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阿离,别躲在里面,脏
作者:三水声香
迈巴赫的轮胎在沥青路上几乎磨掉了一层皮,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尾横扫,带起一阵焦糊的白烟。
车还没停稳,驾驶座车门就被暴力推开。
这里是高速服务区。
喧闹、嘈杂,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汽油味、泡面香气,还有大货车特有的机油味。
但在傅寒川的世界里,周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手机屏幕上,那个猩红的定位点,正死死静止在前方十米处。
那里没有他张牙舞爪的阿离。
只有一辆蓝色半挂大货车。车斗上盖着墨绿色的帆布,破旧不堪,上面满是油污和泥点,像一块用烂了的抹布。
帆布下鼓鼓囊囊,堆得很高,不规则的形状把帆布顶得凹凸不平。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酸臭味,正顺着风从车斗里飘出来,直冲天灵盖。
傅寒川死死盯着那辆车,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捏爆。
定位在车上。
姜离……在车上?
脑子里那些恐怖的画面根本压不住——冰冷的尸体被塞在货物堆里,随着车辆颠簸,血流干了,皮肤变得青紫,和那些发臭的货物烂在一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瞬间涌上来。
“呕——”
傅寒川弯腰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满嘴的苦涩。
下一秒,他跌跌撞撞冲向大货车。
货车司机是个光头大哥,正蹲在轮胎旁扒拉盒饭,嘴里塞满了红烧肉。见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满身戾气的男人冲过来,吓得手一抖,一大块肥肉“啪嗒”掉在地上。
“哎你谁啊!干嘛……”
傅寒川根本没空理他。他踩着满是油污的轮胎,皮鞋打滑,他就手脚并用,指甲死死扣进轮胎花纹里,像个疯子一样爬上了两米高的车厢。
“卧槽!你干嘛?抢劫啊?!”司机饭盒“哐当”掉地,扯着嗓子嚎,“来人啊!有个神经病爬我车!”
周围休息的人群瞬间围了上来,吃瓜群众的雷达瞬间启动,手机摄像头纷纷对准了车顶。
“这年头开迈巴赫的也缺菜吃?”
“看着像个大老板,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这哥们儿怕不是失恋了,受大刺激了吧?这很难评。”
车厢顶上,傅寒川一把掀开那块沉重的帆布。
“哗啦——”
帆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烂蔬菜的恶臭,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入目所及,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土豆。
有些已经烂透了,流着黑水,表皮皱缩,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像无数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没有姜离。
傅寒川那双签几个亿合同都不抖一下的手,此刻抖得像筛糠。
定位就在这里。
“躲起来了……你一定是躲起来了。”
傅寒川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得厉害。他不管不顾地跳进土豆堆里,疯狂地扒拉着那些沾满黑泥的土豆。
“阿离,出来。”
“别玩了,这一点都不好玩。”
“这里脏,听话,我们回家洗澡……我给你放水,好不好?”
他一边挖,一边低声哄着,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手下的动作却凶狠得像是在掘墓。
司机爬上车栏杆想拉人,结果被傅寒川回头的一眼吓得僵在原地。
那是什么眼神啊。
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咬断人喉咙的孤狼。阴鸷、破碎,透着股毁天灭地的疯劲儿。
“滚。”
傅寒川嘴里吐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没有。
表层没有。
那就是在更深的地方。
那个司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槽:“这哥们儿绝了,几分钱收来的淀粉渣子也抢?”
“姜离!”
傅寒川一边挖一边喊,指甲里全是黑泥,甚至渗出了血丝,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疼痛。
突然。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那种陷进去的触感,和坚硬的土豆完全不同。
那是……失去了皮肤包裹的血肉触感。
傅寒川的动作瞬间卡壳。
全身血液在这一刻逆流,冲进大脑,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声,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拉响了防空警报。
那种恐惧,比刚才听到爆炸声还要强烈一万倍。
如果是……
如果是……
他不敢看。
但他必须看。
傅寒川颤抖着手,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土豆。
呼吸停滞。
露出来的,是一块发霉变软的红薯。
混在土豆堆里,已经被挤压烂成了一滩红色的泥。
傅寒川整个人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脏兮兮的西装裤上,晕开一片深色。
不是她。
还好不是她。
傅寒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红点依旧顽固地亮着。
就在他脚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脆弱褪去,透出一股偏执到极点的狠劲。
既然在这里,那就挖到底。
就算……就算是碎了。
他也得把她拼起来,带回家。
“咚。”
不知道挖了多久。
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冰冷的硬物。
金属的质感。
在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土豆深处,显得格格不入。
傅寒川的呼吸停了。
他放慢动作,用那双满是泥污的手,拨开了最后几颗土豆。
黑色的烂泥中。
一枚红宝石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
红宝石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却刺眼的光,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荆棘戒指。
那是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他说,敢摘下来,你就死定了。
当时她怎么说来着?
她笑得眉眼弯弯,乖巧地伸出手:“真漂亮。我在家乖乖等您。”
傅寒川伸出手,捡起那枚戒指。
戒指很轻。
上面还沾着烂土豆的汁水和黑泥。
没有断指。
没有血迹。
只有这一枚孤零零的戒指,被遗弃在垃圾堆里,像个笑话。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声,人群的议论声,统统退潮。
傅寒川跪坐在土豆堆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指节发白。
他肩膀剧烈耸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低哑嘶吼。
那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听得让人心悸。
良久。
他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疯狂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平静得吓人,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疯子根本不是他。
“查一下这辆货车的路线。还有,彻查所有经手过姜离汽车的人!”
挂断电话,他拿出一块真丝方巾,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戒指上的污泥。
直到那颗红宝石重新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小指上。
那是女款的尺寸,根本戴不进去。
但他硬生生地往里推,卡在指节处,勒得皮肉发白。
痛。
但只有这种痛,才能让他清醒。
他举起手,对着昏暗的路灯看了看。
红宝石折射出妖异的光,像极了那个女人狡黠的眼。
没有尸体,就是没死。
阿离,你一定在和我玩,对不对?
那你最好藏严实点。
千万,不要让我捉到你。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