰。炭盆烧得旺旺的,将冬夜所有的寒气都牢牢挡在门外。茶香、饭食香、炭火气,还有小孩身上暖融融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最平凡却也最珍贵的家的气息。

  柳清枝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看着烛光在母亲依旧美丽的侧脸上跳跃,听着弟弟奶声奶气的絮叨,心里那片名为“安宁”的湖,波澜不兴,静影沉璧。

  就这样,很好。她想。那些上辈子的记忆、遗憾、乃至不甘,都如同窗外这江南的雪,落下,化开,最终渗入泥土,了无痕迹。

  她是柳清枝。有疼爱她的父母,有粘人可爱的弟弟,有遮风挡雨的宅院,有一眼可以望见的、安稳顺遂的未来。这已经是命运对她最大的眷顾。

  熏笼里的炭火又是“噼啪”一声轻响。

  张柔娘已牵着柳清风站起身,奶娘和丫鬟们上前,熟练地给小家伙穿戴好斗篷,戴上暖帽,裹得只露出一双黑亮眼睛。

  “夜里寒气重,窗户仔细关好,被子盖严实些,早些歇着。”张柔娘临走,又不放心地细细叮嘱女儿。

  “知道了,娘。路上慢些,看着脚下。”柳清枝将母亲和弟弟送到院门口,看着丫鬟们提着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照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回廊的拐角,与那无边无际的、沉沉的雪夜融为一体。

  她站在檐下,静静立了片刻。冰凉的雪沫落在脸上,瞬间化成水珠。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雪夜万籁俱寂。

  转身回屋,厚重的门帘落下,将所有的风雪与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小姐,可要安置了?”小微轻声问。

  “嗯,铺床吧。”柳清枝走回内室,由着丫鬟伺候卸了头上那支简单的银簪,散了长发,换上柔软贴身的寝衣。

  床铺早已用汤婆子熨得暖烘烘的,躺进去,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柳清枝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眼睛。

  临睡前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个念头是:明日若是雪停了,或许可以去园子里,折几枝顶着残雪的梅苞,插在床头的白瓷瓶里,定然清雅……

  窗外,雪落无声,仿佛要下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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